從蕭紅到張愛玲到街角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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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唯在許鞍華的新戲“黄金歲月” 演蕭紅,幾輯劇照慢慢地從網絡滲出。看過湯唯的“晚秋", 不會懷疑湯唯的功力,這次單看其劇照,我差點以為她就是蕭紅。當然,真正的蕭紅不美,湯唯雖不是典型美女但也有獨特的美態。

蕭紅的生平再次被搬上銀幕是意料中事,因為在民國四大才女中,蕭紅的人生路有四段情,其曲折複雜程度富現代性,男女之情也容易增添劇本的可朔性。

當代作家聂紺弩在“回憶我和蕭紅的一次談話” 說蕭紅比喻自己為紅樓夢的香菱,香菱是十二丫環中最苦命的,她本是甄士隱的獨女,在元宵節時被家奴叮不住,而被人販子賣進薛寶釵哥哥呆霸王薛蟠手裡。蕭紅在對談中不經意道破自己的命運。某程度上蕭紅跟香菱一樣,同是短命坎坷,惹人憐惜。可是如聂紺弩所說蕭紅的不幸主要是源自痴心女子偏遇負心漢的盲目追求,而往往作出錯誤選擇,敗了自己一生。

蕭紅的痴心錯付由她14歲開始說起,她父親做主許配给省防軍統次子汪恩甲,當時倆情尚是相悦,3年後,蕭紅情傾就讀哈爾濱法政大學亦是已婚的遠親表哥陸振舜。19歲的蕭紅逃婚,毅然跟陸振舜逃往北京同居。第二年的春節,在缺乏經濟能力下,二人各自回哈爾濱,結束一段沒有根基的稚戀。回到哈爾濱後又重返未婚夫懷抱,可是未婚夫家人視逃婚的蕭紅為不潔淨的女人,在未婚夫家人反對下,蕭紅又逃到北京,而未婚夫後隨至北京,與蕭紅過着同居生活。第二年,未婚夫汪恩甲在沒有家庭支持下把蕭紅留在旅館裡,因為尚欠租金,差點被賣落妓院。

於是,蕭紅向哈爾濱的國際協報寄出求救信,到來營救的一伙年輕人,其中矮小已婚的蕭軍迷上蕭紅的才華。幾句出自蕭紅的短詩,就打動了同是文人的蕭軍,其後她就和蕭軍展開同居生活,同時懷着汪恩甲的孩子。蕭軍是貧困的,但早期的同居生活是蕭紅的美好時光,蕭紅臨盆之時,蕭軍持刀挾持醫生為蕭紅接生,其後無力供養孩子下把孩子送走。蕭紅自己也比喻這是“沒有青春,只有貧困”的時光。縱使,二人有過患難與共的經歷,隨着蕭紅的文學備受相識,魯迅也給蕭紅的“生死場”寫序,蕭軍跟蕭紅的距離越來越大,其後當日為蕭紅棄妻同苦的蕭軍與另一女子明鋪暗蓋,甚至對蕭红拳打腳腳踢。

不久,蕭紅和蕭軍分手,懷着蕭軍的孩子和詩人端木蕻良結婚。蕭紅在婚宴上簡單道出她的理想,她說對端木沒有過高要求,就是想過老百姓夫妻生活,沒有打鬧,沒有爭吵,没有不忠,沒有譏笑… 可是婚後不久日軍轟炸武漢,端木留下腹大便便蕭紅,一人前往重慶,幾經曲折,蕭紅才可到重慶,在沒有端木安排住宿情況下,蕭紅寄住朋友家,並在朋友家產子,可惜夭亡。其後,端木和蕭紅逃至香港,百病纏身的蕭紅終其一生於瑪麗醫院,臨終前十幾天,端木也沒有陪伴在側。文學評論家李健吾曾說蕭紅像一顆嫩芽,希望成為一棵大樹,但蟲咬了根,一直在掙扎中過活。

李健吾的析解也把蕭紅的感情錯託詩意化了,大樹被蟲咬了根,那蟲就是愛情。蕭紅臨終寫下“半生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 蕭紅的才華當然不能從三小時的戲或百多字的文字敍述摡括。讀過蕭紅的文字,自會明白魯迅為何讚譽她的文筆力透紙背。蕭紅的文學思路是廣闊的,有情感,有社會現實,有歧視,體現低下層悲哀,有藝術,有人性,有男女欲望。

“小城三月” 蕭红筆下的翠姨,“她伸手拿櫻桃吃的時候,好像她的手指尖對櫻桃十分憐惜,她怕把它觸壞了似的輕輕地捏着…假若有人在她背後呼一聲,她若是正在走路,會停下,若是正在吃飯,會把碗放下,而後把頭向自己肩膀轉過去…”
文學家也斯曾形容這段如詩一般的描述把敏感,內向,含蓄的女子呈現出來。

反而我自己較喜愛蕭紅的短篇"手"
她描寫無階層,無尊嚴,無生活,生存在最低下層的女子,描寫得入木三分,更不會赤裸地在受壓階層頭上加一個貶意稱號如現今的潮語,三無,沒女,等。
蕭紅描述受盡冷眼的王亞明,那手,藍的,黑的,紫的,從指甲到手腕上,是受歧視的來源。她求學的慾望比誰都強,在只有一點燈光,我看到她,像老鼠在嚙嚼甚麼似的,藉着過道燈光在夜裡讀書。她是來求知識,辨是非的學校,卻受到歧視和漠視。蕭紅筆下那縮影是這樣的,“宿舍裏面空朗的,我就大聲讀着“屠場”上正是女工馬利亞昏倒在雪地上的那段,我一面看着窗外的雪地一面讀着,覺得很感動。王亞明站在我背後,我一點也不知道。” 蕭紅就是說出教師和學生在研習書中的知識,卻忽略了真實的人。

蕭紅往往能夠細膩地描述女性的心理,精細程度像用文字繡出一副畫。在“朦朧的期待” 描寫李媽,“經過有燈光的地方,她忽然感到自己變大了,變得和院子一般大,她覺得她自己已經赤裸裸的擺在人面前。她嘴裏不自覺地唱出愁苦的歌,洩露自己心聲,她的憂鬱從勺子,盤子,和碗那兒傳出來。她炒豆芽菜時連着鬚子,炒菜時忘了把水倒去。她覺得反映鏡中的自己黑了,沉重了,啞瘖了。"

蕭紅寫落泊的心寫得孤獨但帶倔強,鬱寥但見堅毅。筆下的女角其實也帶幾分真實的蕭紅,歧視,譏嘲,落泊,無助,忐忑,孤楚…
其實蕭紅從十九歲跟遠親表哥出走北京開始至談了四次戀愛,分別地在兩次婚姻上都懷著前度的孩子,兩次婚姻也孤伶收場。終其一生大部分時間也牽扯薄情男子,可以說命運弄人,也是本身太渴求被愛的感覺。由於太渴求愛情以至容易下錯注,行枉路。蕭红在與蕭軍的情書說“你是這世界上真正認識我和真正愛我的人,也正因為這樣,是我自己痛苦的源泉,也是你痛苦的源泉,可是我們不能夠允許痛苦永久地嚙咬我們,所以要尋求解決方法。"

蕭紅這一無奈熟悉嗎?是否像在咖啡廳一角訴苦的她?是不是生活迫人要一人打三份工,被男人抛棄而又要獨力養活家人的她。又是不是街角那個不談戀愛不能過活的她?民國另一才女張愛玲的一生寄昐也是愛,年輕時愛錯了,遭背叛和拋棄,直至遇上美藉作家共渡此生,但後期愛情老了總枯竭失色,愛人總會化成老人,愛情也會變成負擔,由情人至妻子至看護。生命的演變在所難免,那愛能否一生一世,甘心情願,就在乎值不值得。年輕時一頭亂尋愛,亂來的愛終會變得支離破破碎的無奈。張愛玲曾說愛情本來不複雜,來來去去三個字,我愛你,我恨你,你好嗎,對不起。

靜角海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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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家中清理書架,
棄掉一些沒有太大價值的書,
也同時重新發掘自己以前讀過的書,
可能當時年紀少,有些章節是完全忽略了,
忽略的主因都是當時人生閱歷淺薄,欠缺共鳴。
人和人要談缘份,看來人同書也要談缘份,
什麼人在什麼階段,讀上什麼書,
形成什麼的思維判斷,
心理質素也得談一埸缘份。

翻看曾經主攻的心理學書籍,
瑞士心理學家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
在剖析人格的同時,說文化是一種沉澱人格,
是把早已存在的集體人格從生活方式呈現出來。

倒帶回想又有道理,有時去旅行,
看見其文化或經濟的差異時,
除了下意識地跟自己的城市作個主觀對比外,
也會留意人家的國民性格,文化涵養。
悠久歷史當然容易傳承濃厚的文化遺產。
從文化是積累出來的角度看,
任何地方也可微觀拆開,
每個小鎮,區份也會凝聚着地道的集體性格,
也是其精神文化。

駕車從市區鑽進人稱香港的後花園西貢。
西貢當然不是第一次來,
曾經我就是在西貢唸書,
行上那條西貢公路都不知多少萬次,
但就是此刻的我時而掂記着西貢的風貌。

不知何時愛上西貢的對面海灣
凝看頭上那片白雲,
留意樹椏在雲下延伸。
幸運的話,白鳥會衝出藤蔓。
合上眼,就算在無風的日子,
總會隱約聽見大自然的呼喚。
蜻蜓在岸旁互相追逐,發出絮絮的聲音。
小魚在水波中央躍起,再滑入水中。
小舟疲乏無力的躺在海灣懷裡。

那感覺是靜止的,但偶然的微風掃過水波又把靜止輕輕吹破,
然後又變回靜止。陽光把遠處的海波抹上一道金光,
配上大自然一靜一動,一鳴一寂,一躍一潛的節奏,
像吊鐘的一滴一達,但漂忽無序的節奏又像禪者的初心,
靜下才覺知心亂,方能洞悉節奏。

從海灣竄進一點,就是分成三條支流的横街,
有地道樸素的中藥舖,豆腐舖。
生果舖的老人跟對面伸手可及的南貨舖老翁談天,
門外吊上兩串熟透的大蕉。抬頭是垂簷而掛的藍白條紋帆布,
太陽穿過舊跡斑斑的條紋,散在零落的生意。

旁邊的一幢荒廢的房子,像經歷過連場風雨抗爭,
側身遺下滿目滄桑。但在平和陽光下又滋養出青苔,
甚至青葱的短草也能在陜牆迎風而生。
茁壯培植在舊牆的臂彎上,
像一頭青龍紋身在老人背上晃行。

差不多每條窄巷盡頭都座落一所細緻古墳,
每次途經也不其然肅謹心靜,是對前人的一番尊敬,
也可從佈局意會從前西貢的生活雛型。

沿巷小舖是隨着無數小家庭落户在樓上的三層小樓而逐代生存下來。
店舖新舊交替着,除了舊式粥舖,也有家庭式咖啡店,
和細小別緻的糕餅店。要不是要戒甜,
早就撲入小店試試那小蜜蜂造型的小杯蛋糕。

行至大道中庭就是上回提過的天后古廟, 微微彎身合十敬禮再向前行。
青年在烈日下打藍球,外國人就圍在酒吧喝酒。
在靜角海灣的背面,不同的羣體文化平順地交融着。
沒有本來的小鄉色彩吸引不了外來生氣,
沒有不同的羣體性格也編織不了靜態多元的西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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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時,看着小艇在海波散漫地飄浮,
心生一團浪漫念頭,假如能力許可的話,
得置一帆小白艇,
假日就躺在甲板上浮曬午睡,
熱昏了,就躍進水裏潛,
更重要是艇內要設強勁 wi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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