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村病了

1980年代初期,東非的埃塞俄比亞(Ethiopia) 正處於連續20年的內戰。政策失當, 加上天災,非洲55個國家, 包括埃塞俄比亞在幾年間經歷了34個大旱。24個非洲國家發生大飢荒,1.85億人受到飢餓威脅。1600萬人營養不良。

1985年,Micheal Jackson呼籲美國歌手一起灌錄歌曲 《We Are The World》。 當年45名當紅歌手放下自我,跨公司一同合作,這事由古至今都是音樂界的一個奇蹟,可一不可再。

《We Are The World》 是經典,它令全世界人也關注埃塞俄比亞的饑荒, 紛紛注入金錢、發動物資援助。這埸是完美的慈善運動,以音樂影響世界,帶出跨越地域的無私, 一方有難,你我援手。borderless world, borderless responsibilities.

1986年的一個黃昏,孩童的我從收音機認識這曲,我跟着輕快的節奏起舞及和唱,迷上那充滿希望的清澈歌聲,那時我才知道誰是Micheal Jackson。 《We Are The World》也是我第一首認識的英語歌,歌詞簡單直接,沒有互聯網的時代,不能搜尋歌詞,於是只要旋律一響起,我就快速拿起紙和筆,常試默出歌詞,誤打誤撞成了自學英語的方法。

因為下過一番苦功,Micheal Jackson 去逝時, 全世界也忙着回顧一代巨星,他的大部份作品我也忘掉,腦海只記得 《We Are The World》 。那年是2009 年。

2009 年前幾年,大學時代的最後一年,全球一體化(globalisation) 盛行的年代。 我記得書本上的理論全是地球村的故事, 批評全球化局面的學者理論寥寥可數。我又想起1986年, 從Sony收音機聽Micheal Jackson, 咬著麥當勞薯條,默寫歌詞,其實那時已經是globalisation 帶來的文化滲透。

2020年的今天,國家還有地理上的邊界,文化繼續滲透。 週未,我用iPad上YouTube 看美麗清新的周子瑜在跳舞。誰知有天,病毒也全球一體化,由武漢傳至大江南北,南下香港,再去星加坡,日本,瑞士,英國,意大利,德國,美國。

可能各國也忘了Borderless World這雙刃歛, 一不小心全世界的醫療體系也陷於同一命運。

人類後知後覺,其實地球村早已病了,由去年9月開始爆發的澳洲山火, 然後科學家不時強調南北極冰川溶化問題,將會令存活在冰層的14萬年的病毒毒株徹底釋放。 史前病毒未襲,世界就面對着一埸疫戰。

疫戰當前,研發疫苗也變成自身的戰略利益,世界领袖多年内一直濡染在全球化帶來的經濟效益,忘了唇齒相依的本質,忘了怎樣放下自我,跨越國界,共同戰疫的必需,忘了1985年音樂帶來世界的希望。

如今,生死過後的經濟未明,黎民百姓為生活而掙扎,為將來而苦惱。諸事以外,地球村的暖化問题就像疫情的早期,一直被冷處理。 看來正視地球村的問题還是會被忽略。

宇宙間一陰一陽,無始無終。終者自終,始者自始。任何事也不能改變宇宙規律。萬物生滅不已,六道輪迴不息,該結束時就會結束,該開始時就會開始。

There comes a time

When we heed a certain call

When the world must come together as one

There are people dying

Oh, and it’s time to lend a hand to life

The greatest gift of all

We can’t go on

Pretending day-by-day

That someone, somewhere soon make a change

上帝之手~疫戰輪迴

1998年2月,美國國防病理中心轄下所屬的病理部門在阿拉斯加的Brevig Mission 附近發現了一具完整冰封的愛斯基摩女子屍體。

微生物學家修復了這女屍仍然含有病毒基因的肺部, 在重組病毒進行的動物實驗中,科學家發現1918年的菌株繁殖情況異常良好。 因此推斷女屍是1918年的死亡人口。 1918 年的Brevig Mission 大約只有80人, 由於當時正值全球奪命大流感,有兩名外地遊客帶來病毒,結果80人的村落只有有2人活下來。 冰封女屍應該就是1918年西班牙流感病死的死者,經長年累月被埋藏在凍土層。

1918那年是世界第一次大戰的最後一年,也是1918西班牙流感瘟疫之始。 其實流感不始於西班牙,也不終於西班牙,只是西班牙在一戰時一直保持中立,所以對於流感疫情的報道是最真實,廣泛和深入。反觀其他國家,正值世界大戰,衆參戰國為免向對手暴露弱點,一直對疫情三緘其口。西班牙的疫情其實如其他國家一樣,十分嚴重,有8百萬人死亡甚至連西班牙國王阿方索十三世也因流感而逝世。

第一宗被歷史紀錄的流感發生於1918年3月4日,一名美軍在美國堪蕯斯州的芬斯頓軍營午餐時,突然感到頭痛,高燒,肌肉酸痛,和食慾不振。軍醫給他處方了些普通感冒藥,然後同日有接近一百名軍人也發病並求診, 可想而知病毒並不尋常,傳染性極之快。

不足幾個月,法國,英國,西班牙,俄羅斯,甚至中國也有疫情。 西班牙流感的患者最初看起來跟普通的感冒一樣,但病情迅速惡化。幾個小時後身上開始長紅色的斑點,然後化為惡性肺炎。病人們的臉都開始變成青紫色,最後分不出是白人還是黑人。

流感由第一位美軍傳了給各國百姓,每個地方死亡的人數實在太多,醫院根本容不下這麼多人。據歷史紀載,當時很多廠房都被改成病房,但流感傳染的速度非常快,很多病人還沒斷氣就被裝進裹屍袋扔出去。有些地方缺乏醫療,更是一村的死絕,無數家庭幾代也遭㓕絕。屍體堆積如山,也沒有足夠的人力去埋葬或敢於處理。

第一名士兵傳了給戰火中的人民,士兵也傳給了敵方的士兵,於是各陣營也帶病上陣,交戰雙方其實也病至沒法繼續打下去。 據說那年五月,英國海軍大半時間沒法打仗,連英王喬治五世也躺下。美軍傳奇將軍麥克阿瑟也被流感折磨得奄奄一息,要讓四名傳令兵用擔架抬着他指揮戰鬥。德軍有三成士兵因流感要減員,德軍士氣低落,逃兵四起。流感就像上帝之手,把經濟拖挎, 令各國分別有民族起義,軍隊又病,一戰在八月終結了。

流感帶來的經濟和社會衝擊,就連美國也經歷了黑暗時代。同年十月,美國為了控制疫情,政府限制市民前往公共場所,電影院,舞廳,運動場所等。有些娛樂場所更被關閉長達超過一年,企業和學校也因疫情擴散而關閉,公共交通無法運行。屍體堆積於大街,食品短缺,糖尿病、心臟病、免疫抑制疾病及生命垂危患者賴以生存的救命藥物也出現供應問題。20萬美國人在這段時間死去,1918年美國的平均壽命因此比平常減少了12年。

當時人們其實無法確定病毒究竟源於何處,許多國家因此而互相指責。 在西歐,人們主要把西班牙人當成代罪羔羊,俄羅斯則把責任歸咎到中亞細亞土耳其的遊牧民族身上。一名美國軍官又斷定是德國的潛艇把流感作為秘密武器帶到了北美大陸。英國把原罪推向法國,法國又說是意大利,大家指責來指責去,幾乎全世界所有受流感影響的國家包括中國也被拖下水。

當時的科學並不昌明,人們完全不清楚流行性感冒是由什麼病原造成,什麼是病毒。科學家一直也為這歴史尋求科學的答案。

在不同领域的病毒研究湊拼下,科學家們成功複製了西班牙流感的基因組特徵,並研究此病毒為什麼具那麼強的殺傷力和傳染力,令全球5000萬人因流感而死亡。

病毒謎團一直還缺一塊,最後再由1988年阿拉斯加Brevig Mission冰封女屍的病毒標本和肺部切片,重建了流感的紅血球凝集素(hemagglutinin; HA 醣蛋白),並從中了解該蛋白分子如何改變形狀來允許病毒從鳥類移到人類身上。

原來,動物宿主體內的各種流感病毒都會引起其大規模的流行。因此在1918年,1957年、1968年、1977年和2009年都曾爆發過大規模的流感。

所有病毒都具有變異傾向,並且能夠一直存在於自然界中(野生水鳥是其天然宿主)。因此科學家們一致認為,像1918年西班牙流感般具有傳染性和致命性、甚至殺傷性更大的病毒,就像地震、颱風和海嘯一樣,時不時也會發生,只是每次規模也不一樣, 遲早也會出現。

歷史又輪迴了,病毒的音樂椅子彷彿已停在2020年。 互相指摘,隱瞞疫情,輕視病毒, 疏於隔離,欲蓋其衰,經濟衰退,權力恐倒,民衆恐慌,民族主義,生命流逝,一切歷歷如繪。

優獸大都會 – 當代恐懼

2020 年的三月,剛開始了幾天,疫情就開始蔓延至歐洲。 英國和美國的朋友都傾向不帶口罩,口罩留給當地醫護, 而且帶口罩會遭白眼。 香港不同,如果那人不帶口罩,我自己個人會避之則吉。

一月尾,在外國機場, 有一對操國內捲舌國語口音的夫婦在我身旁大聲說 「真不明,為何要帶口罩,裝備十足」 我心想,說我嗎?我沒有穿防護衣又沒有帶眼罩,只是口罩也算裝備十足?不過,我即刻拖着行李遠離這對夫婦。

在選擇遠離那對夫婦時,那股促使我避開的感覺叫恐懼。 面對當代疫情時,凡人如我不能無畏亦無懼。 因為不是自我一死就了斷,是傳播途徑的未知性導致傳染鍊問題,過份輕率會累人又累己,最要緊是不想累家人。

我想起一套廸士尼動畫《優獸大都會》,故事講述一個動物世界,他們只分為兩個種族,一個是獵食者(predator) 另一個是草食者 (prey )。從前動物們仍過着野蠻的生活,獵食者都靠捕食草食者維生,但經過多年進化後,獵食者和草食者達成了和平協定,停止互相殘殺的生活方式。因此這動物世界又名 「優獸市」(Zootopia)動物的烏托邦。

朱迪兔兔是一名不受重用的警察, 有次行動她與黃鼠狼阿力一起合作處理肉食動物發狂的案件。 他們的司機豹紋先生被襲擊後,兩人依赖僅餘證據前往熱帶雨林詢問豹紋先生,但他卻突然發狂。

後來兔兔和黄鼠狼在羊咩咩小姐(市長秘書)的協助下使用道路監視器尋找豹紋先生的下落,循線索來到懸崖上的一間廢棄醫院,並發現所有失蹤的動物都被關押在此,所有失蹤的動物都與豹紋先生一樣,處於失去理智的野蠻狀態。而囚禁他們的竟然是獅永石市長。 市長不但秘密捕捉所有發狂的肉食動物,還請人研究他們發狂的原因。然而研究人員也對這種狀況束手無策。

兔兔和黄鼠狼建議獅永石市長將真相公佈。但市長擔憂訊息一旦傳出,不但會動搖整個優獸市,還會讓身為肉食動物的他失去市民的信任,所以選擇隱瞞一切,連局長也不知情。

兔兔和黄鼠狼逃出醫院並向社會大眾公佈一切,獅永石巿長被逮捕。 在記者發問會時。當兔兔被問「獵食動物為何發狂?」兔免直率和沒有充分理據下以固有偏見回答 「與天性有關」。

此失言勾起了拍擋黃鼠狐幼年被欺侮的回憶,於是他和兔兔為此爭吵後,憤而離去。事件並未落幕,所有發狂的肉食動物也找不到辦法恢復原狀,更陸續傳出有更多肉食動物野蠻化的案例。群眾對肉食動物的恐懼加深,一見肉食動物就轉身而去。 雙方的對立日漸加深,偏見,歧視侵蝕整個城市。

兔兔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讓城市變得更美好,反而令城市撕裂,於是心灰意冷地辭去警官的職務,回鄉協助家人務農。

有次耕作,兔兔發現用來驅蟲的植物「夜咆哮」才是動物發狂的主因。於是她趕回優獸市尋找黃鼠狐並向他道歉。 兩人和好如初後,一同繼續破案,並循線索找到在秘密實驗室裏將夜咆哮製成子彈的公羊先生。兔兔和黃鼠狐順利取得實驗室的證據後欲奔往警局,途中卻被由市長秘書升為市長的羊咩咩小姐攔截。原來羊咩咩小姐才是整個事件的主謀,她不但設計讓獅永石市長失勢,還想藉由煽動在群眾的恐懼來掌握權力。

後來,兔兔和黃鼠狐上演戲碼欺騙羊咩咩小姐,並用錄音筆將她主謀及陷害獅永石市長的供詞錄下,而趕到現場的警方也逮捕了羊咩咩小姐和她的同僚。

最後,夜咆哮的解藥被研發出來,所有受影響的動物亦逐漸康復,全市又回復烏托邦式太平。

真實世界當然沒有這麼簡單。假若羊咩咩市長已成為當權者。警察會拘捕她嗎?當然不會,反之兔兔和黃鼠狐作為吹哨者,會被妖魔化甚至被拘捕。

Daniel Gardner在《The Science of Fear》一書中闡述了這種現代困境:「我們身處有史以來最健康、長壽又富有的時代,但恐懼卻不減反增。此為這個世代最大的矛盾。」

為什麼我們會恐懼?

套在《優獸大都會》 的故事中,面對部分獵食者的異常行為,輿論很快把矛頭直指所有捕獵獸。因為指摘能紓解部分人的心理壓力。然而,這只會製造更多的恐懼,事情的源頭並未解決。

最終,問題會繼續往社會不同角度發酵,例如聚焦在獵食者的出生地,是出生地令動物異常嗎?然後又會有人說發狂的問題源於火星,自己的出生地是被傳染的。 問題又會發酵到異常行為的死亡率不高,只是比流感嚴重等。 直至,另一大熱話有能力覆蓋過發狂事件,事情才會不了了之。

我恐懼

恐懼各方的在位者假裝解決問題,完美缷下責任,受苦只是黎民你我。我恐懼消息的完美包裝,以至慌言成為公關技兩。我恐懼無知,有人直指社會上的集體失誤, 另一方就有人為荒唐而護航。然後大家又處於排斥他者的兩極。

面對問題,成人世界充斥著不理智的情緒。在意大利,有人喊着 「我們不需要防疫, 遠離居意的温洲人就可以了 」 居意的溫洲人,三代也移居當地, 融入不到意式文化,溫洲人知道他們自己一直被排斥。

人和人之間的問題沒有因標籤他人而解決,同樣地從來沒有純粹的情緒發洩能解決。 標籤,換來的是無盡歧視、欺凌、恐懼,是一個惡性循環。

網絡上有居意華人說 「居意華人在疫情未發展到嚴重時,不斷囤積口罩,到疫情猖狂時就高價賣口罩給意大利人,居意華人,你們可否對其他居意華人好些」

事情很複雜,解藥未有,就已經要承受死亡恐懼下擠出的種族歧視,生活仇恨,彼此壁壘分明,互相對立。

「居意華人,你們可否對其他居意華人好些」

今君雖終, 言猶在耳,又有另一個對立的故事。

疫情下,人非人,鬼非鬼。

假如凡事皆有天命,世道興衰不自由,萬萬千千說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