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戰- 殘酷四月

突然想起T. S. Eliot的作品 《The Wasteland 》, 中譯 《荒原》其中的意境正合此世界。

April is the cruellest month, 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 mixing

Memory and desire, stirring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四月將近完結了, 但似乎殘酷仍在原地。 德國總理默克爾說 :「沒有人愛接受這樣的消息,疫情並未完結,仍在開始階段。人,將需與病毒一同生活一段長時間。」

香港- 暫時疫情未至太擴散,每日的感染人數維持在單位數字或零個案。 百貨公司,商店,麵包店,餐廳,未有停業,只是限制人數 (名義上) 。娛樂場所,酒吧,健身院,遊戲機中心,美容院等就下令要關閉。

朋友公司專營美容產品,受疫情拖累,閉門十四天,又再十四天。她已有心理凖備要止蝕退塲。

她說:「疫情下,只是視乎怎樣死,是病死還是失去工作而餓死。 」

荒原因失去水而寸草不生,其實也是慣常經濟模式令欲望橫流,荒原在未有疫情時已變得日漸荒蕪,只是在疫情間,一齊無所遁形。

《荒原》中,我最愛這一段,

Under the brown fog of a winter dawn,

A crowd flowed over London Bridge, so many,

I had not thought death had undone so many.

Sighs, short and infrequent, were exhaled,

And each man fixed his eyes before his feet.

Flowed up the hill and down King William Street.

To where Saint Mary Woolnoth kept the hours

With a dead sound on the final stroke of nine.

我緩緩地念着這段,像中學的朗誦時代第一次接觸《荒原》

没想過荒原中的倫敦就是2020年,不真實的城,棕黃色的霧下,一群人流過倫敦橋,沒想到第三次世界大戰已來臨,没想到死亡已毀滅了這麼多。

嘆息,東方未死, 卻死了大半個西方。

倫敦橋上,每個人的目光都只盯着自己的腳。

《荒原》,就是一片精神上的荒蕪。

1915年 TS Elliot與第一任妻子結婚。可惜婚後妻子精神狀況出現了問題,情緒時常波動,導致二人的婚姻不堪重負,不敵摧磨。創作《荒原》的時候,TS Elliot 處於婚姻和事業的雙重壓力,他也幾乎精神崩潰了。

他寫道:「我既不是活的, 也不是死。」

村上春樹筆下的多崎作與TS Elliot隔代接軌,明白那死鬰。新宿站的人們都盯着自己的腳,多崎作就像擺渡人,目送這些有腳的城市幽靈走進「後現代高度發達資本主義」社會。

高度講求用最少成本,達至最高效率的城市裡,生存與死亡,繁榮與衰敗都是相互依存的二元對立體。不生即死,冥冥之中,逐死而生。

大部分人也未能洞悉末日的亂象,只有喜愛興建車站的多崎作能抽離社會,從而反思怎樣面對精神荒蕪。

多崎作的車站有無數人進出,車站不會被一小點錯而全然不行或消失,就算不完美,車站總要建下來,修改一下就是特別的車站,把車站賦予色彩形狀,把生命吹進去。

在香港大學站,我遇到喜愛話劇的年輕人,劇團因為疫情而停止,教學收入停頓,一套以村上春樹的多崎作巡禮之年作藍本的劇目也得擱下。

年輕人没有徘徊在多崎作的車站,沒劇可演,他就變為手機平台的外賣步兵,賺取生活費的途上,每天進出尚有人流的香港站,他已把生命吹進去。

像一粒鹽溶入大海, 照見五蕴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