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服台灣

我不是想說疫情的處理,也不是想說醫療有多好, 台灣有多好住等。 我是想説台灣的一些人文思維, 有時人文素養令平凡事也變得美麗。 無聊遊走YouTube 被我發現有一個Porsche x 伍佰的電動車特輯,當然片如其名,就是推銷那台電動車。 我看了2 輯,伍佰成了廣告片的靈魂,可能先入為主,伍佰做完2 輯後,改換成其他明星主持,我就再沒有興趣續看。因為伍佰sell 車的技巧很subtle, 很自然,而且風趣。幽默之中帶點深度。

例如伍佰駕駛那車,載着江振誠到石牌的一間賣蛋餅的早餐店。伍佰說 「 我們就尋回初心吧」 可能我對「初心」 這詞特別觸動,因為勿忘初心,方得始終。初心就算易得,也不易守,所以要勤心莫退,常閱初心。

又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伍佰提起初心,因為他最近的演唱會主題名「初心」,而江振誠曾經有部以他為藍本的紀錄電影,也是叫「初心」。就算是打「初心」的廣告,也打得帶點智慧。伍佰與江振誠的對話,訴說彼此的「初心」也略談Porsche 的 「初心」 。 我回心微笑,可能是廣告人的功力,又可能是伍佰,初心被切入得不經不覺,漂漂亮亮。

江振誠說這早餐店很特別,是我小時候上學前必吃,我一直以為蛋餅是這樣的,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外面的蛋餅不是這樣,但還是此早餐店的蛋餅最好,最是台灣。伍佰自然地回應,而早餐店是不知自己與人不同,也不知自己有多棒, 對嗎? 江振誠遲疑一下,不知道, 而有時我們離開了台灣,在遠方用另一角度來看台灣,才發現原來這些都是我們特別的地方。

我看着屏幕, Wow! (回音) 是的! 是真的! 從他者,我看到自己。 可能是二元思維,例如她美,我看到我的醜,但二元又可能成了一面鏡子,她暴臊,所以我謙和,我警醒自己。從他者,我領會自己,從他者,我了解自己。 從他者,我分辨出自己。

有回離開香港久了,下班時間我站在觀塘的行人天橋,往下看,那川流不息的人流,水洩不通的車龍。我閉上眼,所有聲音都是匆匆的腳步聲,不耐煩的車聲,街旁小販零聲的叫賣,都是香港的聲音。是忙,是累,是無奈,但節奏仍是一首快板樂章。 在其他地方,縱使是忙,你也找不到香港式的快板。

江振誠在星加坡把自己同名餐廳推進到行內的顛峰,然後他歸零,reset, 重回台灣,拾起初心,尋找台灣味道。 他說所有食物都有一個時代刻痕,例如黃豆, 可以是豆漿,豆腐,豆干,腐皮,豆煎餅等,不同型式的出現也是那地方的發展影子,走過的路。台灣黃豆就是其中一個台灣故事。

說起台灣的故事,我想起地瓜粥,孩童時代,大約5,6 歳常跟爸爸到台灣工作。開完會後爸爸的生意伙伴帶我們到一間小巷老店吃地瓜粥,小小的木板櫈,可摺疊的木板枱,店的老姨姨端上一碗熱棉棉的地瓜粥,記憶中像糊多些,旁邊佐有醃製的蘿蔔干,豆豉及花生。我從不喜愛吃粥,但那地瓜粥之美味,數十年後的我依然記得,而且再沒有在其他地方吃過那種軟棉,而帶着天然微甜的粥。

那時我才知道地瓜即是蕃薯。 蕃薯是五十年代台灣尋常百姓的主食。在那年代,物資匱乏,米糧短缺,一般家庭收入低微,不能購買米麵等,於是易於種植的地瓜就成為主要食糧。 江振誠在一訪問中提到滷肉飯,那是台灣上一代走天涯的刻苦歲月,所以滷肉飯是要跟着摺疊木板櫈,這才叫匹配。

我想地瓜粥和滷肉飯都是那年代的產物。我喜歡地瓜粥,滷肉飯我就只是一般,因為自少不太喜歡吃肉。以前在沙田廣場有間台灣料理餐廳, 我看着餐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地瓜粥。可能社會發達了,肉食需求可供可求。平凡的地瓜粥未必太受歡迎,不過每次回憶一勾起那碗地瓜粥,我就會想起上一代打拼的日子,憶苦思甜。天下間之大城小事,都是有一個家,有一個我。

我最欣賞江振誠的一段說話,他說他欲找出台灣的DNA, 然後才有辨法跟別人自我介紹和區隔,慢慢地大家就會對台灣味這回事有更淸楚的輪廓。

我覺得這簡直是一條普世Formula, 是台灣味道尋找的思路,由追朔遠古味道的歷史到近年發展,抽出本質,就是傳承台灣味道的初心,台灣味蕾的DNA, 例如鹽酥,三杯,紅糟,甚至Q 等。

我再想其實此formula 是路路皆通,不單可以尋找一地方的味覺本質,也可以是尋找一地方的自我角色, 例如香港,由歷史至今,找出香港人的DNA, 然後我們就可以跟別人區別和介紹自己,慢慢地香港人就有一個輪廓,像蛋餅早餐店一樣,這些特色,我們一早已擁有,也是很棒,只是我們一直沒有察覺。

有時自身也會迷失,常常失去我,可能是工作令自己迷失,又可能是情,又有可能是煩惱。迷失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我們可以想回我們自己的DNA, 自己的初心,本質,本來的面目。

生命至高的成就是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而面對自己是誰的過程就是探求自己本來的面目。聖嚴法師曾說本來的面目就是不斷地面對,接受,處理,放下。

說回此文的初心,怎可不佩服台灣,由伍佰,江振誠,到聖嚴法師, 全是台灣人,人文思哲成就美麗的台灣,美麗台灣又孕育出一島的風采。

聖誕希望

「這城沒有缺什麼,唯獨欠了一份從容」 – 默泉 《浮生誌》

我立刻查看出版年份,2017年初版,難怪我城的缺點被簡單化了。 如果我城當下只著重營營役役,只欠一份從容,多好! 如今,我城欠缺很多,說不盡的低氣壓,低氣壓又導致高血壓,心臟不時不勝負荷,不過也潛藏了很多。 從前,我總愛看維港景色,就算在尖沙咀誠品閒晃,也會不自覺地望出窗外。看看船,看看海,搜尋那古老帆船- 鴨靈號在海面悠悠擦過的影子, 是The Past Meets The Present 的香港故事。我一直以為那是美,原來最美的香港不在海港,是岸上的靈魂。

最近, 愛上閲讀默泉的《浮生誌》,沒有小說般的延續性,沒有追逐情節的迫切感。此書像午後的伯爵曲奇,嘗着是優閒,也帶味覺餘韻。我用閲讀梭羅《湖濱散記》的速度來看,每天一小節,泡一杯玫瑰花烏龍茶在旁,漫不經心地讀,然後又細細翻閲。

剛剛讀上此段:
「人類沒法想像一種沒有時間的存在方式,就如魚沒法想像沒有海洋的天地。因為活在時間中才有「先後」 「因果」 「始終」。 」

說得真好!疫情蔓延的當下,是因還是果?是先還是後? 是始還是終?卡謬在1947年寫的小說「瘟疫」,他說 「疫病」 是災難,像上天給人類的功課,所以沒有任何災難是事不關己,沒有痛苦需要幸災樂禍。武漢出現的病毒,意大利也受影響,英國的變種病毒,香港也不能獨善其身。 一切的因就是眾生的因,一切的果就是眾生的業。

有年,我閒遊摩羅上街,又名古董街,我在一間賣古玩店家買了一本大約1930年代的線裝「觀無量壽經」。
那經已殘舊毀損,有點支離破碎。我細心翻閲。店主是個老頭,他望望我,沒太理會。 我看到最後一頁,寫着 「敬慎因果」。 我心被猛敲一下,小心翼翼地合上書。「老闆多少錢?」老頭笑逐顏開,開了個有緣人價。不貴,但也未必有人會買。 我還記得老闆説 「如果你認為價太高,告訴我,你想多少?」 我微笑 「老闆,既是有緣,我也心甘情願」 我照他説的付款,把書角那碎出來的也拾回。那晚回家,我靜靜地拿出來,我常試修補,最後由它維持殘狀。我把它放入一個金黃色的經袋。放入時,又拿出,那次就是第一次仔細讀起「觀無量壽經」。

觀無量壽經講述一個「未生怨」故事。一個逆子囚禁父親,篡奪王位,要把老國王活活餓死。皇后每天偷偷在身上塗了蜜和酥麵,進入大牢探監,讓老國王吃麵和蜜,苟且殘活。老國王多時還沒被餓死。逆子很驚奇,查出原來是母親暗中作怪,一怒之下,把母親也關了起來。究竟為何會生下這樣殘暴不仁的皇兒呢?皇后一直在想,為何如此。佛陀在獄中為皇后講述因緣究竟,提出「九品往生」的理論,通過「十六觀」一層一層讓皇后看到前因後果。

原來國王夫婦曾經日盼夜望,希望早點有子嗣,可以繼承王朝大業。於是找高人卜卦推算, 算到未來的皇子正在山上修道還沒死,所以不能轉世投胎。國王夫婦心急如焚,得子的念頭成為貪念,於是把山上老僧趕盡殺絕,切斷水源,阻絕其生路,這下令修道老僧慘死。

老僧死了,但皇后還沒有懷孕跡象,國王再找高人卜卦推算,原來老僧臨死受盡驚嚇,投胎做了兔子。國王立刻追查,查到兔子行蹤,下令捕殺,讓兔子趕快投胎。兔子死了,六道輪迴,轉世投胎。皇后果然懷孕,生下了彷彿比仇敵更兇殘的皇子。因為前生結下的怨,今生成了與父母為敵的逆子。

其實眾生如此, 世間上,生活𥚃,沒有無仇無怨的恨,沒有不明不白的愛,沒有不成理由的災難,沒有解釋不清楚的糾纏。 這就是冥冥中的主宰。

金庸筆下的楊過, 其斷臂就是全因郭芙。郭芙明明是喜歡楊過,但陰差陽錯的砍斷楊過的胳膊。一切也是因果。 當年楊過的父親楊康在郭靖背後偷襲,一刀捅進郭靖的後背,幸虧郭靖習得九陰真經加上黃蓉的幫助,在牛家村的密室了療傷七天七夜才得以脫險。此因此債,要還要償。因果如此,郭芙冥冥中替她父親砍了楊過一刀,父債子還,在因果記事薄上,清了。公不公平,不是當事人決定,是自身在宇宙間的前因後果。

The Past Meets The Present, 只是你不知道自己的The Past。

疫情不斷蔓延擴散,唏噓悲憫,我想記起「觀無量壽經」的最後一句,敬慎因果。凡人沒有能力以十六觀去抽絲剝繭,因此我們常常陷入因果循環,自怨自艾。

在2020年,平安夜的這一天,聖誕樹和耶穌的誕生都是希望的象徵。希望是需要的,眾生皆在冥冥中的因果,身不由己,合十敬慎,祈希此城,此身能解脫因果。人生如能處處從容,處處放過,彷彿是解除,或避免前因的第一步。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 Oscar Wilde

Merry Christmas!

書評:《香港居》 – 劉以鬯

這是一部衆生的故事,女人的故事,寂寞的故事,生存的故事。作者劉以鬯以第一身 「我」 和其妻, 通過不斷找屋、租屋和搬屋的經歷透視出六十年代香港人的居住無奈。經濟條件略差的家庭不能置業,而又未能租一整層物業的處境大有人在,他們都只可租住梗房。 以今天的語言,梗房多了一層包裝,那是叫share flat 或co living space。 作者和其妻子及幾歲女兒從南洋回流,在報章以寫文為生,也是住在梗房。 梗房生活尤如寄居他人屋簷下,在他人居住世界的一間小房,小房以外和形形式式的人相遇,而每場相遇又不得不相處。由此,作者看到了人性的醜態和人性的弱點。

作者前後搬屋四次,第一次巧遇已做業主和有家傭的舊同學潘承富,大家沒有見面七,八年,沒有更好選擇的當時,就把梗房租下。 誰知潘承富只是表面安好, 他沒有正當職業,生活捉襟見肘,潘太就更是勢利之人,在她家什麼也不准,不准自顧工人,又不能自己煮食,那一日三餐怎辨呢? 潘太說可共同僱用她的工人,搭着他們的伙食,工人人工因為要照顧作者女兒而加了$20, 達$120。 一人一半的意思是舊人工$100除以2, 潘太負責$50,而作者需負責$70,因為那$20 的加副全因照顧小孩才有,所以作者要全數負責。 如此類推,大小雜費也被潘太算盡,租金由$200, 無理地增至$510。

是無理,是強盜,也要忍辱負重,那就是寄人籬下的苦。原來舊同學潘承富和潘太是對各自偷歡的夫妻,但誰是誰非又好比雞先與蛋先的問題。 潘太以結交其他男人來滿足虛榮心,有時又以男人給她的珠寶來維持家計。潘承富是表面風光,一貧如洗,但他從潘太的拙惡虛榮的性格令他回想在鄉下已殁的髮妻,他當時並不珍惜其賢淑,於是潘太的凌厲令他想起外邊的溫柔。縱使那些溫柔一買一賣,在那兒他找到自己。 夫婦各自偷食,沒有誰比誰高貴。潘承富外面的女人珠胎暗結,他為了安頓那女人,偷拿潘太的首飾去變賣,潘太把他趕走。 自此之後,潘太更擺明居馬帶不同男人上家尋歡作樂。 作者好不容易才能拿回按金離開潘家。 經此體驗,香港生活簡直冷暖自知,點滴在心頭。

心頭冷卻了也要一個居所,又開始了遊牧民族式的尋屋,搬屋生活。由一房客,至自己做二房東,再寧可做回三房客的漂泊。作者遇到很多人,目測很多故事,不同的人,不同生命軌道,好像殊途實是同歸, 也見證社會扭曲的價值觀,和不尋常的婚姻關係。

金玉花是名被包養的女人,包養她的人對她不差,起碼不愁衣食,縱使如此她暗中與鄰房的健美男人麥剛鬼混。此麥剛也不是好人,常見異思遷,求愛欲極強,他又搭上另一名舞女房客陳含英,陳含英不是愛麥剛,不過她比金玉花美和年輕,她搭上麥剛就是要刺激金玉花。 女人好可怕,一激發起女人的仇,她們的招數就是用自己的本錢(色)來打一場仗。 現今我們會用一個比較隱晦的term, 叫好勝。

兩女爭一男,太cheap 了,但以古至今也常常發生。 如果是情,不爭吧,高尚的情生於自然,止於緣盡。Let it be! 就是那不是情,情不夠真,也比不了金的堅。 Wait, the saddest thing is no gold. 金玉花比陳含英付出的心較多,與麥剛開始,因為她很寂寞,很空虛,她想證明自己還未老,所以搭上麥剛。 而陳含英要的是一場對金玉花的報仇。 作者當時作為二房東,看在眼裏,也知一場風暴即將來臨,為免牽扯其中,三房同時退租,那時他得承受全層樓700 元租金。 思前想後,他寧何自保。 又搬!

此回,作者與家人成為一個三房租客。 鄰房的馮士銘是從上海避難南來的富家公子,但幾萬塊錢坐吃兩三年就用光了。馮太黃美娟是舊上海交際花,視自己為商品,在她心中有錢就是愛情。馮先生是一個沒有謀生能力的人,又有心臟病,幸得朋友的關照找到一份月薪$500的工作,但他的丁點收入怎能滿足馮太的虛榮。她為了赴友人的生日宴,硬逼馮先生買一枚$600的白金勞力士。丈夫被逼入絕境,女士全然不體諒,並深夜明目張膽地去找其他男人。 丈夫在家看到妻子花枝招展般上車,躲在家中偷偷飲泣。馮生心臟病發,命縣一缐的時候,馮太與她的男友還在鄰房鬼混。馮生逝世後,馮太像以前舊同學潘承富的老婆般,男人尤如走馬燈,天天換畫,終於她換上了一枚白金勞力士。 女人之醜,實在如此。 女人之弱,就是膚淺,有時過份的虛榮,贬值了自己。 當然不正經的男人也有很多。

包租婆叫周美玲。 她由上海來港,先是丈夫死了,自己無所依靠,她朋友遊說她嫁七十歲的老翁。初時不肯,但為了生存,她決定再嫁。七十歲的老翁死了,她生活也成了問題。 她認識了行船的老趙。老趙真的愛上她,她用$7000頂了一層大的物業,讓她可以分租出去,令她不愁生活費。 一切其實已很好, 但包租婆有日看到昔日上海好友嫁了個有錢人,家住半山。 包租婆背着自己朋友和她丈夫搭上。 周美玲告訴作者的妻子,朋友老公包養了她,每月給她$3000,她覺得目前有錢也有自己仰慕的男人,終於走向幸福了! 「那,為你頂下一層樓作二房東,然後每月寄錢給你的老趙呢?」周美玲說 「我會和他離婚」
有次周美玲在麻雀枱被老千騙去$10 000,朋友又發現她搭上她老公,人家丈夫又要分手,給她扔下$5000分手費。 她崩潰了,她把分手費撕掉,因為她對朋友夫,付出了真心。 這回她才想起老趙曾在她的人生拙途下,令她過上坦途。不是富貴,但如果不大貪,絕對是安逸。

作者一家經此與包租婆相遇而變相知,包租婆是寂寞,虛榮,導致情感扭曲, 放眼遠些看她整個人,她起碼知恥,最後自覺,是女人生存的故事。

我愛書中此句 「香港這個地方,正常的戀愛並不多。愛情如果不是商品,也會變成賭台上的籌碼。金錢令人變心,不講道義。」

也想起奧斯卡小姐一席話 「世間情感原本應該單純美麗,人真的很討厭,把它弄成複雜醜陋的扭曲情感。」

此書令我聯想到人的內心寂寞,寂寞是空虛的鬼魅。因為寂寞才令情感扭曲。我想起蔣勲,他說 「孤獨和寂寞不一樣。寂寞會發慌,孤獨則是飽滿的」

在這匆忙的城市裡,我們都是孤獨的個體,可以飽満地孤獨,千萬不要沒有靈魂的墜落。

變幻漸漸

一直也記得這篇短訪問, 一個即將六十歳的女人,她是一名資深瑜珈導師。二十歳的她教Aerobic 為生, 當年$30 /一小時, 出街吃飯,簡簡單單也只是$8。 二十歲的她,不斷地教Aerobic, 她希望三十歲時能有自己物業,可以退休。 三十歲的她真的擁有自己的屋,真的退休。 退休了三年,投資失利,她唯有重出江湖,繼續教Aerobic。 Aerobic 不再成為潮流時,她就教Fitball, Kick Boxing, Belly Dance 等,潮流是什麼,她就教什麼。今時今日,Yoga 就是潮流,她就在教Yoga。她說這麼多年,她覺得Aerobic 沒有改變,她還是在教Aerobic, Aerobic 一直也在,只是形態不同,Aerobic 變成了Yoga。

她這麼一說,我好像突然恍悟什麼。是的,有時自己置身於時代變幻而不察覺。變幻原是永恆但又總是慢慢的,像在旋轉餐廳吃飯一樣,踏着的地是多麼的實在,實情是慢慢在轉。你慢慢的嚼,而窗外風景慢慢在變。 如果你沒有留意窗外風景,你簡直不會察覺窗外的景色實是每秒在轉。

大約二十年前,還是一個見習生,那項目就是幫一所著名大學研究上缐學習,遙距學位的可能性,當時又有一大堆大師級theories作支持, 引證不可能或條件並不成熟。 二十年後的今天,Zoom, Google Meet等成為疫情中的缐上學習媒介。 疫情變成時代加速器,令缐上學習的因緣果實一下成熟起來。

世界原是變幻,又一切變幻莫測。 如今上線學習也成趨勢,上線購物也只屬生活瑣事,差不多每個家庭也曾上線購物。 前幾天,大學時期的日本朋友line 我, 抱怨疫情令日本零售經濟收縮,她老闆迫她要做網上直播,把商品推銷出去。能操英語,國語,日語,少許法語的她,要對着鏡頭擠出興奮的表情。 鏡頭內外的秒變心態,令她懷疑人生。
「原來還是要面對鏡頭幫人推銷垃圾貨品,那我唸什麼書?早該去整容,隆胸,我推銷我自己,甘心命扺,不過自己不是青春,一下美容針,受不了,即死。即死也不要緊,要上死因庭,登上全日本報紙,還不好意思。」
我同意 「死後點擊率才高更不抵!你在什麼網做直播? 我想看 」 :p

看到她很 kawaii 地在鏡頭前努力推銷,我也有點難以想像。 (忍笑) 並認真地回想線上購物形式真的不知何時入屋了,闖入了尋常百姓家,而且又像病毒mutate 了, 開始有直播,還有非明星主持。 我自己就不喜歡看直播,因為有點噪炒,而且形式像以前電視廣告雜誌般。 原來購物,甚至另一朋友提醒我的Shopping Therapy 一直存在。由實體店,街店,商場店,到網店,直播,YouTube KOL 等,一直也在,只是型態在變。 可能一直也有shopping, 所以此變幻,我察覺到。 (哈哈)

說起變,我想起漸。 任何變幻也是漸漸地變,像青春,像感情,像時代。「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時一時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漸進,猶如從斜度極緩的長遠的山坡上走下來,使人不察其遞降的痕跡⋯」這就是豐子愷《漸》的開頭。

慚的本質是時間。漸的角色是不留痕跡地將事物在時間星河中改變。因為是不知不覺,所以萬物在變時,種種大小因緣在變,一不小心人漸漸迷失自己。 迷失了,也不要太驚慌,因為迷了的路也會出現變化。回頭一看,原來一直如此,只是形態變了。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變,日月交替,終有一天會變回自己本來的路,人的臉目。

Within Eternity, Time Passes Within Time, There Is Change

繼續,在這裏

這陣子,好像很空閒,但實質也頗充實。吃過早餐 ,其實就是三合一咖啡加薏仁粉,2 片方包加菠菜酱。日日如是,我也樂於此份簡單,不用為吃什麽而動腦筋。 ( 太懒了)

未吃早餐前,我把打坐墊鋪在地上,隨隨跪下,然後,開始唸六字明咒,或滅定業真言。 没有特定的pattern, 只是隨心随意。 以Om 開始 ~

完成後,合十,跪拜,廻向,像一願望投放在宇宙黑洞中,何時有回音? 不用多想,就在這刻,每天碎步而行,讓沙礫成道。

戴上耳機,躺在冰冷的地上。聽着朋友介绍的夏紹聲,那歌是 Om 。閉上眼,因為在網上找不到歌詞,我細心地聽,用心地想⋯
「 問向河,方向,風會為我安排路向,已習慣以心伴河,勾心傷逐角,有否想過相讓, 可知道,既要互存,不應殺傷,人間許多好境,各有所像⋯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是熟悉的內在聲音

然後,我在聽另一首廣東歌,名叫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由本地年輕才華美女,indie 界一姐, Serrini 作曲兼填詞。 真的非常好的作品! 另一個版本的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由HOCC 演釋也是非常好。 繼續遊走YouTube , 還找到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的青年版,由Sing 主唱。 年輕真好,空氣瞬間充滿才華的氣味。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我細聲喃喃自語,在腦海的深處,好像浮現什麼⋯ 我記起了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 是 T.S. Elliot 的詩, 的第一句。

那詩的頭兩句是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When the evening is spread out against the sky ⋯⋯

我最愛此段
And indeed there will be time
For the yellow smoke that slides along the street,
Rubbing its back upon the window-panes;
There will be time, there will be time
To prepare a face to meet the faces that you meet;
There will be time to murder and create,
And time for all the works and days of hands
That lift and drop a question on your plate;
Time for you and time for me,
And time yet for a hundred indecisions,
And for a hundred visions and revisions,
Before the taking of a toast and tea.

由網路下載

再說流浪者之歌

在回顧落戶WP的十年,我重看了十年前寫下的第二篇Blog 「流浪者之歌」。那年那晚在香港文化中心的書店, 我買了林懷民所著的 《高處眼亮》。 在書中,林懷民談及了 《流浪者之歌》

「一九九四年,我帶著赫曼・赫塞 (Herman Hess) 根據佛傳故事改寫的小說「流浪者之歌」,流浪到印度菩提伽耶。季節風的盛夏,大地冒煙,萬籟俱寂,唯有大覺寺內,佛陀得道的菩提樹終日清涼,百鳥喧歌。毛躁的我,坐到樹下,很快就安靜下來。許久許久之後,恍然感覺到眉心的溫熱,打開眼睛,才發現是由樹隙斜斜射照到臉上的陽光。一份從未有過的,安靜的喜悅籠罩了我的身心⋯⋯印度歸來,我不假思索,流水般地編出「流浪者之歌」。靜定,沈穩,完全不像我急躁的性情。
我覺得這是佛祖的禮物。有時候我會想,我如果只能留下一個作品,我希望就是「流浪者之歌」,希望它在喧囂的時代裡,繼續帶給觀眾安慰與寧靜,向那穿過菩提葉隙,斜斜照射的陽光。」

合上書,回想帳幕慢慢地從舞台揭開,光線緩緩投射舞台的一角,然後三噸半的黃金稻穀緩緩的,持續的從天而降,沙沙的灑落在雙手合十的僧人頭頂。稻殼像黃金雨瀉足七十分鐘,而演譯僧人的舞者也是七十分鐘地保持合十,屹立不動。

完場時,掌聲雷動,當僧人舞者90度致謝,全場掌聲起碼達數分鐘之久,因為我在拍手,想停下時,掌聲還是繼續,我繼續拍。又想停下時,Sorry~ 是我不好,人家還在拍,於是繼續拍拍拍拍拍⋯ 直至掌聲真的轉弱。我沒有認真time, 但起碼有兩至三分鐘。

Q&A 的環節,林懷民解構七十分鐘屹立不動的僧人、那舞者頭上戴有保護頭盔並以化妝掩飾。合十的雙手亦緊緊地被包紮,故此不動如泰山達七十分鐘之久,仍絲毫無損。 頭部被保護但舞者需忍受稻殻散落鼻孔上的痕癢,沾在身上的刺痛,更甚的是那意志和耐力。

有時我在家打坐,欲放棄時,就給自己一些漂亮藉口,什麼腳痹,僵硬,辛苦,不如離開。 此僧人舞者就會呈現在我腦海,人家七十分鐘,那能耐,真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工。 而人生的艱難,又豈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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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的痛,不知足的貪,心不甘的命,情不願的事,都是人世間的艱難。 人有時瀕臨潰逃而又無可逃脫。涙水過重時,不由自主地流下。那重量,是涙水,還是執念?淚是鹹也是苦,嚐着,想着,又會想起那僧人,靜而不靜,動而不動,不動之動乃真動。那泰山不動的身影是多麼的有力量,迎着稻殻的身軀是多麼的勇敢,堅毅。是承受,也是人生存在的精彩。 僧人舞者不動歷時七十分鐘。放心,每情,每債,每人也有一個期限。緣滅之時, 掌聲自會為功德圓滿而雷動。

三噸半黃金稻殻在舞者肢體下,發狂,發瘋、發作,變成山丘、河流、雨水,演繹出Herman Hess 筆下的聖河,舞者的步伐,如履泥塗,負於重石,漸困漸重。那些磨礪舞者的黃金稻米,是求道者的苦行鞭笞,是芸芸衆生的種種功課,有些人動經塵劫, 迷惑障難,足步深遂。有些人卑微接受,放下自身,為自業跪下,高山低谷也視為清泉細流。

最後一幕,一名持耙舞者,以24分鐘,在鋪滿稻粒的舞台上,由內而外犁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同心圓。 舞者慢而有力地犁,我差點屏蔽呼吸,恍若出神。那個Om 字,呼應着Herman Hess 在 《流浪者之歌》 (英文: Siddhartha ) 的一章節 – Om (唵)。

Siddhartha 在聖河旁,欲輕生時,內心發出 Om, 是內在靈性之覺醒。醒過來是第一步,悟出來是第二步,活出來是第三步。 有些人經歷千生萬死,悟出圓滿,領略到生命之源的真相。有些人還在初世,在舞台的圓心追逐生活假相,輪轉五道,永無休息。

完場了,我定定地站在座位的前方圍欄,那個圓正在我前,我忘了離場。 身旁觀眾舉機拍攝那圓。我不打算拍下,因為我要用心,用思想記下此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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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鐘畫一個圓,70分鐘定立台上,若連鼓掌謝幕就是90 分鐘的定立, 這是整個舞作的靈魂。」 林懷民如是總結。

一切也很慢,慢慢圓滿的圓,慢而有力的站,時間像是真實的。 我們用分鐘來表達,但Herman Hess 的Siddhartha 不斷經歷到,時間並不是真實,因為世界與永恆是對立的。美與醜,苦與樂,邪與善之間像是對立,其實只是假象。於是此世界,時時刻刻莫不是那圓,是圓滿的因果關係,一去一來,一來一往,只是人看不淸那圓的深度。

在《高處眼亮》一書中,小說家出身的林懷民記錄了他從事舞蹈近四十年的執迷與啟蒙。半路出家,在一群專業舞者面前,林懷民能開宗立派,他說:「因為我有思想,懂得用哲學觀念去引導舞者。舞近於詩,我能讓舞者通過生理髮作去激發觀眾的反應。是能量交換」

我常記起那圓,輪圓具足的曼陀羅,也是一滴鹽水溶入大海的漩渦。

P.S. 如果有幸,在下一個十年,再寫 「三說流浪者之歌」 :) 謝謝WP 帶來的緣份~

原來十年

原來在wp 已十年, wp 發出恭喜通訊,我才得悉自己是2010年12月13日在wp發表第一篇文章。 其實,在wp之前,大約二十年前,我在blogspot 有一個名叫Green Yacht 的blog (很久之前的事) 同名的Green Yacht 也在Xanga 落户。 為何又有Xanga 又有blogspot ? 首先Xanga 是女友極力游說我開,她說 「型的人也有一個Xanga 」 「真的嗎?」 單純的我,啜着可樂,眼碌碌地看著她。 女友是活潑女生, 很美的,常常走在時代尖端的她教我怎樣型起來,怎樣穿和該去什麼地方型。 回想這些也令我失笑,我們是多麼的green, 青蔥歲月。

回家,上缐開個Xanga, 不能用自己名,那我叫什麼名好呢? 由於常常隨意地覺得自己是首小船,就green yacht 吧。 後期,自己也常去blogspot 拜讀他人文章,我就離開型人天地的Xanga , 去了blogspot。 在blogspot 其實沒有寫些什麼,因為那時太年輕,太懵懂。 懵懂的青春又常覺得自己有一個內在的自己,未被發掘,是未睡醒的自己。 二十歲的我沒有型格女友那麼的呼天搶地式戀愛,沒有drama, 不過我還是自得其樂。

十年後,介紹我入Xanga的女友已嫁了去加拿大。我大學畢業後的十年,其實未停止過進修,所以生活滿滿的。朋友羣也改變了,沒有型格年輕的女友, 是跟自己一樣沉悶但又愛泡咖啡廳的朋友。那年就是和她一起看雲門舞集的流浪者之歌。 那晚的觀衆還有狄龍,前排是梁錦松, 身旁是伏明霞。 目光鋭利的女友小聲的告訴我, 我在人羣中看看 「嘩,伏明霞真美!」 女友冷眼着我 「夠了! 不要那麼substandard 」

Oops ~ x 1000000000000000000

完場,狄龍霸着Q&A 時間,瘋狂地讚賞林懷民,而一身黑衫黑褲的林懷民,謙謙地説,我不懂舞蹈,一切皆是舞者之功。 有觀眾問此舞其中一幕,舞者畫的圆,和Om 那聲。

林懷民説 「 您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 還是謙謙的。

我似懂非懂地想,不斷回想那舞,然後⋯⋯

一星期後,我和女友約會在怡東。 我一見她, 好興𡚒! 你不要說其他,我要先說,我已忍了一星期,我把流浪者之歌的所有書,電影也看了,我甚至寫了個blog, 流浪者之歌 ,我為自己改了一個最滿意的名稱,我叫無明。

無明, 就是我們經常欠缺醒覺下, 去做一件事, 說一句話, 和起一意念, 任何事也起了一個因及業, 而我們日常就是要面對我們昨天的無明. 今天的果就是昨天的因。

可能這也是一直想成為小船的原因 – green yacht

一得一失

好喜歡沖完熱水凉,軟灘在床上,把頭和頸置在床邊,90度垂吊在半空,一股血會瞬間往頭頂湧,此感覺好充實,可能最近容易暈,所以血一上腦,更舒服。 維持頭部垂吊的狀態大約二十分鐘,感覺頭腦特別活,閉上眼,觀呼吸,放空。

讓思想隨意跳動, 好靜。在極度寧靜的心下,聽那微微的風扇聲。再細聽,空氣也有聲的,微弱的,細語的,地其實也有聲,遠處還有冬天的風聲。 近一些聽,是髮尾的水滴聲。

任由思緒放空,想起今天陪家人去理髮店剪髮,比平時少人,年輕的理髮師說「 明天開始下午六時後禁堂食,會更少人,不能出外用膳,就不會上街。死城重臨。」

嗯 ~ 和年輕理髮師道別, 我想起下午在YouTube 隨意看的財經特輯。疫情下有規模的旅行社在全球封城的困局下,他們靠轉售高檔日本生菓維生,因為人不能去旅行,有時吃著當地名物,以解旅遊相思之苦。不過由旅行社轉型賣生菓,物流問題已經是考驗,而且競爭大,市場細,利潤弱。 不過再薄弱也要做, 因為要生存。

是上一代的生意,就此投降不甘心。 第二代的繼承者說怎也想留下來,以前上一代由啟德舊機場做到赤臘角新機場,當年香港經濟起飛,不夠班次出團,上一代就突破思維,包機成團,然後每有難關,也迎難而上。 繼承者承認以往做兒子時,求學時,對生意不聞不問,和父親也很少交流,只是幸運地乘着樹蔭而立。今天在全球疫情下,他彷彿看到父親當年的辛酸。 他回想父親常說的 「一得一失」,得到時可能正失去什麼,失去時又可能正得到什麼。 如今,正是「一得一失」。

我也喜歡 「一得一失」 的想法。 人生可尚不是一得一失,此乃世間平衡之定律。 我想起朋友前天介紹的日本電影 《little forest 夏秋冬春篇》 。女主角因為和男友分手,而重回自己出生的小鎭,自己種植,自己生活,生活方式就是融入自然。

夏天就弄米麴氣泡酒和冰鎮蕃茄來解喝,天氣太潮,她就開火爐,將濕氣趕走,再利用溫暖的環境,她發酵了麵包,利用爐火的餘溫,烤熟。 順着自然來活,潮濕有汗,正常,就用有功能性的抽濕方法過活。

務農永遠也是聽天由命,雨水多就會浸壞蕃茄,天氣冷,就耕作不了。 最能觸動到我的是女主角炒菜,怎樣也炒不出媽媽的味道,下肉炒,不是。放多些鹽炒也不是。某天靈機一觸,把雪櫃的菜取出,用利刀由筋部去絲。上鑊炒,拋空翻接在鑊上,是那味道了,滿足! 從前她對媽媽說 「又是炒菜?真懶,不能有其他菜色嗎?」 然後自己回房做功課。 現在的她憶起了,原來一道簡單的炒菜,媽媽實在做了很多看不見的功夫。 同出一轍,旅行社的第二代在繼承下(炒菜) 發覺一切殊不簡單。

另一幕最有意思的是電影中的女主角,把食糧,米,柴都存放好,準備過冬。 她把一些冬季特製的食物存在雪櫃,太涷了,發酵了,以為酵菌就是死亡嗎? 不是,反是蠢蠢欲動的生命正在醖釀,在雪中吶喊,迎着春天。

先死而後生,也是一得一失,當得到什麼時,正失去什麼,正失去什麼時,又正得到什麼。 此乃自然,乃平衡。 另一個朋友最近感染了我學習《易經》,我努力着那三易說 「簡易,變易,不易」 世界再複雜的事,再艱辛,只要智慧一達到,轉換了,一切也簡易。 萬事萬物無時無刻也在變,尤如四季,正因為那變易,才是宇宙。在萬物皆變的前提下,唯一不變是,萬物皆變的定律。所謂不易,不是not easy, 是一場平衡 。

不是很好的相 :p 但又想不到用什麼相

只是幾天的事

作病了幾天,今天终於痊癒過來。不再頭䡞,不再作嘔,作咳也消失了。 昨晚有些作咳, 我把一格咳藥水吞下,然後上床睡覺。 以前工作搏殺的日子,一格咳藥水足以使我昏昏欲睡, 但這次我睡不着,眼光光的看着天花板。沒多久,心跳起來,那心跳猛力的敲進心房,然後差點要從喉嚨吐出回音。 我慢慢地觀呼吸,觀心跳。覺知那比初戀跳得還要快的心跳是咳藥水的副作用。 繼續觀心跳,觀時鐘,觀秒針。 還是睡不着。

早上八點, 決定不再觀秒針,起床吧! 以前工作關係一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滑手機, 此陋習至今仍未改。 我通常去FB, Twitter, 快速看看每日新聞, 也開啟一些新聞app, 速看每天頭條。 今日新增逾100 宗確診,週四起下午六時全城禁堂食, 然後是一大堆強烈譴責⋯

我快速地滑,這城的節奏真快,尤其這幾天,新聞變幻莫測,昨天好像已完結的頭條,一晩過後,連基礎也變調了。我好像回到以前工作的日子,一早查看公司內部WhatsApp, 看着客戶每天的新要求,有些客戶要求很新,也帶點野蠻。我明白的,客戶常覺得他們有權野蠻。

那些早上,我會查看所有項目的電郵,觀雲識天地辨別野蠻,解構蠻點 (盲點)。就是這樣,我常夾在平衡公司和客戶利益之間,我從不喜歡新常態,所以我只能拋出常態的方案。 我的常態方案就是似讓非讓,但再度和客戶溝通之間,在有必要時會讓一點。客戶耍野蠻時,我通常收聲,潛龍勿用,觀呼吸地與世隔絕,似在聆聽野蠻,其實只是保持微笑,方案還是另一角度的似讓非讓。 我的常態處理方法通常也奏用的,可能客戶不太蠻,又可能我的常態微笑還未算老態,最後大家還是肯互讓。 我不享受工作,不過也接受工作,因為工作生涯令我學懂,怎樣恰如其份地活著。

我把新聞讀完,複雜程度越來越高, 因為怎樣才是「恰如其份」每天也有其新定義。我覺知自己臉上的常態笑容沒有了。可能因為一個被工作琢磨得恰如其份的人,在此刻也感到茫然。我也不懂得怎樣才是「恰如其份」。 我想一想,應該為此微笑的,值得珍惜的不懂。

趁時間尚早,本來打算唸經,突然電鑽振動聲劃破長空地亂響,才早上8:45。 我想起了,前陣子在區內碰到樓上的老太太,她告訴我,她會隨兒子移民美國,兒子一早已定居美國。這次她決定走了,也把物業賣了。她抱怨着,賣的時候以為高價,結果一星期後,可賣更高,如果再等多一個月,會是更加高。 這城就是如此詭異, 疫情下處處經濟憂患,但樓價永遠不懂得恰如其份,每天刷着新的高度。 高處不勝寒,但總有人抵寒入市。

一定是老太太把物業交接了,新業主安排的裝修。我躺在唸經席上,觀噪音,不規則的巨響。再過一會,可以呀,我接受了,跟著噪音心唸六字明咒。 然後執恰清潔家居。 朋友WhatsApp 傳來 「她resign 了, 準備移民,可惜疫情下不能出來聚,video call 吧」 我預料之中 「好的」

此時,我去一個chatroom 一趟,一個我平常只看不回和不太看的chatroom。 那兒是舊同學組成的chatroom, 大多在金融界工作,我窥探一下他們有没有移民,近况怎樣。 他們在說股票,什麼京東健康,貴州茅台… 他們很熱切地討論何時放,一手赚$2500 等。 看來疫情下,平行時空的板塊,除了樓市,還有股市。

我泡了杯熱玫瑰花茶,觀花在茶中的姿態,觀噪音,觀呼吸,觀心跳,没有作咳了,也沒有頭暈了,痊癒了。

朋友又傳來WhatsApp 「 不能看新聞,會心臟病發」
我說 「是的,那天看了,寒風刺骨,病了幾天」

玫瑰花來自德國

Itaewon Class – 視評

人氣韓劇 《 Itaewon Class》 有一句對白頗具意義。 「孩子都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 全套劇可以說一切都由張根源而起,一個富二代,持着自己是家族繼承人, 在學校持勢凌人, 全級第一的李虎進每天也不知為何常常被張根源欺凌,他把牛奶倒在李虎進的頭上, 大力扯他頭髮,然後猛力拍打他, 就算李虎進苦苦求饒,張根源也不會停止。

老師看在眼裏,也不敢處理,因為張根源的爸爸就是權傾天下的「長家」會長- 張大熙。 在學校,所有校規也是有名無實,只有張根源做的就是正確,就算他欺凌同學,校長也會支持張根源,覺得欺凌有理。因為校內財政都來自長家。 朴世路(男主角)是名插班生,第一天上學,他看到張根源無恥霸凌的欺負李虎進。朴世路並不認識李虎進,但目下的不公不義,他難以接受,就算女同學吳秀娥已提醒朴世路不要理,因為得罪張根源,朴部長 (朴世路爸爸) 在長家 (張根源家族) 是難以工作的。 朴世路不理,他教訓了張根源。 结果, 校長體罰朴世路並趕他出校。 張根源的爸爸- 張大熙,說可放過朴世路,但就要朴世路跪在張根源面前認錯。

Like Father, Like Son, 張根源的妄為瘋狂就是他父親的影子。 張大熙作為長家領導者,他是一個極權主義者,凡違背他的人也必被他誅之。朴世路不肯跪他兒子,朴部長也知道不能在長家工作,黯然離開。 後來,一次交通意外張根源把朴部長撞死了,張大熙利用人脈家勢嫁禍給朴世路。 朴世路失去了唯一的父親,也失去了自由和清白。 因為一次挺身而出的正義反令他一無所有。

提醒朴世路不要耍正義的女孩- 吳秀娥,她是朴部長助養的孤女。 朴家出事, 她接受了恩人的仇人「長家」的助養。 她到獄中向朴世路懺悔。她淚如雨下,悲憤自己的懦弱。她告訴朴世路 「報仇!」

李虎進一直對朴世路為他出頭,而弄至如斯田地不能釋懷。他也去探監,他告訴世路,他忍辱被欺凌幾年,終於考上首爾大學。李虎進告訴朴世路反抗不是單純的打架,是臥薪嘗膽,深藏不露。世路有一個想法,李虎進也有,大家隔着獄窗,拳頭輕輕一碰,營成同一陣缐- 報仇!

數年後,朴世路出獄,他去Itaewon (梨泰國) 探望吳秀娥,擁抱普世價值特質的Itaewon 代表自由和開放的韓國。朴世路被此深深吸引,他告訴秀娥,他會遠洋出海打工,做苦力赚錢,而朴部長的賠償金有其他更有意義的用途。過了幾年鐵窗生涯的世路,學懂了做人做事都要顧及宇宙法則,萬物之中,所有事情也有其複雜性,所以潛龍勿用。地位最低,力量最弱時,就要保存實力,潛龍勿用不等於不用,勿用也不等於沒有用,只是等待一個時機。

七年後,朴世路帶着他在外地打工的血汗錢,回到擁抱自由價值的Itaewon 開食店。 初出茅廬進軍飲食界的他已經是一條龍出現在田野之中。他立志要有一番作為,要打敗長家。 在累戰累敗也不氣餒的日子中,很多人已看得出朴世龍的人格,素質,能力和德行,像一條龍已現身於田野,龍可以生長於深水之中,可以飛翔在高空之上,也可以生活在田野之中。千變萬化地活,實在也可活出變化多端的自由

早期朴世路只是田野之中的龍,難以有真正的大作為,直至遇上趙以瑞,一名天才女生,幫他滾大資金的患難盟友李虎進,富有的老投資者金順萊,長家理事同時曾跟隨朴部長(朴世路爸爸)的姜敏晶等人。 此時的世龍是見龍在田,也是利見大人,乘眾人之助把報仇逐漸成型。

長家是極權,不容許何成型的龍,打倒初露頭角的世路的方法也是越來越卑劣無恥。 買下世路在梨泰園區的店,加租,趕他出商圈。 設下投資陷阱,讓世路不能成為連銷店,有失投資者信任,陷入毀約危機。又把世路踢出電視節目。棋局每次一有希望的時候,就會是另一埸失望。

要麼更上一層樓,要麼跌落谷底,什麼可能性也好,或躍在淵的世路,無咎!心甘情願地擁抱自己的價值,不怨天不尤人。怎樣也不違背本性,君子終日乾乾,當自己主廚在錄影節目前被揭發是變性人,世路只是保護她,跟她說 「想離開就離開,做自己。」 變性人主廚也不是省油的燈,越戰越勇, 無論世路或跟隨他共事的人也是無私無畏無咎,為黑白打拼。 一起報仇!

黑夜總會迎來白天,宇宙的力量總是一動一靜,一陰一陽,萬物本應是平衡,物極必反,只要積蓄力量蓄勢待發,把自己的精力財力物力都用在正道上, 就算面對再極權的長家也必有辨法。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時機到了,極權的掌舵人張大熙生命已到终點,大兒子入獄,加上多年其弱肉强食的生意心法令他忘記當初成立長家的初衷只是填滿家人温飽。 張大熙作為皇帝耐了,忘了自己的人性,心太狠手過辣。 一直待在長家多年的吳秀娥沒有忘記自己對朴部長的承諾,十年磨一劍,她的劍磨了過十年,一直在長家潛活,搜下證據,一次過告密,是報仇! 長家一夜倒下,極權高牆被毀,就是張大熙飛得太高,脫離了基礎,成了亢龍。盛極而衰,最後孤立無援。他知道自己的極權已經到了未位,亢龍有悔。

群龍無首之際,欲收購一代極權的飲食王國長家,就是帶着自由意志的朴世路。朴世路带着爸爸的手錶在發佈會上宣佈長家正式成為Itaewon Class, 是飛龍在天,终於報了仇!

此劇也有愛情但不值一提,張愛玲曾說愛情本來不複雜,來來去去三個字,我愛你,我恨你,你好嗎,對不起。 此劇的愛情正是如此。

潛龍勿用,見龍在田,或躍在淵,終日乾乾,飛龍在天,亢龍有悔,群龍無首。 萬物皆有序,生命自有其邏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