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在這裏

這陣子,好像很空閒,但實質也頗充實。吃過早餐 ,其實就是三合一咖啡加薏仁粉,2 片方包加菠菜酱。日日如是,我也樂於此份簡單,不用為吃什麽而動腦筋。 ( 太懒了)

未吃早餐前,我把打坐墊鋪在地上,隨隨跪下,然後,開始唸六字明咒,或滅定業真言。 没有特定的pattern, 只是隨心随意。 以Om 開始 ~

完成後,合十,跪拜,廻向,像一願望投放在宇宙黑洞中,何時有回音? 不用多想,就在這刻,每天碎步而行,讓沙礫成道。

戴上耳機,躺在冰冷的地上。聽着朋友介绍的夏紹聲,那歌是 Om 。閉上眼,因為在網上找不到歌詞,我細心地聽,用心地想⋯
「 問向河,方向,風會為我安排路向,已習慣以心伴河,勾心傷逐角,有否想過相讓, 可知道,既要互存,不應殺傷,人間許多好境,各有所像⋯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om mani padme hum

是熟悉的內在聲音

然後,我在聽另一首廣東歌,名叫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由本地年輕才華美女,indie 界一姐, Serrini 作曲兼填詞。 真的非常好的作品! 另一個版本的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由HOCC 演釋也是非常好。 繼續遊走YouTube , 還找到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的青年版,由Sing 主唱。 年輕真好,空氣瞬間充滿才華的氣味。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我細聲喃喃自語,在腦海的深處,好像浮現什麼⋯ 我記起了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 是 T.S. Elliot 的詩, 的第一句。

那詩的頭兩句是
Let us go then, you and I, When the evening is spread out against the sky ⋯⋯

我最愛此段
And indeed there will be time
For the yellow smoke that slides along the street,
Rubbing its back upon the window-panes;
There will be time, there will be time
To prepare a face to meet the faces that you meet;
There will be time to murder and create,
And time for all the works and days of hands
That lift and drop a question on your plate;
Time for you and time for me,
And time yet for a hundred indecisions,
And for a hundred visions and revisions,
Before the taking of a toast and tea.

由網路下載

再說流浪者之歌

在回顧落戶WP的十年,我重看了十年前寫下的第二篇Blog 「流浪者之歌」。那年那晚在香港文化中心的書店, 我買了林懷民所著的 《高處眼亮》。 在書中,林懷民談及了 《流浪者之歌》

「一九九四年,我帶著赫曼・赫塞 (Herman Hess) 根據佛傳故事改寫的小說「流浪者之歌」,流浪到印度菩提伽耶。季節風的盛夏,大地冒煙,萬籟俱寂,唯有大覺寺內,佛陀得道的菩提樹終日清涼,百鳥喧歌。毛躁的我,坐到樹下,很快就安靜下來。許久許久之後,恍然感覺到眉心的溫熱,打開眼睛,才發現是由樹隙斜斜射照到臉上的陽光。一份從未有過的,安靜的喜悅籠罩了我的身心⋯⋯印度歸來,我不假思索,流水般地編出「流浪者之歌」。靜定,沈穩,完全不像我急躁的性情。
我覺得這是佛祖的禮物。有時候我會想,我如果只能留下一個作品,我希望就是「流浪者之歌」,希望它在喧囂的時代裡,繼續帶給觀眾安慰與寧靜,向那穿過菩提葉隙,斜斜照射的陽光。」

合上書,回想帳幕慢慢地從舞台揭開,光線緩緩投射舞台的一角,然後三噸半的黃金稻穀緩緩的,持續的從天而降,沙沙的灑落在雙手合十的僧人頭頂。稻殼像黃金雨瀉足七十分鐘,而演譯僧人的舞者也是七十分鐘地保持合十,屹立不動。

完場時,掌聲雷動,當僧人舞者90度致謝,全場掌聲起碼達數分鐘之久,因為我在拍手,想停下時,掌聲還是繼續,我繼續拍。又想停下時,Sorry~ 是我不好,人家還在拍,於是繼續拍拍拍拍拍⋯ 直至掌聲真的轉弱。我沒有認真time, 但起碼有兩至三分鐘。

Q&A 的環節,林懷民解構七十分鐘屹立不動的僧人、那舞者頭上戴有保護頭盔並以化妝掩飾。合十的雙手亦緊緊地被包紮,故此不動如泰山達七十分鐘之久,仍絲毫無損。 頭部被保護但舞者需忍受稻殻散落鼻孔上的痕癢,沾在身上的刺痛,更甚的是那意志和耐力。

有時我在家打坐,欲放棄時,就給自己一些漂亮藉口,什麼腳痹,僵硬,辛苦,不如離開。 此僧人舞者就會呈現在我腦海,人家七十分鐘,那能耐,真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工。 而人生的艱難,又豈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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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的痛,不知足的貪,心不甘的命,情不願的事,都是人世間的艱難。 人有時瀕臨潰逃而又無可逃脫。涙水過重時,不由自主地流下。那重量,是涙水,還是執念?淚是鹹也是苦,嚐着,想着,又會想起那僧人,靜而不靜,動而不動,不動之動乃真動。那泰山不動的身影是多麼的有力量,迎着稻殻的身軀是多麼的勇敢,堅毅。是承受,也是人生存在的精彩。 僧人舞者不動歷時七十分鐘。放心,每情,每債,每人也有一個期限。緣滅之時, 掌聲自會為功德圓滿而雷動。

三噸半黃金稻殻在舞者肢體下,發狂,發瘋、發作,變成山丘、河流、雨水,演繹出Herman Hess 筆下的聖河,舞者的步伐,如履泥塗,負於重石,漸困漸重。那些磨礪舞者的黃金稻米,是求道者的苦行鞭笞,是芸芸衆生的種種功課,有些人動經塵劫, 迷惑障難,足步深遂。有些人卑微接受,放下自身,為自業跪下,高山低谷也視為清泉細流。

最後一幕,一名持耙舞者,以24分鐘,在鋪滿稻粒的舞台上,由內而外犁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同心圓。 舞者慢而有力地犁,我差點屏蔽呼吸,恍若出神。那個Om 字,呼應着Herman Hess 在 《流浪者之歌》 (英文: Siddhartha ) 的一章節 – Om (唵)。

Siddhartha 在聖河旁,欲輕生時,內心發出 Om, 是內在靈性之覺醒。醒過來是第一步,悟出來是第二步,活出來是第三步。 有些人經歷千生萬死,悟出圓滿,領略到生命之源的真相。有些人還在初世,在舞台的圓心追逐生活假相,輪轉五道,永無休息。

完場了,我定定地站在座位的前方圍欄,那個圓正在我前,我忘了離場。 身旁觀眾舉機拍攝那圓。我不打算拍下,因為我要用心,用思想記下此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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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分鐘畫一個圓,70分鐘定立台上,若連鼓掌謝幕就是90 分鐘的定立, 這是整個舞作的靈魂。」 林懷民如是總結。

一切也很慢,慢慢圓滿的圓,慢而有力的站,時間像是真實的。 我們用分鐘來表達,但Herman Hess 的Siddhartha 不斷經歷到,時間並不是真實,因為世界與永恆是對立的。美與醜,苦與樂,邪與善之間像是對立,其實只是假象。於是此世界,時時刻刻莫不是那圓,是圓滿的因果關係,一去一來,一來一往,只是人看不淸那圓的深度。

在《高處眼亮》一書中,小說家出身的林懷民記錄了他從事舞蹈近四十年的執迷與啟蒙。半路出家,在一群專業舞者面前,林懷民能開宗立派,他說:「因為我有思想,懂得用哲學觀念去引導舞者。舞近於詩,我能讓舞者通過生理髮作去激發觀眾的反應。是能量交換」

我常記起那圓,輪圓具足的曼陀羅,也是一滴鹽水溶入大海的漩渦。

P.S. 如果有幸,在下一個十年,再寫 「三說流浪者之歌」 :) 謝謝WP 帶來的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