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世輪迴

從前我常想來生要成為一棵樹,屹立於風雨,見證朝野交替,生死輪迴,雨點從枝葉滑下成為對眾生的垂涙。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金剛經重複最多的一段。樹,彷彿苦楝在不同季節,不同時代的諸相非相。

戰國時代,越王允常去世,其兒子勾踐繼位。鄰國吳王趁著越國國喪之際,決定發兵攻打越國,吳國的大將伍子胥覺得趁著人家辦喪事,興兵動武,不合乎道義,就上諫勸阻,當然吳王不聽計從。吳軍浩浩蕩蕩殺到越國,年輕越王勾踐趕緊起兵相迎,兩軍對壘,幾次交鋒,難分難解。吳王身經百戰,經驗十足,他見勾踐年輕氣盛,就命令兵士守護不出,以待時機。

久攻吳軍不下,越王勾踐也十分焦急。此時他採納了謀士的建議,把軍中的三百名囚犯帶到陣前,一百人為一排,一共三排,赤裸上身,手持利劍,直對吳軍,而越軍就偃旗息鼓,悄無聲息。第一排為首的囚犯跨出隊伍,大步走到吳軍面前,喊道:「我主越王得罪上國,我等願為越王請罪。」說完,他把劍往脖子上一橫,自刎而死。接著,第二個又走上來,情形和先前一樣。吳軍從未見過如此荒謬的事,既吃驚又好奇。他們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弓矢鬆弛了,干戈也垂了下來,軍心鬆散變成看戲。

一個時辰過去了,吳軍陣前倒下了幾十具屍首。突然天降霹靂。原來,是越軍的戰鼓擂響入耳,心中充滿憤怒的越兵,下山如猛虎,眨眼沖入吳軍陣地。吳軍措手不及,頓時大亂,吳王因此也受了重傷,死在了撤退的路上。

他臨死時候告訴其子夫差 「一定要為我報仇!」
報仇!因為此仗敗得冤枉,敗在被陰險!
吳王死後,夫差繼位。他為了不忘父親的遺囑,讓下人每天提醒他幾次。一早起來,他的手下就會大喊:「夫差,你忘了越王殺死了你父親嗎?」夫差含涙答道:「不敢忘!」

此敗未敗,此仇未敢忘。吳國勤練兵馬,劍指越國。兩年過去了,吳王夫差認為時機已到,親自率兵攻打越國。消息傳來,越王勾踐趕緊召集軍隊,要先發制人,在吳軍還沒有打進來的時候,去討伐吳國。越王勾踐的手下,勸諫勾踐,大王只要堅守城池,不需交戰。勾踐當然不聽。結果,兩軍在太湖一帶打了一仗,越軍大敗,越王勾踐只帶了五千殘兵敗將逃到會稽山躲了起來。

在樹下,勾踐悔不當初,往日的勝變了今天的敗。他問范蠡「怎麼辦?」范蠡說:「為了東山再起,現在只能卑躬屈膝,用盡一切手段向吳王求和。」勾踐想一想,答應! 越王求和並承諾會忠心服侍吳王。

吳國的伍子胥大力反對,覺得斬草要除根,殺了越王。可惜吳王夫差想起父親的屈辱,恨不得把越王勾踐折磨一番。於是吳王夫差答應了勾踐的求和,但就是要勾踐夫婦要到吳國去做他的奴僕。在吳國,勾踐和夫人每日給夫差餵馬,擔水切草,除糞刷馬,沒有一絲怨恨之色,沒有半點嘆息之聲。夫差幾次派人偷偷地窺視他們,所見到的情景都是一樣的。三年過去了,夫差每次出去遊玩,勾踐總是拿著馬鞭走在前面,以便替夫差引導車子。有一次,夫差生病,句踐竟然用嘴替夫差嘗糞便的味道,他說這樣可以測出夫差的病,夫差大為感動,以為勾踐真的喪失了復國之志,真心歸服於他,便放勾踐回越國。

勾踐報仇,十年未晚,為免自己忘仇喪志,他搬進簡陋的房子,把蓆子撤去,用柴草當褥子。他還在吃飯的地方掛一個苦膽,每頓飯前都先嘗一嘗苦味,他還時常哭著說﹕「會稽,會稽⋯⋯」不曾忘記會稽失敗被俘的時候的恥辱。此乃《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越王勾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於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

為了國強,勾踐親自參加耕種,叫他夫人和普通婦女一起織布,鼓勵生產。戰爭令越國的青壯年男性死了不少,還有一些被吳國擄去當奴隸,所以,人口大大減少。勾踐鼓勵青年男女多生孩子。他用文種管理政事,用范蠡訓練人馬,越國上下一心,就是想讓國家快點強大起來。

自己強大,也要敵方積弱,把西施送給夫差,等如放隻老鼠入米缸。然後就是等待吳王沉迷女色,吳國糧食失收,忠臣伍子胥被殺,
這時,勾踐問范蠡:「這回可以出兵了吧?」
范蠡搖搖頭,說:「還不可以。」等待還需要時機,十年又十年,有年夫差率精兵北上,與中原的諸侯們會盟。這一下,吳國的國內變得十分空虛。越王勾踐集中了訓練有素的兵士,一氣攻下了吳都姑蘇。

吳王夫差帶兵遠道趕回來,勉強與越軍打了一仗,結果大敗。他幾次派人向勾踐求和,勾踐答應了他。又過了幾年,越王勾踐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大規模地進攻吳國,把吳國圍了整整兩個春秋。夫差再次求和,越王勾踐沒有答應,最後,吳都城被破,夫差走投無路,拔劍自殺。

臥薪嘗膽二十二年,終於等到了勝利的這一天,勾踐終滅吳,成為霸主。大樹見證勾踐被俘,於吳為奴,又見其卧薪嘗膽,復仇路上停濟時,黑夜中的光芒令勾踐重燃希望,生吞的苦教曉他堅忍是苦,但苦盡甘會來。清代文學家蒲松齡如此說勾踐,「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蜀楚,苦心人天不負,卧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幾世輪迴,諸相非相,樹影婆娑,此勝乃長勝嗎?在越王勾踐以後,越國再也沒有出現什麼雄才大略的君主,最後被楚國吞併,楚國又是勝利嗎?歷史告訴我們,任何朝代也會衰落,勝負只是音樂椅的輪迴,秦軍最後攻破楚都,楚國正式滅亡,所以諸相非相。然而幾世輪迴,歷史依舊,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國仇家恨在麈世奔騰。樹影婆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今天的勝不是勝,敗不是敗。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偷窺世情。」
林夕

記錄電影:Padak (啪嗒啪嗒)

注:含嚴重劇透

2012年,韓國導演李大喜推出動畫電影《啪嗒啪嗒》。 故事很簡單,但寓意深重。

一隻來自海洋的燕魚,不幸被捕,關進魚擋的水箱,擋主一直以賣海魚作招來,其實所賣的魚全是養殖魚,只有此燕魚剛巧來自海洋。燕魚被放入其中一個魚箱,它不甘被困於此,一直在魚箱亂碰亂撞。每當有人客人來選魚,此魚箱的魚都會即時反肚,以避過被選為桌上佳餚。

魚箱的話事人就是住在暗格的比目魚,所有魚都聽從於它。一次有條奄奄一息的魚被拋進魚缸,正在呼救時,此魚已被拖到暗格,比目魚吃掉它的眼睛,然後把只剩半命的魚抛回魚箱。衆魚一躍以上,肆情食噉。燕魚看在眼裏,回想在海洋世界,它目睹過被此更殘酷的弱肉強食。以前還有空間迴避,視而不見。此刻在魚箱内,它明白此乃地獄,一環吃一環,五劫輪迴,他朝君體也相同。它寧願餓也不吃同類。燕魚眼看大海只離魚箱一馬路之隔,那一大片藍色,是汪洋,是故鄉,是樂土,是自由的救贖。

它𡚒然一躍,跨出魚箱,乾跌在馬路上,路面在太陽照耀下,熨得像烤爐上的火炭。燕魚頂着被乾煎,忍着缺氧,一啪一嗒地朝着藍色前進。就是只差一點點,魚擋老闆一手捉住燕魚,把它重投魚箱。燕魚呼吸到了,可是又是回去那十八層地獄。

夜晚,比目魚率領衆魚玩吃尾巴遊戲,誰答錯就要被吃掉尾巴。比目魚問「海星有多少隻腳?」在海洋生活的燕魚當然知道,搶快回答「五隻!」 有魚答 「二十隻」,有的答 「三十隻」 ,比目魚說 「錯! 是五十隻!」 燕魚愣怔了,海星怎可能有五十隻腳,比目魚指鹿為馬!燕魚提出反對,上訴,為實情呼叫着!一向阿諛奉承的鰻魚說 :「凡比目魚說就是真理!」眾魚齊聲道:「不能對結果表示不滿!」然後,全部壓著燕魚,以莫須有之罪,硬要吃掉它尾巴。燕魚頓時明白比目魚只是假裝來自大海,它對大海根本一知半解,難怪它從不響往自由。比目魚能率領衆魚,只因那是一幫烏合之眾,三腳貓的大海知識已足矣。功高蓋主,智高他人而又不在位,下場總是堪慮,因為在魚箱世界,任何強詞奪理,無理打壓根本不需任何理由。

一輪復自搏攫,頭足相就,力敵摧殘,終於稍作平息。 眾魚之中有條小黃魚對燕魚的勇敢,深表敬佩。有天小黃魚問燕魚:「你在聽什麼?」燕魚說:「我在聽大海的聲音⋯你聽下」小黃魚説:「那是魚箱的氧氣摩打聲」燕魚微笑着說:「有的,你再細聽」

此話喚起比目魚的記憶, 它的愛人也是一尾來自海洋的比目魚,它們真心相愛,就是愛人教曉它學會扮反肚才不會被客人選中,它的大海知識也是愛人教。從前比目魚就是這樣看着愛人聽海。可惜,有天愛人被客人選上了,比目魚當時憤怒無助,竭力欲阻但又可以怎樣。從此它只有拼命地存活。

本屬海洋的燕魚不甘屈服於養水,每日也設法逃走。有回它跳入阿拉斯加蟹缸,希望以大海語言遊說它們一起追回海洋夢。可惜尚未成功,已傷痕累累,又被魚販掉到別箱,然後擋主兒子貪玩,把燕魚掉進另一寵物魚箱。

儘管兩次逃亡都失敗告終,但有些事情在魚箱正在變化。顧客又前來挑選海鮮,眾魚立即反肚朝天,假裝死亡,顧客一走,劫後又再餘生,循環往復。小黃魚受到燕魚的勇氣感染,它開始有思想,有日小黃魚哭泣地問比目魚:「我們這樣活下來,那之後呢?」做一日和尚敲一日鐘的生存方式,真的可以存活嗎?著眼當下,不思前途,是活了,不過是苟且,始終也會被吃掉。

小黃魚決心去救朋友燕魚,自己跳入蟹箱,欲救出燕魚和遊說衆蟹。 可惜連燕魚也不能做到的事,小黃魚又怎能做到。最後氣息奄奄地被拋回魚箱。衆魚看到垂死的同伴小黃魚在面前,羣魚一擁以上,欲食其腥血。此時比目魚擋在小黄魚身前,它說:「它是我們的朋友。」比目魚的良知终被喚起,它開始對生命有了新的認知。

燕魚在寵物魚箱缸被一把裝飾的劍刺穿身體,受傷的燕魚被老闆發现,又把它扔回地獄魚箱。當它看到比目魚在滿身血傷的小黄魚上面,它以為比目魚正要吃掉它朋友,和比目魚大打一場。此時,客人點了比目魚,比目魚在砧板下看到同類被生宰然後蒸炒熟煮,任人食噉,它看到此生,看到他生,明白那生態鍊,领悟到輪迴交替,像耕牛被宰前的一滴眼淚,如果可再來一次,它會……。

此時客人變卦,改點一條燕魚。此刻比目魚被丢回魚缸,而燕魚被網着。比目魚與燕魚四目交投,彼此的目光充滿了和解,是生命盡頭的哀慟。比目魚看到燕魚被生宰,它终於明白燕魚的反抗,它沉鬱着,謀略着,等待着。有天比目魚跨身一躍跳出魚箱,它啪嗒啪嗒的像從前燕魚逃走的步伐,想着愛人說的海洋,想着燕魚的夢想,拼勁全力撲向大海。一下被魚店老闆抓住,此時比目魚寧化飛灰的姿態,吐出刺穿燕魚的那把斷劍,刺向店主,店主鬆手的瞬間,比目魚一躍投入朝思慕的大海,原來大自然的海洋是如此浩瀚,像田徑赛埸的交棒,它完成了燕魚的夢。

書評:《香港風情畫-八十年代的那人.那事.那景 》

《香港風情畫-八十年代的那人.那事.那景 》 是一本很輕鬆而又帶深意的書。作者釋本有是一個香港土生土長,早期留學日本的僧人。他以其畫功,繪出香港的八十年代。即將移民的朋友對我說,我們這一代是幸福的最後一代,因為我們走過八十年代,踏過九十年代,見證過東方之珠。

「東方之珠」 (1991年版) 羅大佑的曲,羅大佑的詞。 他寫道:
小河彎彎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東方之珠我的愛人
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

八十年代的繁華帶動九十年代的經濟起飛,社會一方面纸醉金迷,另一方面又能保存尋常百姓的小確幸,例如《歡樂今宵》帶來的家庭浪漫。上茶樓,街上還有臭豆腐,糖葱餅,各式其式的本土小食,其存在就是香港味蕾,我們共同喜歡的味道。

我和朋友的童年很單純,就是放學回家看叮噹,千年女王,神秘的花園,IQ 博士。午睡然後晚飯,沒有什麼興趣班。 回校,也是沒太大作為。小女孩最愛就是一排胖胖的坐在石欄上,大家也腳不貼地,然後一起吃福麵。用小拳頭敲碎未開的福麵,隔着包裝袋再整碎它,然後打開,把味粉倒入福麵,再shake shake,這就是小孩的浪漫。

我們會說明星,一起唱兒歌,但又嫌兒歌太幼稚,我們會問 「你姐姐喜歡什麼明星?」同學答 「家姐喜歡達明一派 「十個救火的少年」,好像是有什麼特別意義。」 大家也不明其意,不過重點是要知道誰是「達明一派」。

我們再長大一些,都會唱「海闊天空」,家駒在日本昏迷被搶救,同學們都在摺星星,紙鶴。 懂摺的不厭其煩地教不懂摺的,每人都在摺,因為代表希望。我已忘了怎樣摺紙鶴。那年的紙鶴只是敷衍傷心的朋友。我沒有什麽大感覺,不過為了融入其中,我要掩飾自己不是太傷心,只是很遺憾。

我欣賞Beyond 不過很喜歡羅大佑的「皇后大道東」 。因為很代表當時的香港。後來有夜在外國,「東方之珠」令我思鄉。

月兒彎彎的海港
夜色深深 燈火閃亮
東方之珠 整夜未眠
守著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

有年整夜未眠,在報章看到一個位於時代廣場的千鶴陣,超過一千隻紙鶴圍成一個大圓圈,大圓由無數個小圓型成,像漩渦由圓心散開。 我想起雲門舞習的「流浪者之歌」 那金稻形成圓心,像河水的漩渦,是悉達多離開城市,重獲自由,自我覺知下,走去河邊。看到的就是水中的漩渦,本來的自己彷佛在呼喚。我是誰?能否守著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

由於那次展覽是自發性的行為藝術,未得時代廣場許可,所以警察一到,市民就趕快把千鶴移走。
纸鹤代表和平,没有衝突的世界,以希望呼唤着。作者釋本有畫出香港八十年代的溫馨和包容,他提到從前的九龍皇帝,曾灶財四處在牆身,郵筒,山坡上,以塗鴉宣示他的九龍主權。可算是第一個爭取「九龍獨立」的「皇帝」,也是最早奉行公民抗命的人。走過八十年代的香港人都會親眼見過「九龍皇帝」在街角的背影。他的畢生堅持,到死也忠於自己,是經典的本土浪漫。

我特别喜歡《香港風情畫》附錄的「外篇」。《一九八四福來邨——街坊陳偉強的故事》,主角患腦癌,從廣州坐和諧號回到1984,家門牌號名1997。主角的弟弟喜歡機動遊戲,於是他一直想帶弟弟去茘園見識,奈何缺錢。為了賺些零錢,主角在批發店買了一袋汽球,把它們拆散。週未,當個汽球小販,賣汽球旁就是主角的好朋友龍哥。站了一整天,主角只賣了一個汽球,而龍哥也沒有很多打賞。誰知警察來以無牌擺賣條例拘捕他們。龍哥說他不介意被警察拘捕,只在乎音樂的態度。現今我們叫龍哥作busking 歌手,他在乎的精神,我想是很多街頭表演者,藝術工作者,千鶴創作者所共有的浪漫。主角最後病了,欲消業障,他坐一架2046的巴士出家去。

「東方之珠」最後一段是這樣:
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淚珠彷彿都說出你的尊嚴
讓海潮伴我來保佑你
請別忘記我永遠不變黃色的臉

主角臨死看到曲道彎彎的樓梯,心想 「我會不斷輪廻嗎?」回想人生一切的夢想,失落,𡚒鬥,歡樂,寒冷。主角在船上覺得香港原來很美,要跟她道別嗎?記起師父曾說「其實你一直捉到的只是泡影。」

書評: 傲慢與偏見

15 歳時,第一次看Pride And Prejudice, 那時唸英國文學都要讀,要讀不代表能讀。 年輕時,雖然常自覺英語能力不差,但現在回看,英文水平實在不算太高,難怪當年讀到一半才知主角是Elizabeth 而不是Jane。 又可能自己太年輕了,根本不明白何謂活出自己,只知道Elizabeth 和 Jane 也嫁了個有錢人。

大約20歲時,在家中無聊,從書架淘出Pride And Prejudice 重看。 那年,一大群所謂愛情就在門口,但我不太好愛情,我喜歡閉門獨處。男生問我行往那方向走,我問 「你呢」 如果他說「往左走」,我就說「我向右走,(有善微笑)下次見。」 如果他說「往右走」, 我就說「向左走,(有善微笑)下次見。」 傲慢的20 歳會懂欣賞 Pride And Prejudice 的愛情包裝下的自由嗎? 不會。

前陣子偶然在YouTube 看畢由Keira Knightley 和 Matthew Macfadyen主演的Pride And Prejudice。中年此刻彷彿有所領悟,當然不是愛情,是懂得欣賞Jane Austen的思維。 200 年前,英國法律是限定繼承,土地財產一定要由男性來繼承。就班納特這中產家庭,四個女兒,沒有兒子繼承下,那塊地產,唯有由其叔叔Colins 來繼承。 Colins 喜歡上Elizabeth,但Elizabeth 不喜歡Colins的外表和趨炎附勢個性,她當下拒絕那求婚。 媽媽氣壞了,因為假若Elizabeth 嫁了給Colins, 家產不致於落入外人手,而且作為女婿的Colins 也不會不留情地趕三位妹妹出家產外,未致於流離失所。

在男尊女卑,社會階级極強的觀念下,Jane Austen 通過Elizabeth的角色提出一反抗思維。 「不,我不嫁Collins,他不會給予我幸福」 。 就算面對富有的Lady Catherine的持富凌貧,Elizabeth 也是不卑不亢地拒絕承諾不會接受愛幕她的Darcy。

Elizabeth 勇敢在反抗,和捍衛其自身價值。 當然她也勇於面對自己,承認自己只看見巧言蜜語的Wickham而忽略Darcy 美麗的內涵。 是一時的情緒勒索了理智,一時的主觀型成了盲點。沒有傲慢,她不會有膽量去反抗,但是有理是傲慢,無理是野蠻。Elizabeth 是傲慢,因為她常持勇氣去面對自己的過錯,反思,然後改變。 不斷銳變進步就是女性做好自己的智慧。

Elizabeth 的好友,Charlotte, 最後嫁了給Collins。 Charlotte 告知Elizabeth 時,她說「不要批判我,我家已經嫌我多餘,說我嫁不去。不是每個人也有選擇的權利,向現實說「不」是一種奢侈。」結了婚的她說:「婚姻的快樂完全是巧合⋯⋯對伴侶的缺陷與不足,知道得愈少愈好。」Jane Austen以 Charlotte 來表達女性在一些所謂的社會價值,”social norms” 下,犧牲的就是建基於愛情的婚姻。 而婚姻在限定繼承,男尊女卑,家庭壓力下,給予到Charlotte 的不是幸福,是在自己房內的另類自由。那間Collins 說給予她和朋友聚舊的小房,是她的容身之處。

1813年女人面對的問題和 2020年的女人差不多, 難怪此作經典200年。 工作上認識一個同年的女客戶,大家很投契。有次她很奇怪我竟然單身,你家庭沒有迫你拍拖,結婚,生小朋友嗎? 沒有,她們很支持我,也真的挺尊重我單身,日子久了,更反覺我單身好,人生少些情債。客户朋友說太好了,如果她家人也不迫她结婚,生育就好了。

愛情一直也很難説,一段沒有基本經濟基礎的愛情是悲劇,一段只有金錢基礎的愛情是災難,一段由互愛淪為互相撕殺的愛情是業不是情。

我慶辛自己總算活出自己,家庭給予的自由,使我不用反抗。世間有太多情,愛情像零食,沒有太多養份,但又持吸引力。不過到底可有可無,所以不需為零食而失去自己,因為零食不飽肚只止口腹之慾。不過某些人是能遇上健康的零食,開心的,也是每人的不同機緣。 有人說愛情婚姻是場賭博,有人贏有人輸,賭過嬴了是美好,輸了離場也止蝕,不上賭枱就少些賭債。

什麼也沒發生

星期日新聞一則: 市民因為一件事,一直隱身,不敢挺身作證,而因為目睹一件事,令他在過去一年一直備受困擾,最後關頭他挺身作證,感覺如釋重負,因為做了件好事。

新聞二則: 一名成功内地商人,早年移居香港,今晨憂鬱症發作,在其半山豪宅自殺身亡。

喝杯咖啡,我想起數日前看畢陳冠中的《北京零距離》。 此小説三十萬字,虚實交織,科幻迷思似真又假。秘章之主角張合作,他是一位誓死保衛毛主席的衞士,忠於黨忠於國,誠實厚道,質樸,永遠按指示一板一眼做事。手槍射擊甚為出色,他亦是當面聆聽過毛主席的教誨。在黨的項目面試中,張合作豪不猶豫地說 「衛士第一原則就是保密。」 面試官深知保衞毛主席腦袋的重任交給他是最好不過。張合作為了看守毛主席的腦袋,甘願斷絕外來聯繫,生活單調乏味刻板。 四十餘年的漫長歲月,原來人與生俱來是有思想,一個最刻板守諾的甲級衞兵也悟出一些想法。

守護毛主席腦袋的人本來有四個人,一個負責伙食,一個負責科學上的維持腦袋存活,一個負責機械,一個就是衆人的看守者張合作。四人住在北京城中的一所古老四合院。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扮作一家人。日子悶透了,有晚負責科學的人欲強姦煮伙食的年輕大媽,事敗不果。年輕大媽第二天,因為沒有人為她出頭,憤然離隊。 張合作以後就除了看守也要負責幾人伙食。有日,他為了省路,就在隔璧臨時露天攤販市場隨便買點食材。賣大肉的個體戶攤販突然問他 「你媳婦兒咋不來了?你們家的老爺子呢,咋也不見了?你家幾口?你家院子幾進,兩進還是三進?」張合作支吾不接。 那肉販有點搓火,甩了一句話過來:「甭以為老百姓啥都不懂,眼皮子底下這點事兒誰不知道啊!」

張合作向上級匯報了經過,覺得在人民眼皮底下也不儍 ,如此下去,保存毛腦的項目終會敗露。幾天後他騎自行車出門,經過隔壁的臨時攤販市場,眼睛一掃那肉販原來所在的那個位置,竟然人和攤檔都不在了!張合作不由自主地停車發愣,旁邊的大媽一臉不屑的自言自語:「失蹤了唄,啥玩意兒,丫礙著誰了!」他隱隱感到,這個國家是吃人的機器。

張合作驚覺自己的舉報是會給別人帶來後果。自己做了件壞事,為了保護別人,他更隔絕與任何其他人交往,不再連續光顧同一個攤販或同一家商店,而是騎著自行車,去到外面更遠的社區。

走着走着,他發現北京街頭民風在變,到處都是商品廣告,年輕人奇裝異服,空氣中飄著靡靡之音。 毛主席只逝世幾年,他所認識的世界已經不是毛主席的世界了。張合作很想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沒人可以跟他交流。辦公室有道命令,毛腦實驗庫是嚴禁訂閱報刊,沒有收音機可聽廣播,更不配備電視機看新聞聯播。張合作每次騎車經過北京日報社的報紙閱覽櫥窗,都禁不住停下來跟市民一起站著讀報。這樣,他天天出門,天天換地方,還越走越遠,在不同街頭免費讀報。他學到通貨膨脹,商品經濟,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等新詞句,發覺菜價副食果然不斷在調升,他領來的經費越來越不好使。有回,張合作看到沿路上京上訪的人民,讀着他們派發的申冤單張。他更氣憤,意難平,覺得一定是國民黨走回來做的「好事」。

後來張合作的上司肖三退休,肖三沒想到他自己趕上了新領導主張的反腐,大肆整頓軍隊、清除異己的新常態。本來他與軍隊哪一系的貪腐利益集團都不沾邊,但在黨的一切從嚴下,剛到年齡辦離休,就要接受離職審核,直接被軍紀委從辦公室帶走協助調查。由於不能透露毛腦實驗庫的機密,交代不清,無私顯見私,受盡刑求,投訴無門,知道毛腦项目的政委又自保而不敢挺他。忠於黨一生的肖三最後被關上,連妻子最後一面也不能見。兩名兒子為肖三奔波,為了使父親脱罪,把毛腦项目告知一個生物再生科技的商人,他行事高調,常以明星姿態出現在全國大小場合,富甲天下的他,樂於當人民明星,享受萬民膜拜。當知道毛腦尚存活於人間,他興奮莫名,一時忘了領天下,真正萬民敬仰是另有其人。商人視毛腦復活為目標,開出價錢和肖三做交易。肖三被折磨的經歷由忠於黨變成恨,他决定把毛腦項目的資料賣给商人,不料交易的内容被部門截聽了。第二天,商人,肖三和兩名兒子一同被消失。

張合作的新上司就是以前差點被強姦的弄伙食年輕大媽。她上任後知道自己的權力可隻手遮天,就肆無忌憚地濫用權力,甚至剋扣張合作等人的工資,更想私下把保存毛腦的技工革走。被革走的技工和另一名技術員有私情,他們在没有選擇下燒炭殉情。張合作的界線逹至顶點,不公不義不能申訴,他拿出滅聲手槍,一槍打入新上司的後腦,把三具屍體埋了。 一生忠於毛主席的他在想,假如毛主席真的復活,最不想此事發生的人一定是當權者。張合作洞悉軍隊遲早會來。他執意違抗軍令,守護毛腦至最後,面對數支小隊,前後夾攻,他大呼「毛主席萬歲!」然後自殺身亡。毛的腦最終被毀滅,四合院被夷為平地,灌入水泥,交到發展商之手。世界如常在轉,什麼也沒發生。

在一訪問中,有讀者問陳冠中「權力互相吞噬」是他對歷史的看法嗎?他坦言「—言難盡」。我想起李怡說 「歷史除了年代和人名是真,其他也是假的。小說除了年代和人名是假,其他也是真的 。」

讀歷史,看小說,閲新聞,都是人的故事。有枯有榮,有時有感人間故事已喪失明天會更好的機會,但那山那樹又提醒我大自然的規律,宇宙的法則。世間一切萬法,無一是常住不變的。當一種事物發展到極點時,就要走向反面,舊事物滅亡,新事物出現。這是宇宙發展的必然規律,因此我們不能喪失想象明天會更好的能力。

截圖網络: 陳冠中專訪 ,手上寫着 「什麼都沒有發生」
北京零公里- 小說就是虛構故事

本土鴛鴦

2020年有部港產片叫《夜香・鴛鴦・深水埗》英文名很不解,但又得意,因為帶點港式英語思維叫(Memories to Choke On, Drinks to Wash Them Down,2020) ^.* (真是好得意)

全套戲包含四則短片,其中一則叫《鴛鴦》,鴛鴦可以解一男一女,又可以解作一種港式茶記飲料,即是咖啡溝奶茶,做法是七茶三啡適量奶,用淡奶不是咖啡奶精。故事講述在一間學校某角落,大家各自買盒维他檸檬茶期間,教Econ的John和教英文的Ruth (美國女生)搭訕。John帶Ruth 去吃盡香港美食。 Ruth 告知John, 她要去北京教書,臨別依依,Ruth 突然鄉愁,想起美國。John就帶Ruth 去吃KFC, KFC當然是美國、但全世界也有KFC,北京又有,成都又有,深圳又有,為何要來KFC? John好自然,漫不經心地答 「這𥚃是最浪漫的KFC」 John望出窗外,是龍和道。 龍和道的浪漫,比豆腐火腩飯更甚。John 和 Ruth 的情终其朦朧,似有又無。味道很香港。香港有點像黏著玻璃窗的潮濕霧氣,不甘於由甘霖化為霧,像冤魂在大氣中懸浮,如香港已故作家劉以鬯所說「那些消逝了的歲月,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看得到,抓不著。看到的種種,都是模模糊糊的。」

不甘於成為霧氣的人還有,陳冠中《北京零距離》 的外篇主角,亡靈余阿芒的哥哥,佘思芒。弟弟去世後,他一直自責,三十年內,他活得行屍走肉,肥肉橫生,沉溺在口腹之慾。弟弟在陰間成了活貨,哥哥就成了陽間吃貨。哥哥余思芒在北京又可以說什麼,說飮談食最安全。他在際遇下當上了一個網紅食評家,「在舌頭的開放,吃喝的自由上,北京總算還行,也很容易接觸到全國美食。」政治上失語,就用吃來遮醜,如果在食評中尋找到某些密碼,也是一種浪漫。「饕餮之為獸,貪在吞噬,不分盈厭,食人未嚥,不知紀極。大胖曾深陷此畜生道,幾不能自拔。」

常自持老北京的哥哥一直只願活在二環內。在他眼中只有1990年前的老店才算是老北京風味,對於近年發展的朝陽區熱門蒲點如三里屯等都不屑一顧。北京在不斷強拆重建,住在北京的人,都是外來人,真正的北京人已被迫走於二環外。余思芒能在食評圈內佔一席之地,就是他的文筆充滿維護本土(老北京)飲食情懷,他褒貶京系橫菜全是魯菜和來自全國已經本地化的混雜菜,國營老字號不守本分,味道走樣,罵他們喪權辱「國」。
佘思芒愛老北京,他是本土保衛者,面對外來人的文化入侵,他像冤魂般活出霧氣,縣浮着,存在着,對抗着,是老北京戰浪。

一個集團旗下的古早美食公司看上他的點擊率,和網路影響力和他合作。余思芒在一公司晚會中認出公司董事長夫人就是當年在天安門廣場,他一見鐘情的女生,那時的女生像鄧麗君,青春熱血,昂然走進絕食室內,而那董事長是當年她身旁的男子,现在是一名海歸回來的商人柯小纓。他們都坐上時代烈車,赚着國家經濟發展红利而富有起來,失語也失憶。如今失語又失憶的人在金錢上資助失語人,資本和文化合流,共同交織出一個没有聲音的年代。

失語的余思芒並没有失憶,作為一個食評家,如果他有日喝着一杯港式鴛鴦,略嫌其苦的話,他可以下單時說「鴦走」。即是七茶三啡適量奶,將淡奶轉為煉奶,煉奶本身已經有甜味,所以熱鴛鴦到檯時不需要加糖。保衞着老北京本土的余思芒會明白鴛鴦就是鴛鴦,存在咖啡奶茶,存在清湯麻辣,存在本土的你我。

能量

林心如說讓她重拾能量的moment 是每晚丈夫和女兒已熟睡,她獨個兒在客廳喝杯酒。 我自己的能量moment 是每早起床,一人跪下唸經,然後一個人坐在梳化讀新聞。

今天的新聞一點也不好,如果不是不想麻木,真的不會再看。實在由某年某月某日起有什麽新聞是正常。不正常已經是新常態,但新常態中,不解之事每次也超出预期的高度,深不可測。

「在一個沒有聽者的世界、說還是不說、就不是問題了、不是嗎、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為什麼還要說、說了又能怎樣、不是說、說了也觸碰不到聽眾、不會有傳播、更甭提被理解、說了也是白說、這種時候說還是不說又有什麼分別、非得要說、不過是自言自語、唯一聽者、就是自己、自己說、自己聽⋯」我翻開第一章的《北京零公里》 寫得真好,我讀着文字,其實說中心事。

故事主角余阿芒在1989年6月4日死亡,死時一槍致命,所以额頭有個爆花,通常死於非命的人都會被困在一個北京地下城,叫活貨哪吒城。在地下城的活貨(即是亡靈),他們的精神面貌都是以死前一刻的執念作定形。假如死前,心懷怨恨,活貨在地下城就會時刻疾惡如仇,永無休止,不得平靜。假如死前,充滿愛情的濶澤,死後就會如沐春風,永存愛意。

余阿芒,只有13歲,死前一心就是見証歷史,成為歷史學家,所以死後他在地下城,不斷追朔歴史。死前執念成為他死後在地下城的渴求和目標。歷史上死於非命的歷史人物有很多,包括文天祥,袁崇煥等。余阿芒就是靠採訪歷史人物,來了解北京八百年的血史。活貨的生命力不靠食物,而是靠人間的思念,只要人間還有人常思常念,那活貨就會有能量。就算生前是戰場或革命烈士,沒有被思念的人就是被遺忘,成了没有能量的活貨,像垂死的植物人,只存於空間,是貨不是活。

死後30年仍有能量的活貨不多,而余阿芒死亡那天,也有很多人同樣集體死亡,那堆集體死亡的人和余阿芒一樣,至今依然有能量。因為每年那天,香港都會有一大羣人為他們悼念,那思那念成了三十年不斷弦的能量,所以余阿芒至今還有能量四處走動和動動腦袋。

陳冠中,《北京零距離》的作者,構思得真妙,余阿芒就算成為陰間的歴史學家,四周的活貨各持所怨,所恨,所愛,沒有思想。那余阿芒的歷史歸納整理又有何用?因為在不能說的世界,說了又能怎樣的處境,說了和不說又沒有什麼分別,誰也是佘阿芒。

細想一層,真的是余阿芒,世間的生存的規則都涉及能量轉移,包括光合作用,將二氧化碳轉為氧氣。佘阿芒靠凡間思念轉化為能量,作家學者需要讀者支持才有能量。社會上持理念的生活商圈靠同道人光顧才有能量。我每天在mail box / chat room 讀到朋友的電郵,短訊,互相關心,互相廻向,成了我的能量。有能量才可存活。只要存活着就可參與能量轉移。

20210201

2000年的時候, 朋友突然叫我把年份寫出來。 「寫呀, 一定要寫。」 寫開19XX年的我們,突然一同步入20XX年代,那天寫下2/1/2000 的心情,頗有時代感。還記得那刻,因為朋友太可愛了,女生麻,大家圍在一團,然後嘻嘻哈哈,很無聊的簡單。

今天起床,我突然記起此事,沒有把2021寫出,但心裡想着,任何日子,任何一刻,在銀河中,有你有我,有喜有悲的。有人為新年伊始而興奮雀躍,有人為人生命途的必然而流淚。 有人在新一年充滿希望,有人過後發覺希望原是撲空。我望出窗外,有點茫茫然。

如常地跪拜,合十,把每一佛號也迴向受苦的人,及靈魂。 然後我又如常地翻閲手機的短訊,各大平台,IG等。看到朋友的update, 看到飛鳥在夕霞中傲翔, 型態很美。殺那間我想起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莊子- 逍遙遊》 的第一段

北池有條大魚叫做「鯤」。鯤其實是魚卵,莊子用極細小的魚卵來命名一條極大的魚,寓意凡夫莫執著實相,看到的小,不是小,看到的大,不是大。當我們放下事實外相,不再釐清,彷彿就是回歸生命的自在。這才是大,才是道。

最後,鯤變成了鵬,空中的大鵬非真實,牠的前身原是鲲,鲲轉為鵬,而鹏往後也可能變為他物。我看着那鹏,想起牠就是鯤。 我一直喜愛天地一沙鷗的故事 (Johnathan Livingston Seagull ), 那沙鷗就是自己。 我又想起那鹏,那鯤, 北冥有魚,北冥在那? 北海? 不,我猛然發覺北冥就是自心,我就是那魚,然後轉鵬,冥冥輪迴,方得此身。

本想回到閲讀世界,又發覺朋友已登上山脊,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山峰山影,真的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勢。而前行的路好像很難,回頭一看又輕舟已過萬重山。 隔着屏幕,我感到山脈的安穩,假若山中有神,看着空中有大鵬,海中有巨鯤,山脊上有人。在山神眼中,眾生如此,人來人往,不同的人,不同思維,不同命途,不同前路。

山神容許人踏在其土,從高俯瞰此城。那山在說,於此我看到永恆,永恆不在眾生,在自然。是那泥土,是那石頭,不過它們也有前身。一切也會轉化,永恆是大自然的法則,大自然的美麗。

北冥有魚 (相片由網路載出)

2021- 十年後是什麼

在不受拘束的年代,朋友面試尤德爵士獎學金,我在canteen 無聊地等她。 她終於來了。 「如何?表現滿意嗎?」 「還好,全英對答的,他們問我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 我瞪大眼睛 「十年後?! 我十日後要做什麼也未想到⋯」 朋友是很優秀的女生,品學兼優,考入醫學院的她,一向比我目光遠大。 她說 「十年後,我大約三十歲了,我想那時可以完成一個post doc…」評委們點點頭,我覺得自己答得不錯 …」 我咬着飲管,仰望着她 「什麼是post doc?」 輪到她瞪大對眼! 「真的不懂喔! 我懂postman, post office, postage, 最勁也只是post modernism, 不知什麼是post doc ? 」 「post doc 就是後博士學位呀!」
哦~ (很大聲)

有一天優秀朋友又告訴我,我剛才上了一個seminar, 講者是Dr. XXX , 她真人很漂亮,而年輕,還有已婚, 有一個兒子,她才36 歲呢,即是她廿多歲已結婚,好成功啊! 我看看Dr. XXX 張相, 「嘩!好美麗⋯ 」 然後,自那刻起結婚成了朋友的一個目標。 30 歲那年,優秀朋友已婚,也有小孩,還遠嫁澳洲,在墨爾本繼續她的後博士生涯。 一直以來我為她做到自己想要的開心。

三十歲那年,我工作也頗順利,每年要為公司定下來年大計,什麼预算,什麼目標,什麼方針。然後,在下一年的一月起,每月就是要令自己的規劃成真。 在商業世界中,數字就是一切,定了增長高度,我就有責任去趕着速度,追着髙度。 為了數字的高度,我得到一個為公司帶來較大收益的機會。 一如既往,預早到逹客戶公司,接見我的客戶是個氣場很大的女強人。我微微欠身,坐在她對面,她好像甄妮, 真的好像,聲音很強勢。 她問 「十年內,你們公司想成為什麼?」我輕輕微笑,安穩地答出標準答案,我們的目標如何,現在的步伐是什麼⋯ 她一直盯着我,微微點頭。 最後,我忍不住說 「不過這都只是一個計劃,十年間有很多未知之數,很多事不似預期,也因為如此,計劃如人生,總帶不能計算的遺憾⋯ 」 此時,甄妮的笑容盡失,盯得我很凌厲,她的副手低下頭,不敢説話。 我繼續微笑,一如往常的柔性地說,我明白作為合作伙伴應有一定的前瞻性,目標要一致地追,只是除了目光外,我想表達公司方向也有realistic 的一面,不會不切實際。 她拉長了臉孔,狠狠地瞪着我,我溫柔地抬起小小頭,接受她瞪得就快掉下的大眼睛,會議就此結束。

我走在大街上,決定隨便去一間cafe喝杯咖啡,我覺得自己沒有說錯,所以打開手機,電郵一份thank you email 給甄妮, 多謝她的時間,客套一番。 第二天,我收到甄妮親自打來的電話, 她説「你很年輕」 「我不年輕了」 「我喜歡提攜如你年輕的人」 「那此刻我要承認自己年輕,縱使不是 」:p

2021年1 月1 日,我收到甄妮的WhatsApp, 大家聊起市場的難。狸貓換太子的局面。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有時不要說十年,單是這年,十年功夫,一年付諸流水,一年後退十年,一城後退百年。此年以後,什麼也推翻以後,可以展望什麼?

可能我從來就是沒有展望的人,我沒有二十歲要什麼?三十又要什麼? 甄妮要離開香港,很唏噓,她回想 「十年後她想成為什麼?」 她說她也不知道。

我告訴她 「有誰知道自己的結局,最後的故事? 正常的, 不是new normal 是as normal」

在不知的未來,希望活得像個原來的自己。

用Pride & Prejudice 2005的一幕,因為在那時代, Elizabeth Bennet 只是一心活出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