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事一則

有一種人千萬不可给真實資料他們,那就是系統,尤其地產公司的系統。

年輕時, 視香港為家,也要解決住的問題,需要找地產經紀去物色居所。 他問我貴姓,和電話號碼,我如實回答。 後果就來了,第二天我在公司忙着,電話響起,是地產經紀,我禮貌地掛線。隔了兩小時,入會議室的一刻,電話又響起,我本能地應了電話,草草說了些話,在門外匆匆掛線,熄機。再開機時,是一連串的留言訊息,像凋零落散的一地枯葉,一個又一個,好不容易才清理掉。過幾天,我在超市,匆忙結賬時,電話又響起。在家中看書,又響。和朋友吃飯,電話又再又再響起,當然全是地產經紀,而且不是那個跟我見過面的經紀。而是另一分行的同事。

我想我的電話號碼已被輸入地產公司的網络系统,因此,每個地産經纪也「一盡己任」地cold call 我。每一次的cold call, 我也在做其他事情,所以他們的殷勤cold call 令我覺得自己被locate, 被監控,被窺看着。 有點防不勝防,一應電話,就會接收到他們提供的誤導性市場資訊。「最近升了多少,如你這個位入,又有利可圖 bla bla bla bla bla ⋯⋯ 。」 「我要想想⋯」 一會過後, 電話又響 「市場現在是如此⋯⋯⋯ 你要不現在决定就太遲了。」 我聽着,像威嚇,掛缐關機。我打開手提電腦,電郵至地産公司總部,請將我電話號碼及個人資料在你們的系統取消,要不然我會投訴你們滋擾,專業不再。

自此,我學會了,個人資料在我手,真的不能輕易給予地產公司的系統。 有回,真的要找地產公司, 我只提供自己想說的姓名及電話, 我姓郭,電話,就給他以前的手電號碼。 經紀當場回撥,並印證我手提。 電話沒有響,我一貫自信地望着他,微笑 「是假的,因為我見過鬼,怕奪命追魂call, 你給我卡片,我會找你。」 那次反客為主,感覺良好。

另外幾次,去其他地產公司,也是提供假電話,沒有被即場核實真偽,但我想他們過後會知道那手電號碼是空號,可能工作令我明白保護自己是關鍵,知道假又如何? 一涉及人為的事,就有機會出錯,寫錯,聽錯,記錯等。 如果做前缐工作的人定會明白,一談到operation的事,越簡單,越出錯,一步錯,步步錯,而且那錯可能很荒謬甚至低智。 相信霍金也會寫錯字,不是什麼國家大罪吧。因此我對於自己記錯電話,並沒有自責。

前天,要到地產公司一趟,自己記性又即時差起來,連自己姓什麼也忘掉了。 回家,我歇着,沉溺在沒有電話鈴聲的平靜,真是太美好了。 美好的時刻,一定要讀梭羅的《湖濱散記》 The mass of men lead lives of quiet desperation and go to the grave with the song still in them. 大多數人過着一種平靜的絕望生活,他們心中的歌和他們一起埋入墳墓。

梭羅生活得既詩意而神聖,他說清醒就是生活,於是他一邊喝咖啡,吃麵包卷,一邊讀報紙,知道了這天早晨的Walden Pond, 有一個人的眼睛被挖掉了,一點也不在乎他自己就生活在這個世界最深不可測的大黑洞裏,因為自己的眼睛早就是沒有瞳孔。 所有的事情,不論是善的還是惡的,都像水流一樣從我們的身邊流過。 有一個章節,梭羅說時間只是我垂釣的溪,我喝溪水,喝水時我看到那沙底,它多麼淺啊,那淺淺的流水逝去了,可是永恆留了下來。

從前的溪水是多麼的清澈透明,可以喝。我當然聽過,也從書本上知道前人都是如此隨性地喝。記得有次我在香港的沙灘,望着那水,也是淺淺的但不澈,是濁,很混濁,就算眼睛沒有曈孔的人也知道,喝了,就算不死,也會病到不得好死。 所以大家見字飲水,也得喝正常水。

那麼混濁不清的海洋我們就此拋棄嗎? 不,香港原來有蠔,只要在近岸放置蠔殻及蠔,就能修復蠔礁生態,蠔會自然地過濾水中的浮游生物,達淨化效果。蠔殼及蠔隙會吸引其他海洋生物聚居,逐步建立一層層的食物鏈及生態系統,此蠔礁就如一花一世界,在每一個蠔中,有一世界,只要積聚蠔,青口,扇貝等貝類生物,它們就能互相給予彼此能量,相濡以沫,繁殖,壯大,型成的自然生態,就能阻擋風浪,減少水土流失,改善水質。修復蠔礁生態很簡單,把同是貝類的生物聚起來就是了。

大自然真美,處處也是生存智慧,腐壞水質總得有蠔去接捧淨化。海洋中的能量交接是维護海洋的養份,自然只懂宗於自己,以己身自然之道打撃混濁。我又想起梭羅,他不從於不義,響往自然,他的精神在後世不斷地接捧。

相片:來自香港自然保護協會 – 蠔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