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臉朧的世界

疫情令人由措手不及到習以為常。從前我覺得習以為常就像司空見慣,屢見不鮮等成語,没有太多思想,但現在的習以為常,實在帶點無助的無奈。新常態佔領了時間,舊世界又被新世界衝撃着,拉攏,迷失,朦朧,扭曲。

我已習慣了只有眼睛的臉朧,活在口罩下,初時不習慣,後來我又習慣了口罩能隠藏神情的功能,雖然開啟手機不能以人臉解鎖,但此不方便又令我感到幾分安全。 我想就算疫情過後,我會依然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生暗瘡也無懼,頭白了也不知你是誰,漸漸你會忘掉世界。

前陣子,閒晃到饒宗頤文化館,坐在木椅上呆着,幸好那天人羣不多,我還可靜心看看宮粉羊蹄甲,粉紅色配着白色,像舞者隨風搖曳。如果香港植樹有些規劃,其實每年當宮粉羊蹄甲盛開之時,其絢麗不比日韓的樱花失色。當然,政府的目光又怎會投放在本地植物生態。我們的農業,工業,甚至失業也不在雷達中 (out of radius) 。我想宮粉羊蹄甲活了那麼多年春夏秋冬,自會明白怎樣睇餸食飯地生存和習以為常。 習慣了,就懂感恩,不在雷達之福份,因為非誠勿擾。

拾級而上,我慣常探望一下長駐文化館的小店, 有時買些茶葉,有時買些書簽收藏。 小店的新店員很友善,富耐性。可能臉朧都被遮蔽了,令人更集中彼此的眼睛,她細讀我的神情,我把玩着一個蓮花瓷器座,沒有什麼功能,只是蓮花一朵,翠綠的瓷器令它看似一枚古玉蓮花,很美。

我問店員 「有沒有新的?」 她四處尋找,也找不到。 「不要緊呀,靚女,要display 吧」 美少女店員當下樂了,不用費神,我告訴她我的手機號碼,是會員。 掏出鈔票之際,美少女問「我是否在什麼地方見過你?」我愕了 「我們認識嗎?」 我輕輕打量她,太年輕了,那雙眼睛,我不認識。我認人,過目不忘,不過只限亞洲臉孔,一認外國人我就臉盲症發作。美少女問 「我以前在萬宜做的,我會否在那兒見過你?」 我輕笑 「靚女,幸好你年青,要不然,我以為你是祈福黨⋯專騙財的。」

回家途中,美少女傳來Thank You Text, 因為是今天唯一的單。 我回覆 「You are welcome, 沒有單的日子也毋須氣餒,因為人生如此,有高有低。 明天還會來的。」 不經意的鼓勵令她熱涙盈眶。我想零售壓力太大,而且我明白客來客去,也沒有人感興趣的沮喪,是令人好意志消沉。

我明白,因為我曾經也是她,然後才是team head, 再然後才成為總監。前缐的經驗,我從來沒有忘記,也不敢忘記。年青時,前缐阿姐背後說買手壞話的坷刻,那臉朧的尖酸,我印象甚深。

業績不好,生意不順,營業額下跌的結果,變成源頭追朔。前缐推買手,買手推前缐。 是射波,缷鑊,不是解決。因此我明白遊戲規則,當總監音樂椅轉到我時,我跟前缐說,要提出問題就盡早提出,不要馬後炮,要批評就當面批評我,不要背後說,我聽不到,沒意思吧。文化整頓了,業績怎會不好,提出好意見的同事也多,因為他們明白秋後也不會被算帳。 表達意見時,口罩也不需戴,口水花噴噴。

以前我們就算超級大感冒也不戴口罩,你傳我,我傳你,現在不能,還是口罩下的世界,安全些,沒有臉朧也有其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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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沒有臉朧的世界」的想法

  1. 那淺粉的花樹就是宮粉羊蹄甲?! 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花樹。 好漂亮。
    戴著口罩,不笑也可遮掩,這一年來,我也就倚靠著口罩,隱藏臉上的表情,不想笑就不必勉強。 眼睛是靈魂之窗,眼睛能夠透露出更深更多的心緒,只是人們已經逐漸失去解讀的能力。

    有一天,當人們終於可以以自己的面目面對世界,大家又不認得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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