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雜無章~(8)荒涼

張愛玲在《傳奇》再版自序中,有這麼的一句 「個人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

林夕在《童年味覺未日》 把張愛玲的話意以玩樂意味釋法,他說 「從玩樂看這句話,就想起行樂要及時,別愛得太遲」 自然生態被破壞污染,越來越難求的海魚,跟從前吃的魚有魚味,有回憶上的差距,所以吃魚要及時,來不及給讓牠們留後就放進肚子裏,罪過,罪過。

最近黎明為一連九埸的演唱會演出,令我留意上他的新歌《超平凡人》, 一日就loop了129 次, 平時不曾愛好任何偶像的我,一晚就被攻陷了,在YouTube 翻看他的舊作和從前的神顏廣告。 黎明鐵粉的朋友說 「Leon, 我三十年前已愛上他了,你遲了三十年,不如你把握今天,留意教主吧,免得三十年後, 你才發現Anson Lo 好。」 她看不到我反白眼,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Leon 還在,在時代下,不知他會不會是免於被污染的海魚,一晚狂loop 他歌後,我還來得及保持適當距離。

時光的確臆走了許多,而人也不知是否還來得及,午夜時份收到從前好友的WhatsApp,其實我現在用signal 居多,不過手機在手,任何message也收到。 她提醒我是時候換新身份證,她的善意,我即回,大家也粗略聊天一下。從前,我們是世紀之友,各自拿着電話,聊天聊天光。 我們一起吃一哥焗豬飯,一起穿着校裙,不顧走光地追巴士,一起鬥快衝上行人天橋,為了吃街邊伯伯的即制雞蛋仔。 說起兒時那片雞蛋仔,還是記憶中的最美好,濃厚蛋香,中間半空,外脆內軟,一咬是熨口,第二口是蛋和奶酥的甜味,一口接一口, 不顧儀態的邊吃邊笑。 此情此景,不復存在但嘗試保存,有年我們在銅鑼灣一間像龍津形式的街頭小吃店鋪,點了雞蛋仔2 片。 人又大了,店又不同,雞蛋仔明明即烤出來, 但就乾得像餅乾。友情又乾脆得過份,多年感情在大時代的倉促下,我們也來不及修復。 昨晚片片數語,連上了彼此,但就是有隠隱的裂缝,知道又假裝看不見。

今早,她又text 來時代廣場的購物優惠,我們就是由時代廣場的千鶴陣而開始分道,她怨我不重視多元聲音,我恨她聲音和噪音也分不清。 冰封近三年至今,我想起做暑期工日子,第一天她來接我放工,我們還去她最愛的 「美食園林」 吃豆腐火腩飯。 在豆腐火腩飯未成為男人的浪漫前,其實是我們兩位不是戀人的小浪漫。

我想我們有種種往事也令彼此回味, 印象中 「美食園林」 什麼也很難吃,味太濃,偏鹹。清炒通菜也鹹得以為下了半樽腐乳,只是她偏愛鑊氣的熨熱,我才張就她。忽發其想地openrice 下 「美食園林」 近況,原來已經關門大吉。

真是「個人即使等得及,時代是倉促的」。此話其實還有下一句 「已經在破壞中,還有更大的破壞要來。有一天我們的文明,不論是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荒涼」,那是因為思想背景里有這惘惘的威脅。」

荒涼是荒蕪冷落,曠野無人,樹木參天,草萊遍地的沙漠,也是記憶與現實的落差,個人就算願意等,時代也未必等待,什麼也會過去,什麼也是過程。張愛玲常用的荒涼,也適用於現今,人與人,人與地,人與疫之間,思想上存一股威脅,令人惘惘然在沙漠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