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書:《1920年代長洲生活記趣》

話説因為《老派少女購物路線》而迷上作者洪愛珠,迷上就是要follow 她IG (janer3670) , IG中的相片簡直是完美food porn, 簡單一副清粥小菜,好像簡單,其實殊不簡單。一碟粉葱小炒肉,白瓷碟上的圖畫,片片的豬頸肉,纹理清晰,捲縮的,臥坐的,疊羅漢式的置中,頂上是自然散落的蔥段,再加紅色的椒絲,色彩斑斕璀燦,就算我這半素食者,平時不太好肉食,看着圖片也感受到食物的色香味俱全。 洪愛珠的IG 文字,我也不會錯過。有次細讀,她回朋友話時,說剛完成丘東明著的《1920年代長洲生活記趣》 。她再說丘東明是丘世文爸爸。

呆了半晌,丘世文?是號外創辨人之一丘世文嗎? 問一問Google 大神,果然如是。 記得丘世文的《周日牀上》 是我少女時代的周日閒閲,他筆下的顧西蒙每逢周日也在牀上戀戀被窩,在散漫的陽光中賴床,西蒙有個long D 女友叫Mary, Mary 好像去了美國唸書,西蒙常懊惱為何Mary 離他那麼遠。 他自己也不愁寂寞,女友不在,他時而會跟其他可愛女生把臂同遊,不過相處久了,還是Mary 好。 此乃Mary 的獨特之處,西蒙絕對不是痴心一片。

《周日床上》 都是舊時香港的輕鬆小品,中產精英,叻仔叻女,事業小成,有些優皮士(yuppies) 風格的故事。 回想丘世文的作品,甚至當年號外,皆是時代產物,縱然當年之盛世已跑調,但經典依舊。至於他爸爸丘東明原來也有著作,這就真的不知道,並要謙敬拜讀。

《1920年代長洲生活記趣》 的主角正是丘東明自己,1923年第一次到長洲,當時只有9歲,由於內地生活艱苦,做父母的往往出於為孩子着想,就把丘東明過繼給居住長洲的親戚作兒子。內地鄉紳都以為居住在香港環境一定很好,羡慕丘東明能到香港的機會。可是親戚的家實在只是一楝殘舊的租住物業,他只睡在擱樓的一張藏滿木虱的板牀。寄人籬下的生活苦不堪言,男主人松伯是行船的,靠「撈」為生,即是過橋濕腳,中間人賺錢的偏們方法。平時豪賭又吸鴉片, 不算什麼富裕,甚至小康也未稱得上。他有兩個老婆。大婆篤信滿天神佛,把觀音菩薩,地藏王,彌勒佛等也置在屋頂四個角落,家中一片黑暗昏沉,只有神明才是光明。出身風塵的女主人,神明以外又信鬼神,常常把金錢都灑在招魂趕鬼等儀式。 持家不善,日間與其他婦人聚賭耍樂,縱容子女,兒媳懶逸等。 二奶是呆呆儍儍,寡言少語,可惜生下麟兒後,兒子中毒死亡,自此二奶瘋了被送進瘋人院。 此家注定中落,男女主人不善理財,欠遠見。

丘東明謙說自己只有小學程度,但文筆之細膩幽默絕非小學程度。 可能正是一種屈身求存的童年,令他磨成一種完全人格,觀察力強,人性化,細微的感覺也牢牢記住。書中有很多回憶,在内戰,二戰的大時代背景下,都映出一種很沉重無奈的第一身歷程。

省港大罷工時,經濟停頓,民不聊生,男户主為了减輕持家成本,把丘東明送回大陸。什麼交通也停駛着,包括往來的船隻。那時逃回大陸暫避經濟寒冬的人有很多,東明就和鄰居一起坐非法舢板船,以走私形式回汕頭。 幾年後大陸内亂之時,船運重啟,他又坐船重回長洲。

東明的親生六哥後來也投靠長洲這家庭,有學識文化的六哥為了赚錢給女户主,什麼苦工也做。男户主身體大不如前,不能行船,他就打本做生意,六哥,東明和户主兒子負責撐船去離島買魚,再出香港放售。為了縮短行程,往來離島和香港之間,租住附近一木屋作歇息過夜之用,說是木屋,實是豬欄,豬糞和人糞共治一爐的酸臭味令東明和六哥也扺不住,兩人寧願在沙灘,臉朝海風倒睡,後來另一同伴也在沙灘睡覺,突然被一名同性戀漁民從後偷襲,同伴𡚒力逃脫去找東明和六哥,三人自此互相保護提防。作者說 「可想而知當時社會壓力有多大⋯」

有次颱風横掃,他們在大海咆哮下保住了性命,卻賣不成魚,血本無歸。 六哥和冬明回家受盡冷言冷語,更被女主人和其女兒冷淋污水,狠話更是必然。六哥離開了,出香港闖蕩。其後冬明也被迫走,投靠六哥。

作者的記憶細緻如絲,說不出的辛酸,人情冷暖點滴在心頭。每段屈苦,堅忍,成就出丘東明的完整人格。長洲那家的兒子貪圖女色,有回作者被帶去嫖妓,他尴尬至極,拔足而逃。落難狼狽之時,鄰家比他大一歲的女生向他示愛獻身,他也保持君子之道,文字中一直對此女生懷尊敬愛護之心,因為被奚落排斥時,只有她雪中送炭。

離開長洲後,丘東明與六哥一同住在九龍城一梯底,六哥,六哥朋友,和他,三人就算瑟縮一角也互相敬愛。他在長沙灣一家電器行打工,再過些日子父母兄弟分別在深水埗經營三間雜貨舖,後來不甘平淡庸碌,回國從軍。1950年回港定居终老,育有8 名子女,其中第三兒子就是丘世文。 丘東明終年100歲,84 歲那年,丘世文先離他而去。

聽說此書出版數量有限,只有數十本,再印時就是以此書作丘東明喪禮的紀念冊。 家人把丘世文的遺作 《周日牀上》 入面談及父親的一章節摘錄出來作自序。 丘世文年輕時常常不忿爸爸丘東明的訓示, 爸爸常說:「而家我講你唔信既,等你大個咗,結婚生仔你就知嘞,你估我未曾經此苦咩?理論空談派……當兵又唔夠班老粗黎,正所謂屎坑關刀,文又唔得,武又唔得,後尾打死既打死,打唔死既去延安搞革命囉,幾慘呀! 其實我雖然冇讀大學,但真係乜都經歴過,社會大學畢業㗎。」 丘世文每次也想反駁,但有時回想又覺得言之有理,前居可鑑。

自序有段說丘世文一直鼓勵爸爸執筆把經歷寫出來,也是此書的起點, 而當世文在98年離世時,爸爸丘東明就把寫作擱下,過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繼續。 那個時代的老人,經歴尤多,智慧處處,丘東明說 「那是風雨飄搖的時代。」 丘東明的經歷,說盡了每個年代也有每個年代的難。社會風貌發展了,但很多事情的本質依舊,彷彿像尼采的永劫回歸 (eternal return )有一種永遠流轉的宿命。

書評:The Places In Between

Babur, 波斯語中解老虎,Babur 也是第一任莫卧兒帝國皇帝的名字,Zahir-ud-din Muhammad Babur(中譯:巴布爾)。Babur 的母系屬成吉思汗,父系帖木兒後裔,是突厥化蒙古人。 Babur的帝王路途並不平坦,11 歲時以長子身份繼承父親的王位,在中亞錫爾河上游稱王,年紀雖少,足智多謀,成功挫敗四方八面的吞併陰謀,可惜後來Babul 被烏兹別克人打敗,被逐出中亞,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者。1504年,趁阿富汗内亂之際,他率領300名部下攻入阿富汗,成為莫卧兒帝國的創國皇帝。帝國政府的官方語言是波斯語,而波斯語的莫卧兒就是蒙古。全盛時期的莫卧兒帝國,領土囊括整個印度次大陸,中亞的亞富汗等地,以喀布爾為首都,喀布爾依然是今天的Kabul。

Rory Stewart,英國前國際發展大臣,耶魯大學的senior fellow任教Global Affairs, 是名作家,外交官,軍人,也是探險者。 2002年, 在塔利班剛撤退,美國和西方軍隊剛駐守阿富汗時,他毅然放下所有身份,以一個旅者作家徒步橫越阿富汗,由Herat(赫拉特)走到Kabul(喀布爾), 追尋莫卧兒帝國的創國君主Babul (巴卑爾) 在1506年走過的路線。

1506年 King Babul 和士兵走過的路線

2002年在出發點Herat (赫拉特 ), 作者在一外媒記者發提問的房間被安排見到Ismail Khan (伊斯梅爾汗)。Ismail Khan 是Herat的長官,(現屬前任長官)。 在作者剛到阿富汗前2 星期,他剛從塔利班手中奪回Herat, 過去22年裡,他一直與俄羅斯及塔利班作戰,曾逃亡伊朗。 可以在阿富汗立足的地方長官都是沙漠中的毒蠍子。 是次能向Ismail Khan說明徒步重踏古代Babul的足跡十分關鍵,因為他委任鄰近全部省份的首長,還有兩百公里內的區域指揮官現在都是他目前的盟友,只要得到他的 「祝福」 (親筆簽名介紹信) 徒步之行能借宿的機會將事半功倍。

把時間由2002年拉回2021 年,世界没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2021年8月13日,塔利班的發言人穆賈希德(Zabihullah Mujahid)在社交媒體上宣佈,阿富汗Herat 的Ismail Khan(伊斯梅爾汗)以及他的私人武裝,加入了塔利班。Ismail Khan受到了塔利班的歡迎,「並獲得了安全又有尊嚴的生活」。

2002年的Ismail Khan 不僅给予作者介紹信,還派出2 位軍人,跟隨他到達旅程的中心點。 旅途之中, 縱使他一直只想孤身上路,2 位軍人後來再多加1人,徒步前往中心點。 路途當然艱辛,每天走40公里路,披星戴月也要趕路。

深入了解一種文化,不單要由腳行出comfort zone, 還可從當地百姓窺知他者交化。Ismail Khan 的隨從在跟作者道別前的最後一晚,一個體力不遞,年紀老邁的阿富汗老頭問 「在英國要多少錢才能娶一個女人? 」 作者說 「不用錢的」 老頭說 「不用錢? 那我何不去英國討個免費老婆?」 作者說 「可以的,但你已有老婆了」 老頭說 「我想要多個,你會跟你媽媽的姐姐的女兒結婚嗎?」作者說:「不會」 「你會跟你媽媽的哥哥的女兒结婚嗎?」 作者說:「不會」 「你會跟你爸爸的妹妹的女兒結婚嗎?」 作者說:「不會,只跟自己沒有關係的人結婚」 老頭匪夷所思,難以理解。

「女人是免費」 這問題在整個旅程中,被阿富汗男人垂詢了起碼三次。 有晚一羣阿富汗男人圍着看一個不專業的手震震偷拍。女人在跳舞,作者看着没有太大特別,不過偷拍者刻意把鏡頭特寫女人的胸部。

繼續重踏1506年的盛世路程, 作者來到一個地方,地理上應是從前的Ghurid Empire ( 古爾王朝) 讓他寄宿一晚的家庭比較有經濟能力,一家之主在部族中算是有聲望的人。第二天他問作者,我有頭戰狗,你要嗎? 你可以帶牠走,牠可以幫你捉狼,也可以預防Hazaras (哈扎拉人),在他們心中Hazaras是危險,但其實Hazaras 常常被㙮利班屠殺。 作者看見那狗,如狼般龐大,擁有殺戮黄色的眼,身型瘦嶙但算壯,只是缺乏營養, 門牙脱落。 作者問戰狗叫什麼名字, 小童奇怪為何狗會有自己的名字。那家人和附近小孩把石頭擲向戰狗,原來戰狗的牙也是小孩打甩,更一腳踩上戰狗的頸。 種種暴力養育的方法都是令戰狗更加兇殘。作者見狀叫小孩鬆開腳,伸手撫摸戰狗,把手向放在牠鼻,讓牠認得自己氣味。 小童說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狗是不潔的,可蘭經不容許我們那樣做。」 作者反問是那章節的經文? 小童說忘了,不過在某處。

作者決定帶走戰狗,名牠為Babul, 波斯語中的老虎,而且也是他和牠尋找古代帝王Babur 的路途。 沿途一直有人遊説把戰狗交換,把戰狗和其他戰狗較量。 更有大狗從後突襲Babul (狗)。作者都會一一把其他狗羣撃退,為Babul 擋着。 而阿富汗人是不明白,他們覺得人殺人,狗鬥狗是人之常情。

可能他們的生活就是如此活在戰鬥中,作者和Babul 所踏足的地方,不是了無人煙,是他們的部落也是藏起來,女人更加不能外出。相信很多阿富汗人终身也未離開過自己地方,也未曾認知什麼是纽约世貿,什麼是911。

來到一個地方叫Sharhrak, 在兩河之間,有一座塔叫The Minaret of Jam (賈姆尖塔),現為歷史文化遺產,相信是12世紀古城Ghurid Empire (古爾王朝)的遺址,此塔象徵了當時的首都名Turquoise Mountain, 據說當年Turquoise Mountain 的古建築,包括那尖塔,都是泥和血融合而凝成。

圖片截自Wikipedia- The Minaret of Jam

作者和Babul (狗) 在Turquoise Mountain借宿,此地方當然今非昔比,村民都靠挖掘古代遺跡為生。每日由地面探掘十米,十米的汗水,稀薄空氣換來一塊中亞古代風格的瓷磚,大門,花瓶等,然後販賣文物給在Kabul 的古董商販,一輪辛勞才換得1-2 美金。 歷史古物再過幾年則以天價流出歐洲市埸,相較下村民和阿富汗都是輸家,也是全球古董市埸生態鍊的最底層。

Babul (狗) 與作者成為親密戰友,互相信任,跨越雪山時,漫天飛雪,Babul 凍得牙關打震,無力前行。作者大力抱着牠,藏牠於大䄛,迎雪前行。很多時人和狗一起日行8 小時,大雪及膝,羣山之間的小路陡峭異常,有高峻,有低谷,有平坦,也有埋伏。 作者在雪中累倒,Babul 上前嗅他頸,挨着他,然後向前行,回頭吠,走吧,大家一起向前。 作者以此狗為榮,一定要帶牠回蘇格蘭。 最後經歷36日,作者扺逹Kabul完成旅程。他早Babul 一日回倫敦,而Babul 會遲一天回倫敦,寄居住在Kabul 的外藉朋友家時,有人給了Babul 一塊羊架,但Babul 一生只吃過麵包 (Nann ) ,門牙又被打甩,牠被羊骨插進喉嚨致死。

Rory Stewart and Babul

作者傷心嚎哭,讀者如我也極之心痛,生於阿富汗的戰狗,由被鬥變被愛,如果世界是狗的世界,不同人類種族代表不同的狗。Babul 彷佛就是阿富汗的命運,長期戰鬥,傷痕累累,殘存渡活,文明是從前,現代社會的價值或生活都是超越想像。

未段,作者說2002年, 當西方社會駐守阿富汗,那些policy maker 都是在華盛頓,倫敦,聯合國工作,有2 個學位以上的中產家庭子女,他們懂得城市規劃,爭取女性權益,但松鼠狗怎能在阿富汗生存。 大部分的西方進駐精英也不懂波斯文,出入有軍車庇護,甚少離開領事館。 高層都以為自己懂阿富汗,他們說阿富汗人一直想爭取人權,其實大部分阿富汗人只求一餐溫飽。 資源錯配,方向離地,預言了2021年美國帶頭撤守阿富汗的局面。

作者有晚在一間清真寺留宿,與一羣阿富汗人討論誰才配做阿富汗總統,大家各有心水。有位說 “If God was willing there would be no war, but we will in the future fight for many things against other people. “

亂雜無章~(19)呢篇係廢文

有時要一窺零售市道好不好,看看售貨員態度就知了。 有年市道沉寂,經過香水專櫃,我多手摸了一下陣架上的貨品,店員立刻殷勤招待,加以解釋,香水的高中低味也介紹得很詳細,我即時讚賞她服務真好, 店員坦率回話 「今日未開單」 我笑了,難怪那麼殷切。 沒有單開的煎熬,明白的,我買下那支香水,也是我第一瓶Jo Malone。

03年沙士,市民不敢外出吃飯,餐廳特別把筷子改為即棄筷子,附上消毒紙巾,口罩套等,當年我致電平時大排人龍的越南菜館訂枱,餐廳經理剛拿起電話,異常好服務, 處理訂枱時問我要不要窗口位置,更附送每人一客糖水。 「送我糖水呀」 禁不住的興𡚒,「來呀,我一定來,經理,你唔准走數呀」 另一邊傳來咯咯大笑,「無客呀,你多來多送。」 糖水大贈送只限疫情供應,當年沙士過後,不但沒有糖水,連菜式的份量也少得驚人,菜式被雕琢得像藝術品,圓形大碟上只有中間一小撮,映出敞大的空間感。

疫情又來了,今回是全球疫情,限聚令下,自助餐也變成待應生負責上菜的all you can eat。不容許堂食,就把英式下午茶包裝成高级take away,免運費,直送你家。餐廳由上至下也禮貌周周,務求一個客也不能小。

香港人變通快,跟隨得快,變臉也快。 全球疫情未過,香港人已在疫情下重生,口罩下繼續staycation, 相約朋友吃飯聚會, 出外消費。自助餐長期滿座,街角cafe 不時也要排隊。 怎樣知道市況好轉呢? 看臉口就知一二了,餐廳待應的目無表情,實在是有苦自己知。客多了,礙於成本問題,不可增加人手,像公立醫院的醫生,一人要看全層樓的病人,真是應接不暇,不要說笑容,枱枱也要些什麼,做到半死,真的笑不出,不是没有禮貌,是高層眼中只有追數,而没有人力的考量。去六星级酒店staycation, room service 把溶溶爛爛的枱布也拿去招呼客人,不是察不察覺的層次, 是缺人手,又是公立醫生的宿命。市道在運轉中,不過目前是偽好轉,如果真的好轉了,就會增聘長期員工。

消費者也明白的,你有你忙碌,我有我吃蛋糕,(起碼我是)没有service 也沒有hard feelings,是一種理解,盡在不言中。 有人説在外國生活,你要尊重人家的慢。 在香港生活,就要尊重一種 「真」。近日打算買件背心外套給家人,為免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先打電話給店舖,欲查詢款式,碼數,及價錢。

店舖一
我: 請問有沒有男裝背心?
店: 咩話? 背心? 無!
秒速掛線

店舖二
我: 請問有沒有男裝背心?
店: 背心呀,賣晒了,我哋已返新貨,秋冬系列
大家有禮地說再見

店舖三
我: 請問有沒有男裝背心?
店: 有,有一件,不過細碼無哂了,只有加大碼,咁不要影相WhatsApp 你啦何
我: 不要 謝謝
(大家掛線)

店舖四
店: 喂 喂 喂~ 小姐,我好忙,要收錢,你收缐先
我: 哦,好
(大家秒速掛缐)

店舖五
我: 請問有沒有男裝背心?
店; 沒有,呀! 好似還有2 款,你等我
(他應該好努力)
店: 嘻嘻,你介不介意留電話俾我,我影相WhatsApp 你
我: 不介意,求之不得
最後,哥哥店員真的WhatsApp 背心相、和價錢
我秒回,哥哥,麻煩你留貨,我明天來
店: 多謝你,公司做緊折上折,如果買三件産品多一個九折,你明天來睇下。
我: 好呀! 我明天來 !

是否隔住個mon 也感到我興奮? 有折呀! (跳跳跳)

亂雜無章~(18)網購

大約20年前,當時公司已有興趣探索網絡零售,不過礙於外圍因素未成熟,很多公司也只是把網址建立,就行人止步。 香港太方便了,尤記得我的客户説,「我一定要摸過件衫才買,由住處去商場,數分鐘就到,不用日曬雨淋,又可閒蕩,為何要網購?」

縱使如此,大家有感網購極具potential, 不進則退,自己不乘浪前進,就會被遺下。 有年,NET- A PORTER 大行其道, 一支獨秀地爆起來。朋友說她去專門店試衫,物料,size 滿意了,就去網購。同一件貨,還可享專門店VIP 也沒有的折扣。 不過網店成功也不是全賴折扣,連卡佛曾經做過一些只限網店的優惠,但成績一般。因為太少人去那平台了,少流量,再多的優惠,也是電影院內寂寞的電影,有影畫,欠觀眾。

電影院有觀衆,但又缺具內涵的電影也不成,觀衆終會離去,是雞先和蛋先的問題,網購要相輔相成。我從前不網購,頂多上網預購戲飛,但近年隨着不同平台興起,一個app 由台灣優質腐皮至德國牛油果醬也可買,方便過逛盡不同超市才能買一兩件貨。網購體驗很好,方便,商品之多,種類之廣,連高端的大型連鎖超市也比不上,當然在滔滔網海下,商品要脫穎而出也不容易。

最常用的當然是HKTV Mall app 和 iherb 。(免中伏,不用淘寶)姨媽受我影響,也開始在iherb遊走,初時只是買supplements , 後來她連護膚品,甚至黑米也在iherb 選購。 我則喜歡買天然香薰精油,價錢商宜,外國産地,eucalyptus, lemongrass, peppermint, cedarwood, 一下單一大堆。

iherb 通常會有discount code, 如果没有特别折扣,我誓不妥協。 網購也要勿忘初心,為了折扣,可以去到幾盡? 凡新會員可享20% off , 我把全家也成了不同時間的新會員。 又有discount 又free shipping, 真開心,辨事能力真高!

姨媽原來也喜愛一屋清香,我從Amazon 買了個電燈香薰爐給她,添些香薰,就有香氣伴睡了。不過,此次有一支香薰在運送途中破碎了,我去iherb contact us,回報情况,是chatbot 處理,不是chatbot 不好,是我歧視機械人。(真是壞心腸)

chatbot 問 「我有什麼可以幫你」
我:「I need human 」
Chatbot 問 「請問單號多少?」
我: 「I need human 」
Chatbot 問 「是投訴還是跟進個案?」
我 :「 I need human 」

終於,人類出現了!
有時看新聞,不如人性,可叫「 I need human」 就好了。

姨媽的伴睡香薰

阿富汗的悲劇

NYT opinion 有篇文名 “The Tragedy Of Afghanistan” 内容當然就是聚焦近日的阿富汗變天,前總統Ashraf Ghani率先放棄自己國家匆匆逃亡,美軍撤退,塔利班重新掌權,紐西蘭總理Jacinda Ardern 發出聲明,希望新政府尊重人權,繼續給予女性教育及工作機會。 她說 “It’s not a matter of trust – it’s going to be all about the actions, not the words,"

此話直指塔利班,同時也三隻手指回指自己,西方國家,聯合國安理會,國際人權組織, 女權分子等。 面對目下的人道災難,大家只說不救,沒有太大意思。 說句孩子很可愛,沒有成本,不用負責任,但因為孩子很可愛,要養育就任重道遠,成本不菲。

美軍撤兵的最後幾小時,高空拍攝到阿富汗市區,車道盡塞,人民如熱鍋上的螞蟻紛紛湧入喀布爾(Kabul ) 機場。此機場已沒有人駐守,羣眾自行設法擠擁上機。細微密集晃晃躁動的黑點就是絕望哀救的人民。近看有人手拉前面陌生人的腳,有人常試從側梯爬進飛機,一人常試,一串人模仿,絕望的螞蟻纏着大象,又是層層疉曡的蜜蜂羣,不懈地擁佔大樹上的蜂巢。 是最後的美軍飛機,人太多,蟻多摟死象,飛機也没法開動。聽說美軍開了數槍以驅散人羣,當場射死數人。飛機缓緩起飛,有人還在飛機輪,並排地跟着車輪跑,有人手拉機翼,一手攝入機身的機關蓋缝,踏着機身,乘風而去。真的可以抗衡萬尺高空的吸力和氣壓嗎? 地上的人看着幾個人握實鐵鳥,拼死也要離開,被遺下的失望透頂,虚無的眼神目送最後的飛機。然後幾個大字型的黑影在半空墜下,地上所有鏡頭都拍下了,傳送到世界。

人的極度絕望,非筆墨所形容,身體很誠實,it’s all about actions. 阿富汗人的悲慘令我想起Joseph Conrad 的一本經典名作 “The Heart Of Darkness “

船長Charles Marlow受僱於一家比利時公司,到剛果擔任一艘輪船船長。他的任務就是把象牙由公司的剛果收集站運出。初到剛果,他已經道聽途說另一同事Kurtz 在剛果的事。 Kurtz 是一個深信西方文明能解放非洲的人, 但在剛果的世界,他卻屠殺土著,掠奪象牙的白人殖民者,成了土皇帝。

Marlow 一直深信歐洲文明是人類的希望和福音,他着陸非洲土地,拿着照明燈,為黑暗帶來光明,為愚昧落後帶來進步和新生。就連他在英國的伯母,也對Marlow的工作感到光榮。 初時他認為同事Kurtz 的墜落只屬一個例外。 當Marlow 越深入剛果,潛進彎彎的黑暗之河,他發覺所有事也只是以「文明」 之名,糖衣下是一場資源掠奪的商業交易,是人性墮落之旅。對殖民的暴力,剝奪,貪婪,真是拯救他們嗎? 白人佔據了黑人土著的土地,威逼們成為慘無人道的奴工,欺壓、虐待、誘騙、屠殺他們,把女性變作情婦,性奴,瘋狂地獵殺珍奇野獸、啃骨吸血般地謀取暴利。

Marlow 越深入剛果,重踏Kurtz 行過的路,開始明白公司,甚至整個西方世界,聲稱去傳播文明,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尋找利益, 對其他民族的宗教習俗發動排斥和戰爭。Kurtz 臨死前託付Marlow 帶回他個人在叢林生活的日記,最後病死在Marlow 身旁,臨死前Kurtz 的遺言是 “The Horror, The Horror” 總結Kurtz 在非洲工作的所見所聞,是懺悔,也是對Marlow的告誡。

1979年, Francis Ford Coppola執導一部以 “The Heart Of Darkness” 為藍本的電影 “Apocalypse Now”。Coppola 將背景從非洲改為越戰,Martin Sheen飾演Marlow, 而Marlon Brando就是Kurtz, 聽說Marlon Brando 到片埸的第一天,看畢劇本,一言不發,用剃刀將自己頭髮全部削去,在Coppola 和幕後團隊前,以陰沉藏躁的神情讀出劇本的一句,Horror has a face, and you must make a friend of horror,Marlon Brando 就是寶刀不老,入木三分。

Horror 其實也是此電影的骨幹,主角Martin Sheen的太太拍攝前視察片埸,死老鼠屍橫遍地,一部卡車四腳朝天躺在草叢裏,一隻輪子脫落,周圍到處是一些腐爛的機器,生鏽的鐵軌。太太說不能給Martin Sheen 在此環境拍,是健康問題。 幕後人員說其實不夠Horror, 拍攝時在那處會多放兩具人屍。 最後Martin Sheen 繼續接拍,但在過程中他也因為內容的黑暗而瘋狂起來,有一幕講述他感到現實的荒謬,無力的掙扎,他一手拍進鏡子,血流成河,反是他請求導演不要停機,繼續拍攝,後來他在訪問說此場戲乃真實的内心世界。Apocalypse Now 對Martin Sheen 有一定的影響。2003年, 他反對美國攻打伊拉克,與Noam Chomsky和其他人一同簽署一份聲明叫 “Not In My Name”

說回The Heart Of Darkness ,可以說是對我極具影響力的一本書。因為此書,我去看了三次Apocalypse Now。 因為Apocalypse Now,我認識了The Doors 樂隊唱的End of the Night。 某些夜晚,不斷播放,此曲一開始是直升機的盤旋聲,槍聲,是電影中越戰的場面。我不是喜愛戰爭,而是常記着此一系列的作品作人生警惕。

很多時冠冕堂皇,理直氣壯的背後,執行者只是掌權者棋盤上的棋子,文明包裝下,人性有難以理解的瘋狂,荒謬,迷惑,甚至戰慄。Heart of Darkness 其實帶出一種moral ambiguity 和 moral corruption 的處境。 權力會腐敗,絕對的權力會是絕對的腐敗,不過文明教化了誰,我們又憑什麼審判他人,因為可能假若置身其中,也會腐敗。

書中的Kurtz 說 “ you have no right to call me a murderer. You have a right to kill me. You have a right to do that… but you have no right to judge me. It’s impossible for words to describe what is necessary to those who do not know what horror means.”

亂雜無章~(17)又一day

從前牛頭角有間康祥茶餐廳,是電影《志明與春嬌》 的拍攝埸地,也是我和同事,一行三人差不多每天光顧的茶餐廳。有天,同事先前往點菜,我隨後跟上,未幾見她們從康祥門口折返,她說「拍戲咼」 「拍戲?」 大家你眼望我眼,覺得天大笑話,好好笑,明天要問大肚腩伙記叔叔拍什麼戲,他有沒客串,有没有NG 300次。大家一邊改去光顧斜坡上的素食店,一邊想着明天要打探什麼,那是一個美好年代,返工放工,駡下地產霸權,各自定義自己的安居樂業,以心為家。

同事A和我,每次點菜也很快,我的茶餐廳最愛菜式是粟米肉粒飯,如果是日午餐沒有粟米肉粒飯,我就會從選項胡亂點,總之不是牛就可以了。同事B 有選擇困難症,她每次也在猶䂊,甚至我和同事A已在喝湯,和啜餐飲,午餐也差不多到了,同事B 的餐還未點,她還在想。

我們就會幫她決定。 她真是一個遲疑不定的人。 開會時,每當我抛出方案,尋求意見, 她會停頓,跌入時空曲率大到連光都無法逃脱的黑洞。此時,我就會拉她回地球。 「認為點?」如果她說 「是旦啦!」 即是可以。如果什麼也不說,天然呆的望着你,我看見一條小船在迷霧中失聯。那就是她覺得不好,要再想想,真是太明白她了。這些年來,我和同事都是不停穿梭黑洞去尋找她。

近來,同事B 不再需要被尋回,有日她毅然決定遠走他方。她的決定,我們一早已知,也為她在重大决定時,没有選擇困難症而鼓舞。 當她人離開了我9556公里,我知道她變得越來越堅強,反而我就在多方面思前想後,優柔寡斷了很多。

張無忌也是優柔寡斷,但醫術高明,武功非凡,悟性又高,所以我常以此虚構人物,安慰自己,不要緊,也同時提醒自己得承受優柔寡斷的後果。最近在一會議中,面對的人不再是舊同事,舊戰友,而是不同背景的人,有人私下閃縮挑撥,有人計算多多但心術又未算差,有人綿裡藏針,有人麻煩婆媽,又有人權傾天下,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心地善良的小绵羊。

這羣人各懷鬼胎是預期之中,謀算之內又優柔寡斷,一開會就離題萬丈,漫遊太空。如果和他們去考英文oral,實fail,因為欠contribution。 我每次要提出問題拉他們回地球。 前天,馬拉松式的會議要議決,主席問大家意見如何,衆人猶豫不决,大眼望小眼。我擧手示意,「我快人快語,我贊成。」一票開局,其他人紛紛跟隨。

會議順利結束,發覺自己的猶豫未決還未算笨拙,一山還有一山低。

回家時,駕車經過觀塘道,不禁回望舊日康祥,舊址不再是茶餐廳,但看見那門頂的雲石,就算改為裝修公司, 我也記得康祥。

原來物是人非都不算太感觸萬千,今時今日是物非人非。

不過又一天了,還好。

志明與春嬌劇照,因為唔like 他地2 個,咪遮樣囉

亂雜無章~(16)年年月餅

有年和家人去日本旅行,其實大約只是幾年前的事,現在回首像前世記憶未清,底片洗不盡的痕跡。人太懶,而且也不想家人行太多路,所以選了坐落Minato 的一間酒店,以為和銀座很近,其實不算太近。步行去銀座要由酒店平台出,攀過一條橋,直行,再轉駁去另一條小橋,見到donki 在對面,再直行兩個街口就是銀座的主街了。

算不算銀座的中心位置我也不確定,主觀地認為銀座三越就是銀座的心臟,其他名牌商店,我真是沒有太理會。去三越是為了買叮噹紅豆餅,媽媽的最愛,從前香港有間東急百貨,地庫賣食品那層,總有正宗的日本叮噹紅豆餅。媽媽就會買2 個,我們一人一個回家吃。 可能因為童年的口味浸淫,我也喜歡吃紅豆,住近銀座就是為了買紅豆餅給媽媽吃,如果路程太遙遠,以我們家的宅宅性格,她寧可不吃,也不願去一趟。日本紅豆餅沒有防腐劑,所以限期很短。 最後一天的旅程,我特別待她還午睡,自己去了三越買紅豆餅。

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就什麼也不用算,我圍着糕點枱轉了幾個圈,也找不到紅豆餅!店員只剩收銀那位,客人又絡繹不絕,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沒有客人付款的瞬間,問她紅豆餅放那兒。她不明白,幸好我什麼也拍照,把紅豆餅的圖片展示出來,她用手指在空氣中打個圈,再示意没有,是估歌仔時間,我一臉迷茫,她以單字告訴我 rotate 再豎起4 隻手指。原來逢星期四才有紅豆餅,而當天是星期二,唯有無功而回。

日本紅豆與別不同,豆味濃郁,口感軟棉。 除了紅豆叮噹餅,媽媽和我也喜愛紅豆月餅。有年東海堂就出品了雙黃日本十勝紅豆月餅,當年的紅豆月餅非常高質,紅豆軟棉而不鬆散,配上蛋黃,味道咸咸甜甜十分搭配。 賣盤後的東海堂形象和品質也差了,就算經過店鋪也不再在意十勝紅豆月。

上星期,經過奇華,原來不止有售陳皮豆沙月,還有紅豆雙黃月,也可單個購買,我買了2個红豆雙黃,2個四黃白蓮,2個低糖雙黃白蓮,一盒素乾果月餅。媽媽喜愛吃月餅皮,我則喜歡吃蓮蓉,所以兩母女一同吃月餅,就是雙劍合璧。

媽媽看到我提着月餅回家,急不及待就把紅豆雙黃月切開。哈哈哈- 非常失望,外表很美,紅豆很硬,不是清甜而是過甜,蛋黄是乾的,一咬下去是外婆口中的「生乾精」, 完全不合格!今年的奇華紅豆雙皇,嗤之以鼻。

過了幾天,持着不敢對奇華存有太大希望的心態下,把四黃白蓮切開,又不差。月餅皮是一貫的薄而富焦糖色,奇華的白蓮很好,比紅豆好得多。白蓮很挺身。有年因工作緣故在夏宮晚膳,餐廳師傅就當埸解說過好的蓮蓉就是要挺身,越挺身,蓮子成分越高,糖足夠,張力就越強。挺身軟實是重點,他們驗貨蓮蓉的時候,會把蓮蓉盡量扯高,如果不會一下子向下墮,就屬佳品。師傅説從前福臨門自己炒蓮蓉,現在全香港大小酒店,餅家,甚至福臨門也是從供應商採購,質素好壞視乎買什麼價位,什麼質量。「條數就係咁計,個個有個算盤係腰既」 師傅風趣幽默,他教我分辨蓮蓉,我光速就輸入了long term memory, 每年吃不同月餅也扮一下專家。奇華四黃,蓮蓉好,皮薄,蛋黄只屬不過不失。

吃掉四黃的幾天後,又吃了個低糖雙黄,這個好了,蓮蓉軟滑,蛋黄起沙出油,蓮蓉蛋黄的比例也做得合適,蓮蓉以略厚的姿態包裹着蛋黃。此顆奇華,蓮蓉清香,入口油香,完美!

今日試了奇華果仁素月餅,此產品屬健康系列,當年有間營養素專門店,每逢中秋節都會送我一盒奇華果仁月餅,嚴格來說不是送,是我全年購買得多,品牌送我的會員禮物,是簡接買回來。自從有年,我不喜愛品牌代言人袁詠儀,就不再買此牌子任何產品,由於零消費,自然沒有月餅收。不要緊,沒人送,就自己買。果仁月餅有糖冬瓜成份,加葵花籽仁,口感像有果仁的低糖鳳梨蘇,不差。我把一顆素月餅保留,中秋節時,用作供奉家內菩薩,不是明文規定,是我自己想出來。

最後,有個冷笑話太空人上月球只自拍一兩張相,女人在浴室就自拍50幾下,我就好一些,我愛和月餅自拍大概5-6張相,平時不太自拍,但一有月餅,我就要拍自己和月餅。媽媽說 「不用理佢,佢係咁架,佢影啦,影飽佢啦,我等陣收枱」 一聽到,即刻食。

書評:《海邊的房間》

今日眾新聞有一篇專題是關於囚者閱讀,化名阿喬被判囚9個月,在獄中因為一本書而解開他人生的死結,那書就是罔田尊司的《依戀障礙》。 我立即去博客來搜尋,書本屬心理勵志系列,副題是「為何我們總是無法好好愛人,好好愛自己?」

在囚阿喬看畢此書重新反思家庭對她的意義,例如傳統思想,孝順父母等命題一直束縛着她,令她找不到出口。此書就道出,人有好多能力不及的事情,不需要強行抓住。如果你父母無法成為你理想中的父母,不如就由你自己,去成為你理想中的父母。 一言驚醒,阿喬重新發現自愛,把自身命運再重回掌心的可能性,甚至將此書推薦給她母親,希望她也可尋回自己。母親看後給她回信,母女由書本帶動,彼此敞開心扉,潸然淚下。

書本就是如此奇妙,有很多分身術,是老師啟發種種夢芽,又是心理醫生治癒傷口。是園林工人用新草皮填補雜叢中的破洞,又是橋樑把隔絕變成重啟。我常說看書是我的一種escape, 在故事的世界, 似幻又是實,脱離現在,作一場思想旅遊。這兩天,看了黄麗群著的《海邊的房間》,我就旅遊到幽暗海角,那兒黑色,灰色,暗啞。書中有13 個短篇,13 個故事,每個角色我也看不到一點光。

暗得讓我窒息,黑得萬分不安。〈海邊的房間〉寫執業中醫師的繼父對繼女兒呵護備至,就算其妻抛夫棄自己親生女,他也甘願獨力養大毫無血缘關係的繼女。生活平淡,縱有口角,但也是平順的流動。直至繼女兒在没有咨詢,沒有任何預兆的情况下,决定隨追求者赴美留學時,繼父接受不了被遺下,以針灸使她癱瘓,把繼女永遠的留在自己身邊並長居海邊。故事平白,淡淡然又突然的失重心墜下。文字是當然的精煉。故事背後,多一層細想,又像不像聽說回來的婆媳矛盾激進版,母親不想失去自己的兒子,總想方法把兒子留下。

〈卜算子〉寫一對父子,父親是算命師,一早已把兒子的命算過了,父子相剋,父親想了個方法,就是不認子為子,只許兒子稱自己為伯。是父但稱伯,稱伯但是父,兒子亦明白此安排,但成長就好像缺少了什麼。不太曲折的青年成長期,令篤信命理的父親感到短暫的安穩,把人生逗號拉長。長大後兒子不幸因車禍輸血而罹患愛滋。爸爸心痛如絞。兒子則暗暗希望自己一定活得比爸爸久,以免白頭人送黑頭人。誰不是父母,又誰不是兒子,又有那個父母不想自己孩子命途順如行舟,求神問卜不為已定局的自己,只想把希望,那怕是最後一絲運氣延至下一代。就算希望落空,父子也在今生相處過。

〈跌倒的小綠人〉兩個堪稱無聊人,聽說行人過路燈的小綠人會在某情況下跌倒,但不知何時跌倒,其中一個甚至辭去工作陪另一個無聊人去搜尋會跌倒的小綠人。情況有點像《等待果陀》,世上總有無可避免的等待,而等待的過程是真實和虛幻之間,是有跌倒的小綠人,但你捕捉到嗎?越等待,越虛無,越失望,目標也模糊了,自己也懷疑自己。無路可出,遍尋不獲,能相信自己嗎?能再相信初衷嗎?所有的等待冀盼也不確定,那兩個無聊人可能就是自己,等待中六合彩,又可能是遠房表親等待愛情,搏殺小伙子等待升職加薪,運動員等待奧運夢,全球人等待地球有救,世事變幻等。等到了,然後呢?等不到,又如何?

〈有信〉,男老師自戀自艾的故事側面折射出現代愛情的虚榮現實。另一男老師外表俊朗萬人迷,和英文科的女神级老師很匹配,其他女老師也情投俊男老師,私下和女神老師明爭暗鬥,最後俊男老師娶了一位有錢的離婚婦人。婚後男老師又跟女神老師暗渡陳倉,東窗事發後又一場大婆情婦的混戰。我已忘了自戀的男主角,思想縈繞於女神老師又何苦如此不堪入目的為他死為他亡。故事不同但就像舊同學的愛情故事。 自我摧殘,飛蛾撲火不是為愛,可能只是不成熟地證明自己,不甘情敗,實是敗在自己。

如果好的演員要分晰角色,那黄麗群把社會的人物雕琢得玲瓏剔透。〈決鬥吧決鬥中〉主角欣賞兩男為她而爭,作者說「自顧自的認為是愛,實情只是搶客司機的爭鬥。」淺淺兩句,嬉笑之間滲出妄想。

還有許許多多的角色, 黃麗群把社會中的邊緣渺少,被忽略的一羣,用spotlight 打着,強光照着角色,所有影子,陰暗面,全部透出,乍看是故事,其實是衆生。

法國作家杜拉斯 (Marguerite Duras)說 「寫作不是敍述故事,而是敍述故事的反面。是同時敍述一切。是敘述一個故事,同時又敍述這個故事的空失無有。是敍述一個由於故事不在而展開的故事。」

祝福曼谷

自小記憶力很好,強在記些不需要記的事,而需要記的事我就忘記,但每年臨近中秋,記憶會不期然想起從前一單新聞。許多年前,中秋節翌日,一名母親因為生活艱苦,受盡精神困擾,一時想不通服藥自殺,倒卧於床,昏迷不醒,床邊遺下4歲女童。女童伴屍數天,只靠月餅充飢。

當年,外婆閲畢此新聞,神情悲痛萬分,她說 「呢個細蚊仔好聰明,陰功! 孤苦無依, 點捱到成年,佢要堅強⋯」 那天,外婆把此新聞告訴我一遍,麻雀友來又說一遍,公公面前又再說。幾天後,她說 「不知那個吃月餅的細蚊仔點?係咪入咗保良局?」 那時不如現在,沒有互聯網,沒有社交媒體,沒有KOL 去評論跟進。一切通訊靠電話,而查電話號碼則要靠一部厚如字典的電話簿名黃頁。 假若世界大事小事,是當今的一彈指間,我想她已叫我去查探下落。

戰時年代的上一輩人,很捱得, 很堅韌, 同時也很有同理心。那代人明白生存的難,活下去的可貴。 日轉星移,時光臆走,年代的因緣變了,年代的難也隨之改變,從前是戰火,如今是疫情。

今晚得知曼谷有一埸民眾示威,參與人數有二千人,與之對峙的是泰國警察,人民希望泰國政府正視疫情,和民不潦生的生活問題。 情況堪憂得連專門說泰國旅遊的YouTuber,也在鏡頭前憂傷地道出,泰國街頭很多露宿者,他們可能經濟有困難,家不成家,又有可能已染上變種病毒,不想傳染摯愛家人。公營醫院沒有床位,私家又不能負擔。YouTuber說 「難聽一點,就是在街上等死。」

他道出數個泰國的疫情故事,其中一名母親染疫身亡,遺下兩名幼童女兒,兩姐妹孤苦無依,並同時染疫。最後,一個遠房親戚承諾照顧,但在泰國普遍的家庭經濟狀况下,多屬長貧難顧。YouTuber 對於兩姐妹的命運憂心。他說 「但又可以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把國際新聞速讀,回看泰國近日的疫情發展。報紙上的數字,就是多少家庭的創傷,有血有肉。想起泰國的兩姐妹,也想起那年中秋笠日,被遺下的女孩大概已中年了。祝願她一切安好(合十),也衷心祝福泰國 (合十),願世界眾生平安 (合十)。

疫情至今差不多兩年,英國主張 「Live With Virus」 其實如果那virus 是可以被抑壓竭止,我們才有資格跟virus 談生活,冀共存。 疫苗下,疫情有增無減,當然疫苗有一定作用,因為若果沒有疫苖,病毒在更強捍的情況下,全球的確診數子會更上升,的確是保護了一批人。

個人覺得疫苗像保護傘,有些傘骨強,有些弱,可承受能力在於雨點的強度,如果狂風暴雨,弱傘骨是弱不禁風,強傘骨則尚可遮擋一下,但如果迎傘着落的暴雨,在氣象變異下,崩堤得像洪水猛獸,子彈般的奪命強度,不要說傘,防彈玻璃也未必可擋。

悲觀來說,一旦下起暴雨,真的什麼也擋不到,等如你買一匹布,布會破損嗎,你大力扯它,可能只是變形,但如果力度加强成為一把利剪,什麼堅挺的布也是可裁可破。

世界早已沒有安全之地,槍林彈雨在曼谷之時,世界其他地方若尚未波及,只是利剪未臨,自求多福是需要,但病毒在未能有足夠保護傘的地方下會不停變異反撲。

世界談的不應只是生存,是共存。

om mani padme hum (合十)

新聞記者:望月衣塑子

2019年日本有套叫《新聞記者》 的電影,內容以東京新聞記者望月衣塑子的小說為藍本,講述記者在追求真相的時候,會越來越逼近政治權力的核心,而越接近核心就會越黑暗。女記者吉岡艾莉卡,有夜收到一份匿名文件,深入調查下,發現此乃關於執政黨欲利用政治勢力和國家資源設立意義不明的大學院校。

另一方面,任職於內閣情報調查室的年輕官員杉原,被上司要求聯同地下網軍,把揭發醜聞和報導政府官員失職的記者進行抹黑及掩飾。 面對種種壓力,心力交瘁之際,得知尊敬的前輩竟然跳樓身亡。事感蹺蹊,他連番追查發現,前輩最後經手的案件就是吉岡日夜追查的新設大學。由此男,女主角就在交匯點遇上了。

李怡曾在《一分鐘開讀》 解說過歴史的定義,他說 「歷史, 除了人名和年代是真的, 其他都是假的,但小說, 除了人名和年代是假的, 其他都是真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交織出整個世界。 電影《新聞記者》的女記者吉岡所追查的醜聞,就是真實世界中的日本記者望月衣塑子曾揭露的2017年安倍內閣醜聞,加計學園開設獸醫學院的關說舞弊案。望月衣塑子的窮追猛打迫使有關當局重啟調查。

關於望月衣塑子的電影還有《《i -新聞記者ドキュメント-》 (I -Documentary of the Journalist),此片是一套紀錄片,導演紀錄望月衣塑子的工作日常,跟隨着她去追查邊野古移設問題,違反沖繩「赤土流出等防止條例」的真相等,又把望月在記者會上質問政府官員的情况呈現在鏡頭下。觀眾看到的是平時新聞以外的政治角力,新聞媒體在日本實是難以和政府對抗。

望月每次提出尖銳問題,都換來被司儀不斷打斷,以及被首相菅義偉以「沒這種事」、「我不清楚」的敷衍逃避。 鏡頭下菅義偉一貫避重就輕,虛偽地笑,而望月衣塑子就木無表情的直望菅義偉,心裡像説 「你又在說謊」望月在記者會上說 「只能問兩個問題?」 是個限制記者提問的記者會,紀錄片帶出在公眾的知情權被剝奪時,政府早已不屬於正義的一方。

近日,看了一本英文小說 《Two Sides Of A Lie》,也是一個記者的故事,主角James 在香港新聞媒體工作,社會運動的背景下,他的文章被大副扭曲,他想報導的專題被擱置,編採自由早已名存實亡。公司委派他和同事去採訪一宗案件,在調查過程下他發現案中有案,另有內情。他欲把事件真相報導出來,又被總編輯壓止。正當主角尋找令真相被報導的可能性時,發現公司最大的秘密。他再向總編輯呈示他欲揭露公司本身的醜聞,此時炸彈已被外界捷足先登。結局未完,新領導層對政府批判性是高了,但其實只是公司的脊髓換了政治幫派,說什麼,帶出什麼新聞,也是盡忠其主。

記者如James 和望月衣塑子深信,作為真正的記者,要為市民負責任,帶出真相,而現實中的新聞機構呢?公司眼中的真正的新聞,就是為公司利益而服務。

電影《新聞記者》一針見血地用記者視野質疑 「沒有記者的社會,官邸的內閣會如何製造「真相?」戲內的內閣長官說:「所謂『真相』,是由公眾決定,他們相信就『真相』。」

電影的最後一幕,男女主角發現好不容易得來的真相,最後又會被政府掩蓋,男主角隔著馬路對女主角說了一句話,女主角聽不見他的聲音,但還是想對遠處的他回喊。導演說電影的投資方在看畢電影時希望此片的結局是圓滿,但導演覺得在目前日本的政治情況下,真相大白難比登天。如果他把結局完美化,那就是另一謊話。

二人的真相追尋,換來西西弗斯式的打壓,也正代表社會有無數小人物在吶喊告知,但我們聽不到,看不見。另一故事《Two Sides Of A Lie 》 的James和望月衣塑子一樣,面對現實的沮喪下,把故事化為小說故事,側面說出一種歷史脈絡。 真相,記者,公司,政府的交纏,明就明,唔明就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