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 《白色城堡》

「在我所有的小說中,都有一場東方與西方的交會。」

帕慕克

東西方的相接和交換,就是《白色城堡》 的精髓。

小說以17世紀的土耳其為背景,主要團繞著兩個人,一個是「我」 ,和另一人名霍加。「我」是一個威尼斯學者,乘船前往那不勒斯時,被土耳其艦隊俘虜。他為保存自己價值,自稱是名醫生。

雖然不是醫生, 但始終是學者,很多人的病患或科學等事情,他也能解決。因緣轉折下,他被派往和另一主角霍加,一同研製煙火。第一次見面時,「我」 驚嚇自己和霍加的外貌竟然如此相似,像在倒照一面鏡子。

後來「我」被轉讓,成了霍加的奴隸,共同生活的日子中,霍加看上「我」的知識,要「我」傾囊相授,霍加聰明勤力,八個月內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他已學會了差不多全部, 但是霍加還要依賴「我」的智慧去討好當時鄂圖曼帝國(現時土耳其) 的君主蘇丹,從而得到更多的權力和地位。

霍加和「我」相處多年,時而出現矛盾相對,其實又彼此相似。 有年,他們被蘇丹要求製造一件軍事武器,武器失敗後, 霍加害怕軍隊會嫁禍於基督教徒的「我」,說他不祥,得而誅之,於是霍加和「我」掉轉裝扮,東方人的霍加逃奔西方威尼斯,而本來是西方威尼斯的「我」則留在東方土耳其,命運從此交换。

故事邁向終章,帶出”雙重身份”的主題,任何人可以是東方人,同時也是西方人。

《白色城堡》某程度上可以說是一個宏觀的文化探討。

「我」,出身西方學識優越,卻成為一個東方人的奴隸。 霍加雖是主人,但卻要向奴隸學習西方先進的科學知識。明明「我」是老師,卻總要被他低一等。

故事中二人時常陷於矛盾對立,其實也可寓意為一種高低文化之分,先進與落後,發達與貧窶,領導與從屬。 縱使我們不會承認,文化有等級之分,但世間的確有千千萬萬的文化不對等。

「霍加看不起我,是因為他意識到我沒有國家,沒有目標,也知道我很軟弱,但有些時候我又懷疑他是否真的感受了那麼多。他每天只沉醉於和蘇丹說故事⋯」 p398

二人心理不甚平衡,霍加提出一個問題:「為什麼我是現在的我?」

他倆有無數夜晚,一起坐在桌子的兩頭,巨細無遺地寫下過去的回憶,希望由探索過去,從而尋找現在的差異,可是最後霍加發現兩人相同或相似的回憶太多,為何出生一東一西,又如此的巧合。

霍加變得十分暴躁,甚至因為太相同而要懲罰,「我」,「我」就開始書寫一些兒時罪惡,希望誇大自己的邪惡,能抵消霍加的身份不對等的痛感。越寫越多,那些記憶孰真孰假,「我」也開始分不清。

原本自我的身份建構來自記憶,記憶是可以改變,可以是自己的領會,又可以源於想像。

「我是誰?」 只有自己知,可能自己也不全知,又是任何人也可以飾演。

有次蘇丹宴請了一位小丑成座上客,小丑和霍加及「我」的樣貌完全不像,小丑留意一下二人,下一秒他就能扮演二人的動作神情,唯妙唯肖。

霍加像「我」,而小丑又像霍加和「我」。

那麼我們本來的身份,文化,和他者實是某程度相似,相對,而且可交換。

一場瘟疫席捲伊斯坦布爾, 霍加從小接受伊斯蘭文化教育,理所當然地認為疾病是真主的旨意。如果一個人注定要死亡,那麼無論逃到哪裡,都免不了受死。因此他對疫情可説是毫無懼色,不防範也不警惕,而「我」 接受西方的科學教育,相信在瘟疫爆發時,應當避免與人接觸、足不出戶。

初時二人各據立場,霍加覺得對疫症的恐懼和怯懦是源於過去的罪惡,而「我」則認為他的無所畏懼是無知,後來隨著瘟疫的擴散和二人交往加深,霍加開始恐懼死亡,並相信疫情可以通過科學手段來抑制,而「我」又開始思想妥協,立場軟化,明白疫情下的宗教思維。

這就還原作者帕慕克的寫作思想,一個人可以有雙重身份,既是東方人,又是西方人,而且任誰也可以通過學習,互相影響,使自己雜糅於世。

若以此推論到當今現世的文化對立,一切的衝突並非來自本來的民族身份。

身份雖被出生地定位,但各文化的特質是可互相學習。 此也解釋了我和他和她的不同,然而又互相相同,因為每個人本來就是一個variable(可變)。

「一個人是誰有什麼重要?」我會這樣說,「重要的是我們做過的,和將要做的事」 p.533

人無論身份,價值,角色也可變,但也有分變成怎樣,好或壞,精進或衰敗。

當 「我」 和霍加對掉人生後,「我」每天就扮演著霍加,在蘇丹身旁為他解夢和處理國事。然而君主身旁永遠都有一羣阿諛奉承的人。「我」寫了一篇羚羊和麻雀的故事,內容就是它們毫不自覺自省,對自身一無所知,所以永遠感到很「幸福」。

《白色城堡》 的故事背景是17世紀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當時乃是由盛轉衰的轉折位。 公元1520—1566年,帝國在蘇丹的領導下,文治武功達最盛之期,歐,亞,非,地中海,紅海,印度洋皆在其管轄區。不過同時,種種跡象也顯示當時的土耳其已開始走向下坡。

公元1529年,土耳其人曾經攻打到維也納城,但攻城不下,敗而折返。17世紀,土耳其帝國逐漸衰落,從此一蹶不振,一直落後於歐洲。

文中 「白色城堡」 真名為「多皮歐堡」(Doppio)在意大利語中意思是「雙」 (double) 的意思。 也有複製(copy) 的意涵。 世事變幻,政權架構的演變可以是改革,也可以稱是複製。 複製專權還是複製民主,每年代也有不同的角色對調。

國家如是,人亦如是,進步或退步,在乎不斷的自省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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