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的邊界故事

如果每一個國是家,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前幾天看了Twitter 一條Tweet, 就研究起烏克蘭來。

“Russia wants to take Ukraine. China wants to take Taiwan. Biden wants to take a nap.”

此tweet,一矢中的,側面反射中俄動態,可算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

所謂 「識睇一定睇留言」,大部分人也認為北約怎會理會烏克蘭,其中一人說烏克蘭沒甚價值,台灣則不同。 看來人類歷史都令世人明白俗世間的 「是非黑白」 都是利益牽扯,沒有什麼「真理正義」可言。

不其然地想起阿潑的 《憂鬱的邊界》, 阿潑在書中引用許多亞洲地方,訴說出每度邊界的故事,邊界是隨著時代而移動,戰爭中的勝負往往把邊界旁邊的人民身份改變,從而埋下一種地域政治的矛盾,很多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廷伸幾代, 影響至今。

阿潑在書中没有提及烏克蘭,不過烏克蘭就是一個邊界的故事。

哥薩克可以說是烏克蘭人的前身,也是烏克蘭的另一身份,烏克蘭的國歌中唱到:「為了自由,讓我們獻出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同胞們,讓我們證明自己是真正的哥薩克。」

1569年,烏克蘭是由波蘭統治,波蘭農民為了改善生活,遷移到烏克蘭,人口發展令城市逐漸成形。社會改變加上文藝復興的思潮,令許多烏克蘭貴族改信天主教,然而許多農民依舊篤信東正教,不同的信仰加劇社會矛盾,不公不義日益增加。

烏克蘭農民為了躲避波蘭地主的剝削,逐漸遷徙至第聶伯河下遊烏克蘭南部大草原,漸漸地他們被稱為哥薩克人(Cossack) ,「哥薩克」 源於土耳其語,意指自由人。

縱使哥薩克人已不斷避走,波蘭貴族在政治及宗教上仍舊不斷打壓。從古至今也是,所有打壓都會引發另一場抗爭。1648年就有一場起義, 哥薩克由赫梅利尼茨基(Bohdan Khmelnytsky, 1595-1657)帶領下發動起義,成功佔領了基輔(現在的烏克蘭首都)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哥薩克國家。

幾年後, 波蘭人不忿,捲土重來,派出十五萬大軍與哥薩克軍隊會戰,立陶宛方面則乘著哥薩克與波蘭對陣的當口,出兵襲佔了基輔,哥薩克頓時陷入腹背受敵的窘境之中。

為了保存哥薩克的存在,赫梅利尼茨基當時權衡利弊,兩邊也不投降, 向當時歐洲列強之一的俄羅斯沙王結盟。1654年,俄烏簽署《佩列亞斯拉夫協議》(Treaty of Pereyaslav),哥薩克和烏克蘭人民承認沙皇為最高權力,臣服於俄羅斯,而沙皇則要對烏克蘭提供保護。然而,烏克蘭仍享有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權利,在行政、財政以及教會事務上的自主權獲得保留。

當年哥蕯克(現稱烏克蘭)與俄羅斯結盟是為了擺脫波蘭殖民,及抵禦立陶宛的乘機進攻。 他們希望在俄羅斯的庇蔭下能休養生息,令烏克蘭站穩陣腳,可惜此想法過於理想。

在俄羅斯沙皇的眼裡,保護烏克蘭不是免費的,是其領土擴張的機會。結盟不久,沙皇已逐漸對烏克蘭的土地充滿野心,更改稱自己為「全體大、小俄羅斯的沙皇」(Tsar of All Great and Little Russia, 意味著烏克蘭就是小俄羅斯。

此舉令烏克蘭人驚覺自己的國家邊界,及獨立意義逐漸模糊,國家被俄羅斯逐漸吞併。由於烏克蘭不是盤古初開就屬於俄羅斯,其人民的意識型態都未能真正接受此埸「要跟他者姓」的結盟。

雙方爭執齟齬不斷,關係惡化。1658年,烏克蘭哥薩克的首領新上埸,就決定脫離俄羅斯的盟約,與原來的敵人波蘭握手言和。雙方簽署《加佳奇協定》( Treaty of Hadiach),規定烏克蘭成為與波蘭、立陶宛平等的第三方,以羅斯大公國的名義與波蘭,立陶宛合組聯合王國。根據條約,烏克蘭將獲得空前的政治、經濟、文化和宗教方面的自主權利。

協議還未落實,沙皇就派兵十萬突襲烏克蘭,成功控制了烏克蘭東部。俄羅斯威逼烏克蘭簽訂新的《佩列亞斯拉夫條約》,此新條約將烏克蘭的自治權利完全剝奪殆盡,東烏克蘭已被立入俄羅斯邊界之內。

如許多民族的命運故事,一夜間本是兄弟親戚同根的民族被劃分西東,波蘭控制烏克蘭西部,而俄國則控制烏克蘭的東邊,及基輔。

烏克蘭的命運很坎坷, 以自由人之名立國,可惜從不自由,一直也被他國強搶魚肉。18世紀後半期,波蘭走向衰敗,領土被歐洲列強三次瓜分,俄羅斯因此得到了烏克蘭的90%的土地,烏克蘭地區可以說是完全地被納入了俄羅斯的掌握。

在沙俄的強權下,烏克蘭不但被剝奪了自治制度,更連傳統哥薩克時代的蓋特曼體制(Hetman State)也廢除,政治血脈上徹底將其俄羅斯化,文化生活上又推行民族同化政策,大力推行俄語教育,遏制烏克蘭本土語言和文化傳播。

不過越是硬推行俄羅斯模式, 烏克蘭的本土意識就越自然生長。 烏克蘭人從祖輩得知自己的歷史,他們是烏克蘭人而不是俄羅斯人。 此恨綿綿無絕期,歷史一直為烏俄埋下世代深仇。

烏克蘭人的本土意識從來沒有熄滅, 也可以說是俄羅斯的
不斷壓迫,令烏克蘭的仇恨之火世代升溫,只要遇上合適的時機,烏克蘭獨立建國的夢想又會重新上路,像一個被牢關在密室的人質,一有機會就奪門而出,拼命逃跑,可惜從來也是由一個地獄,跳去另一地獄。

1917年俄國革命和1918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結束,讓烏克蘭人再次燃亮獨立希望。1919年,東烏克蘭和西烏克蘭宣布統一,但面對戰後東歐波譎雲詭的局勢,烏克蘭的獨立之路可謂舉步為艱,德國,波蘭,白軍、紅軍,各方勢力各懷鬼胎,如同走馬燈一樣在烏克蘭來來去去,但沒有一方真心給予烏克蘭人自由。

最終,內部紛爭不斷的烏克蘭令人民生活更困苦。1922年底,烏克蘭又正式成為蘇聯下屬的「加盟共和國 」,再次淪為俄羅斯的領土。

二戰時,俄德戰爭爆發後,烏克蘭作為俄羅斯的糧倉,在集中制的體制下,糧食給予俄軍,而烏克蘭人民長期處於饑荒狀態,因此很多烏克蘭群眾都反對俄羅斯,繼而歡迎德軍進入,視德國為解放者,希望藉著德國的力量,實現國家獨立。

德國二戰時也確實給了烏克蘭人「希望」,他們恢復了教堂,釋放了烏克蘭戰俘,並不反對烏克蘭成立獨立政府。不過任何國家也不會無條件的「為你好」,德國也是利用烏克蘭人,一方面送一批「志願者」到德國,填補勞動流失,另一方面利用他們成立的自願兵去打仗。

烏克蘭人慢慢意識到,倚靠德國令國家獨立,是一廂情願而已。 黨衛軍的血腥屠殺尤其是對猶太人,令烏克蘭人逐漸清醒。烏克蘭的命運像鐘擺一樣,又轉向了蘇聯,反抗德國壓迫。

1985年,歷史和現實積累的各種矛盾開始表面化,民族主義和民族獨立迅速抬頭。隨著蘇聯政局急劇動蕩,加上蘇聯在烏克蘭境內設置的切爾諾貝爾核電廠,所發生嚴重的爐心融毀輻射外洩事件(Chernobyl disaster),帶來的災難令烏克蘭人更加明白獨立的需要。

隨著蘇聯解體,1991年8月24日,烏克蘭政府發表的國家獨立宣言,正式宣佈脫離蘇聯獨立,改國名為烏克蘭。同年12月8日,烏克蘭、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領導人簽署洛韋日協定,宣佈蘇聯不再存在,成立獨立國家聯合體,烏克蘭的獨立最終完成。

烏克蘭的獨立,並不意味著大團圓結局。420年的獨立夢實現之時,也迎來現實的經濟民生問題,前蘇聯經濟嚴重落後,帶來長期的經濟停滯,居民的生活水平滑落到貧困線以下。

雖然脱離俄羅斯,但很多俄羅斯的殘餘壞基因植入了烏克蘭的體制內,政府官員貪污嚴重,大量國有資產被非法轉移或遭私人搶佔,國庫空虛情況下大量印鈔,導致嚴重通貨膨脹。

同時由於歷史原因,烏克蘭的西部地區一直深受波蘭影響,其居民在文化上傾向西方,而烏克蘭的東部地區則擁有很多俄羅斯人口,親俄勢力很強。商業寡頭又相繼加入政壇,一派親俄、一派親歐。 於是烏克蘭的執政權,不斷地在兩派之間走來走去,難定大局。

2004年出現的「橙色革命」,就是兩派在總統大選激鬥,民衆對選舉過程的嚴重貪污,選舉舞弊感到悲憤,不公不義帶來連埸抗議。由非暴力事件轉變為鎮壓。

重新選舉後親歐派獲勝,親俄的亞努科維奇後來逃往俄羅斯,但立場親俄的東烏克蘭,在各州發動獨立公投,希望脫離烏克蘭並加入俄羅斯聯邦。此事一直喧嚷至今,社會動盪加劇,親俄親歐兩派鬥爭也日趨白熱化,民眾情緒分成反俄與反美,可想而知烏克蘭民生與經濟一直也難以寸進。

2014年,隨著俄羅斯單方面兼併克里米亞半島,俄烏關係降至冰點,現在的烏克蘭政府堅定地走親西方道路,烏克蘭年輕一代對俄羅斯的反感,與日俱增。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烏克蘭首都- 基輔,英文串法有兩個,一個是Kiev, 另一個是Kyiv, 兩字的讀音也有分別, 烏克蘭人都不認同Kiev的串法,因為此乃俄羅斯拼音,但自烏克蘭脫離俄羅斯之後,及反俄升溫,就用回烏克蘭拼音,串法為你Kyiv,Kyiv的意義代表哥蕯克烏克蘭民族矢志400多年追求的獨立,也是現今世代烏克蘭人對自己的身份認同。

不過俄羅斯又有另一想法,俄羅斯一直認為烏克蘭人就是俄羅斯人,只是13世紀的蒙古入侵,使他們走了很多迂迴路而已,作為大哥,一定要弟弟引回「家」。

然而,迫人「回家」 也要時機, 俄羅斯一直在地理上處於烏克蘭的背部,軍事實力雖遠超烏克蘭,並不富強。不過由去年年中,俄羅斯就一直在烏克蘭邊界報防,有所動作,近日更是增加兵力,令局勢緊張。

Gideon Rachman 前天在Financial Times 撰文,他認為普京是在賭枱上下了注並猶豫著,籌碼就是十三萬俄軍在烏克蘭邊界,附近增設臨時軍事醫院,準備了血庫。俄軍由雪山滑下,一夜已可直達烏克蘭。普京要求北約(NATO) 承諾不會把烏克蘭立入北約成員國,因為此乃北約東擴,影響俄羅斯的邊防安全問題。

普京的要求好像很簡單,而北約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應承。

Gideon Rachman 認為假若真打仗,此時是北約的最弱時機,不過就是俄羅斯的最佳時機。德國新總理剛上場,又受俄羅斯提供天然氣的北溪2號所控制,德國連軍事武器也不敢支援,何況加入打仗。 法國舉行總統大選在即,馬克龍的支持率一直下滑。 打仗可能把英國約翰遜從 「派對門」事件拯救出來,但脫歐的經濟成本,已令英國經濟充滿隱憂。再者,全球疫情也令歐洲各國疲於奔命,多國經濟受損。

他更指出此次的 「烏克蘭危機」 不論打仗與否,都帶出了一個挑戰世界秩序的平衡,明顯地假若俄羅斯進攻烏克蘭,中國對台灣的威脅也會大增。 然而就算此仗打不成,意識上也憾動了美國的世界領導地位,普京拋出一石,石頭尚未滾下縣崖,已看清歐盟是一盤散沙。

不同評論皆認為普京的進或退,視乎他敢不敢去賭一場, 因為俄羅斯的經濟體,只屬意大利的規模。歐盟在疫情下的弱勢,不知何時再有。相反,中國的經濟能力遠超俄羅斯,經濟滲透能力在亞洲,甚至歐美也不斷加深,因此台灣問題,不需急於一時。

當全世界也明白中俄的用心,美國又怎會不知,兩虎齊吼,美國也得咆吼回應,增兵八千,更掦言制裁普京。 不過前年制裁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已令盧卡申科更加倚靠普京。此回就算直接制裁普京,他也有中國支持,兩頭老虎只會更為親密。

離間分化是一種策略,不過暫時北約,英美等國並不團結。今日看到現任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召開的記者會,他昂然不屈地進入會廳,並說 “I’m the president of Ukraine and I’m based here and I think I know the details better here,”

澤連斯基所說的是他比拜登更了解局勢,他怕美國的隔岸挑釁,真的會令事情走歪,擦槍走火,受苦的永遠只是烏克蘭的黎民百姓,他更擔心國際恐慌會影響本土經濟,就算不打仗,也令烏克蘭深陷另一泥澤。 邊界的歷史告訴著烏克蘭,要獨立存活就要擁有自身經濟能力,「盟國」永遠也是在乎各自的利益。

有外國政冶漫畫家揶揄烏克蘭不想開戰,俄羅斯未必想,法國不想,德國不想,只有美國想。不過現代的世界大戰,不再局限於干伐。不知何時起,自由世界已和專權世界對壘,大戰一早已暗暗展開,今次只是由水底浮至水面,中間硬扯著烏克蘭。

阿潑在《憂鬱的邊界》 中談論到人類的遷徒原因,都是源於改善生活,像當年哥薩克烏克蘭人南移,文化的碰撞,敵我思维令人類本來釣生存渴望,都由單純變成渾沌。

諷刺的是此世界好像全球化,什麼地方也可以去到,不過細想,又是什麼地方也去不到。究竟何處是吾家呢? 此問題, 緬甸人在想,泰國人在想,寮國人在想,鳥克蘭人在想 ⋯⋯

動態淸零

通常一星期七日,我起碼有四日的早上會鼻敏感。

鼻敏感是很纏人,難斷尾,曾經為此往耳鼻喉專科求醫。 醫生處方了一隻敏感藥給我,效果頗好,吞下一粒,通常就把鼻敏徵狀止了。

昨天,有感鼻刺情況有別往日,一早已吞下一粒,剌鼻情況罕有地不但沒有改善,更變本加厲地演變成大感冒。 只要把頭微微垂下,鼻水就由鼻腔竄出,從鼻端滴下。 正所謂發達未試過,感冒又怎會未試過。

我都說自己是醫生,是無牌普通科庸醫,但我從來也是自己醫自己。 專家? 我不太相信,我信自己,我信醫藥科學, 一直也是藥物醫好我,而不是醫生。

感冒,不用驚慌, Keep Calm and Carry On.

我非常有信心地服了一粒Piriton和 一粒B.P.P. (Flu BP) , 前者醫過敏,後者醫傷風。 可惜半小時後藥石無靈。我再加顆止鼻水的藥,不過只可止了一點點,不久更打噴嚏起來。

無可能! 我已在「適當時間」 實施了動態清零行動(Dynamic Zero Infection) , 即是我明白感冒是很少事,也接受四周環境,甚至出入冷氣地方也可導致感冒, 我願意和感冒共存,但為求快,狠,準,當我一察覺什麼異狀,就出招吃藥。

我不是以沒有感冒為目標,而是著重一種effort, 一有感冒,得不惜一切把徵状壓下。

昨天我就動態清零了6 次, 吃了6 隻藥,倒在床上大睡一場。 今天醒來,所有感冒狀況也消失了, 不過沒有吃飯一晚, 感到體質有點弱。

記得醫生有次告誡我,不要什麼也吃藥,需要逐步地醫,切忌一下到位,因為就算感冒醫好了,極端的醫治方法可能由觸發了胃痛,或其他併發症,最後身體的整體功能也被削弱。

專家意見我是聽的,以作參考,不過今天感覺還好。

看看新聞, 今天新聞有:

「港大薛達:多國邁疫終 港清零始序幕 林鄭:沿用動態清零 市民配合「能控制」

「葵涌邨夏葵樓1晚驗13宗個案 有大爆發迹象 延長圍封至周六」

第5波疫情|暫錄逾70宗初確個案 大埔林村污水樣本呈陽性 籲居民檢測

「動態清零」無望「清零」 動搖經濟根本可憂」

(不要擔心我痊癒沒有,有心,無事,此文明就明,唔明就黎明)

書評:《西北》 – Zadie Smith

前美國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 差不多每年都會在社交媒體分享他自己的年度書單。2018年,他的書單就有Zadie Smith的 「Feel Free」,其實奧巴馬夫婦都是Zadie Smith 的粉絲,米歇爾·奧巴馬 (Michelle Obama) 更曾在多個埸合提及過,她欣賞Zadie Smith 的 「White Teeth」 (中譯:《白牙》)。

Zadie Smith 是誰? 她是擁有牙買加血統的英國人,母親是牙買加出生,父親是英國人,1969年她父母移居英國,她父親比她母親年長30年, 也是她父親的第二次婚姻。

像許多女孩的興趣一樣,童年時她喜歡跳踢踏舞,喜歡表演,曾考慮過在音樂劇當演員。後來她成功考入劍橋大學英文系,在學期間在酒吧試過當爵士樂歌手來掙錢,Zadie Smith真的能唱,幾年前她在紐約的Joe’s Pub(一個獨立非牟利/ 支持音樂及文化界的地方) 就和美國歌手Lady Rizo合唱一曲,大展歌喉, 聲音渾厚響亮,她才華洋溢,既能唱,又能寫。

21歲的Zadie Smith 還在劍橋修讀時,已獲得企鵝出版社以預付方式,6位數字簽下其兩部作品的出版權。 其中一部就是Michelle Obama 矛以高度評價的 《白牙》, 也是Zadie Smith 的處女成名作,《白牙》 為她拿下多個文學獎項,銷售更高達百萬本。文壇地位可謂一炮而紅,其後她出版的多部小說也深受歡迎,高居銷售榜榜首。

Zadie Smith的身影不止在小說,現時更有為New Yorker 寫短篇故事專欄,是當今最具影響力的新生代作家之一,Zadie Smith可謂名成利就,她多產,但未算商業化。在英國,美國也有相當大的讀者群,可能如此她敢於常試不同的寫作風格。

此書 《西北》 2012年出版,她自己也坦承是一部實驗性創作,筆觸有別傳統文學。 前100頁是當下時態寫作,然後中部份是過往時態,後部份再回到當下時態。

全書的寫作手法,其文字結構並不複雜,多以角色對話而成,不過對話內容則充滿英國的不同地道口語。 英國是個種族共存的國家,不同地區孕育著有不同族裔,因此每個地區也會有不同口音,不同口語。閲讀時,會真切地感受到幾個倫敦西北人(主角們)在談話,有些是上一代西北人,有些是有受過高等教育的西北人,作者精巧地從他們的用詞上突顯其背景及性格。

《西北》 的文字雖然簡單,但句法和故事結構的細節都是語帶隱意, 例如有回女主角黎亞(Leah) 和她丈夫在談話,丈夫不停訴說要怎樣改變生活,期待未成孕的新生命,丈夫對黎亞說 「妳根本沒在聽我說話。」下一句,作者補充 「這是真的: 她在想蘋果。」

蘋果在此,意即禁果。章節中,有一篇蘋果樹的詩,最後一句「夏娃,吃下。好女孩在樹下犯錯。」

書中的隱意總藏在某處,就如蘋果樹,一不留神看似是詩,其實「好女孩在樹下犯錯」的意識貫穿2名女主角的故事。 可是在閱讀過程中,讀者一不小心就會忽略一早己露出尾巴的預告。

整個故事像編織般,由主角對話和不同角色的意識流,片段式穿連,整體鬆而不散。

就是此種意識流的書寫,令很多人也把《西北》的寫作手法跟James Joyce的 Ulysses (中譯:尤利西斯)相比。然而Zadie Smith 在一訪問中說,在創作過程中,真的從未想過會令人有如此䏈想,她說其實只是想表達,在西北生活的4個人,各自有自己面對的事,僅此而已。

書中有4個主要人物,黎亞(Leah) , 凱莎(Keisha)後來改名娜塔莉(Natalie), 菲利克斯 (Felix) 和內森(Nathan)。 他們4 人都在倫敦西北部一個貧民社區長大。那裡的郵政區號是NW,書名就是由此而來。

黎亞(Leah) 是地方市政委員會彩票基金分配小組裡唯一一個白人女性,雖是大學畢業生,富經驗,但處處被黑人同事及上司冷嘲熱諷。黎亞的爸爸是愛爾蘭人,媽媽是英格蘭人,她的丈夫是法國新移民,是名理髮師,身型性感,樣貌英俊, 夫妻二人住在倫敦西北的公營合作住宅,丈夫想改善生活,不想孩子將來在公營房屋生活,所以除了理髮,他還投資股票。 黎亞一出生就在公營房屋,原生家庭收入不高但相對穩定,所以她對於要跳出公營房屋,甚至西北區,一直興趣不大。

黎亞為人優柔寡斷,不自覺地被一個撩倒女人吸引著,她不是不愛她丈夫,就是不想有孩子,她私下不斷吃避孕藥,最後被丈夫發現,令他懷疑黎亞已不再愛他。

另一女主角凱莎(Keisha),是黎亞的好朋友,凱莎的父親是加勒比移民,她自小也是住在西北,不過由於家庭經濟拮据,令她小時候已有一顆改變命運的決心,後來考入一所著名的法律學院,大學生活令她明白社會目光,凱莎改名為娜塔莉(Natalie),其後她成為一名大律師,嫁了一個家境比較富裕的丈夫,生活質素,社會地位也相繼提高。

娜塔莉成為了成功的黑人女人,有錢,有地位,有丈夫,有孩子。什麼也擁有,就是工作上被同僚排斥,2 孩之母和家庭的富足,並未令她帶來真實感。 她是女強人,工作狂,彷彿工作是她唯一能理解的事,人妻責任,人母之職,皆令她茫然失衡,內心變得愈來愈空虛,於是她上網尋找性刺激。

自找的墜落令婚姻觸礁,更把自己推入絕境。 娜塔莉回到出生地西北,從橋上欲躍下輕生時,被中學同學內森(Nathan)截住,內森是一名濫藥者,在西北生活落泊,但當娜塔莉在街上遊盪,陪在身邊的就是內森。

蘋果樹的一章, 第一段是這樣的

「蘋果樹,蘋果樹。

是有蘋果長在上面的樹。蘋果花。

多有象徵意義。

枝條交錯成網,相脈如是,在地底鑽出孔道。

那網路越完整,結實越是纍纍。

蟲子也越多,老鼠也越多。」

第6章,頁2,《西北》

“Apple tree, apple tree.

Things that has apples on it. Apple blossom.

So symbolic.

Network of branches, roots. Tunneling under.

The fuller, the more fruitful.

The more the worms. The more the rats.”

P.31, 《NW》

菲利克斯 (Felix)同是住在西北,是黎亞和娜塔莉的鄰居, 從前酗酒,跟一個沉迷海洛因的女人分手後,為了現在的女友,他把一切陋習也戒掉。 他跟普通人一樣,一早起床,探望父親,和鄰居聊天, 去倫敦市中心看一輛他準備拿來翻新的破舊古董轎車,在地鐵遇上孕婦,他會立然讓座。

他善良樸實,有非常美好的一面,也有點抑鬱。像很多人一樣他有原生家庭帶給他的難, 他父親是個臭名昭著的老人,母親在他很小時已不辭而別,拋夫棄子,菲利克斯是一步一步的從沼澤走出,腳上還有泥,可幸現時女友給他的愛,把很多泥濘沖走。人生每天平淡,但起碼面向希望。

作者用了30頁去描繪這麼的一個人,文體也相對地輕鬆自然。讀著,不期然地隨著菲利克斯去迎接未來。誰知當晚他被2人打劫,中槍身亡。

類似菲利克斯的故事,在倫敦差不多每星期也有數宗黑人遇襲案,有從後刀襲,有槍殺, 有劫殺, 每個受害者也是菲利克斯,努力,善良,年輕,懐有夢想和將來。

倫敦此大都會中有很多社群,單是西北,4 名年輕人在自己的生活中,面對著自身的多重世界,工作岐視,種族歧視,夫妻疏離,心靈空虛。

主角們在小說中彼此交會碰撞,然後又再上路。表面上是庸碌日常,實是暗藏社會中的躁動,像地底的熔岩,一觸即發。 女生們不經不覺地從缺口竄出,以偏離俗世道德標準的行為來尋求慰籍,社會中很多人把憤怒,惶恐訴諸於種族分歧,由排斥歧視到殺害。

《西北》英文版的引言有此一句

“When Adam delved and Eve span, who was then the gentleman?”

John Ball

中文版的引言被譯作

「亞當夏娃男耕女織, 仕紳貴族人在何方」

約翰·伯爾

此名言乃源自1381年的英國農民反抗(Peasant Revolt) , 約翰·伯爾(John Ball) 是一名激進派牧師,他為農民發起此埸抗爭,目的是抵抗封建的英國地主,並提倡人人皆平等,和減除苛政。

600年後, 英國作家William Morris 在其小說 “A Dream of John Ball” 隔代解答了此金句, 問題就是社會不公 (Social Inequality) , 人們必需放下私欲貪婪,為自己,為彼此持有一份善良及同理心。

究竟要戴多少個口罩?

究竟要戴多少個口罩?

香港防疫專家袁國勇昨天提議市民可戴2個外科口罩,以抵禦Omicron。

他說Omicron在空氣的傳播能力強,有時口罩的邊緣位置會過鬆,不貼服,病毒有機會從邊縫位置透入。 戴兩個外科口罩,口罩疊口罩下,會更緊貼臉部。

此理論又不是不正確,不過要達到seamless (無接縫,無接口)的效果,是不是戴2個,3個或4個呢?

2個口罩論一出,全城嘩然,討論區有不少網民嘲笑袁國勇苦無對策,唯有叫人戴多個罩。我自己的不同朋友羣組也在差不多時間,熱切地討論應否以2 個口罩應對Omicron, 有朋友堅持只戴一個口罩,又有朋友說返中環上班,戴2 個口罩會被取笑,決定以最高規格KF95 應戰。

KF95 我有,我相信每人家中起碼都有幾個傍身,可是香港每日才22-30宗Omicron 社區感染, 而且有研究指Omicron變種病毒,較Delta及Covid原始病毒株的病情弱, 因為Omicron 主要是在支氣管組織複製,而不是肺部,所以徵狀類似支氣管炎和流感。

傳播力強,潛服期短,又像流感,只是名稱叫Covid Omicron 就動用KF95? 殺雞焉用牛刀?

居住屯門,帶有Omicron病毒的空少往藥房買支洗頭水,藥房老闆可能因為接觸過他的鈔票,或與空少説話時,彼此隔著口罩也染上Omicron,後來藥房老闆的一家四口,全部也不幸地感染。 不過又不能單憑此情況,推論口罩喪失其功能,因為藥房老闆全家也沒有注射疫苗。

藥房老闆娘和兒子在病發時,去了醫務所求醫,全程戴上口罩,護士也有戴口罩,不知護士有沒有注射疫苗,但在各人隔著口罩對談下,護士染疫。

有個醫學研究說,扺抗Covid的方法,無論打針,口罩,洗手也不是完美方法,每個方法也有其漏洞,即是打了針不代表可以不戴口罩,戴了口罩也不代表可以不打針等,要多管齊下才可減少感染風險,只做一樣,風險只是略為減少。

然而,世事無絕對,一名竹篙灣檢疫中心的女保安,又有打疫苗,又戴N95口罩,又穿防護衣,只是在患者房外貼通告也中招。可謂避無可避,防不勝防,這也是很多人決定聽天由命的原因。

其實袁國勇的2 個口罩論也只是拾人牙慧,CNN在去年的12月26日已表示,外國專家提議戴2 個口罩,加強口罩和臉部的緊貼度,增強保護力。

昨晚我遊走The Economist, 又發現另一篇口罩報導,此文章簡意就是,大眾若配戴FFP2(N95 級別)的口罩是可把Omicron 減少至0.1%。 N95 的構造比外科口罩嚴謹,布料不止三層,有細密的熔噴布,有些布層更以不同型狀的布料組成,有效擋著極細微粒病毒。文章更說假如沒有N95,就配戴2個外科口罩。

看文章,識看的一定看留言。 有位外籍太太表示,她一早已配戴FFP2 的口罩,而且難以想像現在還有人用單層布口罩,不過她說FFP2 也不是貼臉,她覺得還是韓國版3D立體剪裁的KF95口罩最好。

然後我一直看,發現留言者分2 派,一方是不戴口罩,另一方則是戴N95 級別的口罩。 沒有人在說他們戴多少個口罩。

我明了,其實應對Omicron 就是要提高口罩級別,我相信N95级別是最好,不過如果沒有N95,也可醜陋笨拙地加多個罩增強過瀘能力,和貼臉度。

落街買菜,去超市一趟,要不要提高級別呢? 視乎社區有多少人,又有多少隠形患者。少患者,僥倖心態的成功機會率是高的,可是某屯門診所的姑娘就僥倖不到。

如果有一患者排在後面付款,只要那人在呼吸,附近的人已經有機會中Omicron, 所以專家就說外科口罩的保護力不足,像門鎖太易被破壞,一是在門鎖上加門鍊,另一就是換一個先進的密碼鎖。 當然有些人從不相信大門要有鎖,那就是另一問題。

袁國勇的心理質素倒很強大,他的論點不是完全無理,不過大眾對他的冷嘲熱諷近乎無情。我明白的,因為他的抗疫䇿略,如接觸者需入竹篙灣隔離,封夜間堂食,禁美容院,健身院營業,部分屋苑強制檢測等,都是萬分擾民,甚至影響很多行業。可是我也明白他,這都是減少傳播的方法,政策很嚴厲,但一切也是相對性,有些家長一定要子女測驗100分,有些則比較放任,20分也不要緊,政策如何,視乎方向如何。

我對袁國勇的最大反感是全國人大代表的生日會,各界高官到賀,不幸地先後有2名確診者在埸,把疫情擴散,而他第二天說其中一名確診者是假陽性,部分高官貴人因此由需要往竹篙灣隔離,至即日可回家,只作家居隔離。 此事足顯袁國勇也只是打工仔一名,跟指令辨事,不過就喪失往日學者淸高的形象。

換轉我是他,人工每月幾十萬,又不會太在意,被公眾唾駡,人工包埋。

書評:憂鬱的邊界

台灣作家阿潑的《憂鬱的邊界》 ,令人聯想起現代人類學之父,及結構主義之父,李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 1908-2009)的一本書, 《憂鬱的熱帶》(A World on the Wane)。

阿潑的《憂鬱的邊界》可算是向李維史陀的 《憂鬱的熱帶》致敬,有一種異曲同工之妙。兩者皆是由旅行出發,不過李維史陀以各地神話,圖騰符號,加以歸納,推論一種人類思維的結構脈絡。

我們為何有如此想法。

李維史陀提出要了解一個民族的共同交化思維, 得理解事物背後的結構。自古以來,人類社會文化結構,都由一個客觀深層結構而定。人只是一個角色,背後由結構操作,好像一個人踩上滑板,不是人在動,而是滑板底部的滾輪令人動,再鑽深一些,也不是滾輪在動,而是客觀的滾輪物理學令人在動。

人類的社會文化及思維模式,處處不同,就是因為每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套滾輪。然而就算不同滾輪,彷彿人類都被同一套滾輪物理學而帶動。

不同族羣有不同的結構性因素,因而衍生不同想法。

阿潑就是以此作基石,把東南亞旅行的所見所聞,用輕鬆的筆觸,引領讀者挖掘人類思維的底層。她踏足過越南,緬甸,泰國,柬埔寨,寮國,印尼,星加坡,香港等,簡潔地勾勒出不同邊界下,眼前的身份認同問題,地方矛盾也得追朔地方歷史。

讀著她的旅程探討,不難發現地方歷史雖不同,但民族背後的思維結構,都由一條人類公式去演變,尤如父權主導的社會,重男輕女的作風,家庭背景不同,不過相同戲碼不斷上演。

為什麼我們如此理解他者? 他們又為何如此?

東南亞的邊界眾多,難以一一略說,此文欲以緬甸作主幹,由此地方引伸出人類的思維結構。

一切由邊界說起,台灣四面環海,海就是邊界,可是世界上很多國與國之間都是由邊界劃分,例如緬甸和泰國就是以山為隔,以河為界,湄河將泰國和緬甸分隔為兩岸。

泰緬友誼大橋橫跨湄河,連結泰國美索(Mae Sot)與緬甸的米瓦迪(Myawaddy)。左腳踏在泰國之國境,右腳就可踩在緬甸國土上。兩國只是一步之遙,隔河相望。

由於美索鄰近緬典,不堪受獨裁政府壓迫和生活困苦的緬甸人會翻越國界,在泰國邊境打工求生。 這樣的緬典難民在泰國美索最少幾十萬,就是這樣在美索街頭,實在很難分得清,誰是泰國人,緬甸人,緬典克倫族人(Karen)。

緬甸給很多人的印象,第一是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 她從前是人權鬥士,如今是種族屠殺辯護人。第二就是內戰。

最近期的是2021年2月,緬甸發生軍事政變,同年4月民衆以不同形式反抗缅甸軍人政權及對少數民族反軍政府武裝勢力表達支持。

衝突早期,國際社會聚焦緬甸,尤記得緬甸人權監察組織更在Twitter 透露中國送出大量武器,表面不干預緬甸局勢,背後實是支持緬甸軍政府。 烽火連天大半年,縱然死傷枕藉,緬甸的事徐徐地已不在國際視野之內。

12月27日,國際社會還沉瀝在聖誕節的餘溫,緬甸軍方就對緬甸克倫族民兵組織發動空襲,造成數千人逃往泰國之外,24日平安夜那天更傳出克倫族人為了躲避武裝衝突,向外逃難,數十人活活被燒死。

緬甸的命運是兄弟相殘,人口6000萬的緬甸,有135個少數民族。 民族間的齟齬,矛盾分歧對立,都是由於軍政府的長年打壓,令小數民族深受其害,世代反抗報復,導致難分難解的血海深仇。

較為人熟悉的緬甸少數民族除了克倫族人,還有羅興亞人(Rohingya),此民族就是令昂山素姫走上國際法庭,一夜間由人權領袖神壇跌到屠殺者之罪。然而羅興亞人的命運,正是緬典其他小數民族的翻版。

2017年8月,軍方發起了對羅興亞人社區的全面鎮壓,因為羅興亞武裝組織不堪長期的種族歧視,以自製武器攻擊緬甸軍, 引發軍方的武力報復。

為了逃避內戰,前後60萬人冒死渡過緬甸邊境,大批落荒逃難的羅興亞人,指控緬軍不分男女老幼,無差別地開火,強姦婦女,強奪財產,以及焚毀房屋。

當時各大國際媒體的封面都載上,羅興亞男童在水中的浮屍,痛哭流涕的羅興亞婦女。聯合國說羅興亞人是世界上最受迫害的民族之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明明是兄弟,為何緬甸人如此痛恨羅興亞人?

因為大部分緬甸人也未聽聞過有羅興亞這個名字,他們叫羅興亞人為嗄拉(Gala),而Gala這個名詞又並不是獨指羅興亞人,所有穆斯林都被稱作Gala,甚至連印度教徒也一樣。

Gala是一個有貶語,意指「渡海而來的人」 ,所以緬甸人由始至終,在社會理解上從來也沒有當羅興亞人為兄弟,反而當他們是「外來人」。 任何地方也對 「外來人」 有偏見, 認為他們都是來掠奪資源。

緬甸從來也是窮,向來僧多粥小,還有「外來人」 窩在緬甸爭飯吃。緬甸人的排斥就如此開始。 排外排他的理由就是羅興亞人世代生活在緬甸,但卻不會講緬語,也沒有緬文名字。 因此缅甸的135 個人弱少民族,就如一個大家族。緬人是絕對的核心,屬原配所生,冠以父姓,二奶,三奶生下的孩子,不但不配父姓,一出世注定被歧視,是他者,只是寄生。

那麼如羅興亞人等的少數族裔其實是緬甸人,還是他者?

羅興亞人早在公元7世紀就已在緬甸居住,主要集中在緬甸若開邦阿拉乾地區的一個穆斯林族群。 1886年,帝國殖民主義下, 英國完全殖民緬甸,當時稱為British Burma, 冶理上實行以夷制夷,即是長期政策傾斜及賦權於少數民族,藉以箝制為數眾多的緬族。

由於政策善待少數族裔,令大量印度教與穆斯林人都到緬甸,有些種植稻米出口英國, 有些開發木材,石油,和錫礦。緬甸的交通和教育獲得大幅改善,英國人更開發水路,令蒸氣船可通行。

許許多多的進步,其實也只是為英國鋪路,例如水路暢通其實是方便英國鎮壓反抗,方便管冶。大量的印度移民湧入導致緬甸勞工廉價,增加出口貿易,為英國帶來財富。 英國更逐漸引入印度資本家,例如南印度的的遮地人(Chettiar)。

話說殖民地政府通過了土地法案,允許原本種植稻米的農人,只要連續支付田租給地主12年,就會成為地主,並且可以抵押「將來擁有」的地權作借貸。 情況像房貸概念。 供款期滿,房子屬於你,斷供的話,銀行可收回房子。

當時遮地人取得英國渣打銀行的熱錢,在緬甸到處放貸1930年,全球金融危機,稻米沒有出口市埸,農民破產,斷供土地。短時間,30% 緬甸地權就落入遮地人手中。

商場如戰場,願賭服輸,但此敗就引起了社會巨大的衝擊,緬甸人感到恐慌,覺得被印度統治了。 由此,緬甸人開始有強烈的排外情緒,仇視印度人。

1930年,緬甸爆發反印度人的暴動,因為英式教育影響緬甸佛教,連僧侶也反抗,緬甸佛教成緬甸民族主義與反殖民推力。緬甸人開始反思自身,反撲殖民主義。

歷史上的薩耶山之亂(Saya San Rebellion)就是一場重要的「反殖民運動」,起義的其中一個訴求,便是要驅逐所有緬甸境內的印度人跟伊斯蘭教徒。

英國殖民政府鎮壓了這場起義之後,卻激發起一埸更大規模的緬甸大民族主義,發起人包括昂山素姫之父昂山(Aung San)和其他在內的諸多緬甸大學生。 二戰時代,緬甸受希特勒(Adolf Hitler)所發表的納粹主義(Nazism)作品影響,納粹種族論鞏固了緬甸的排除他者思維。 國內的外來種族都被視為國家衰敗的象徵。 他們進而將信奉佛教的緬族視為較高尚的種族,其他宗教如稱伊斯蘭教或者印度教也屬次等。

二戰爆發後1942年,日本勢力大舉進入緬甸,當時緬甸的領袖翁山將軍在日本的支持下,宣布「緬甸獨立」,並協助日軍攻打英國殖民政府。

此後兩年,緬甸政府便在日本的間接控制之下,維持著短暫的「表面獨立」 。 在這兩年間,英國的殖民利益受損,大量商人,甚至遮地人的財富被抄家沒收。英國人重施故技,以蟻多摟死象的方法,支持緬甸的少數族裔,包括克倫人和羅興亞人,向他們提供武裝、動員當地軍民,共同對抗緬甸中央政府,並承諾容許他們戰後獨立建國或建立具完全自治權的「自由邦」。

隨著英國參與的盟國於東南亞地區接連擊退日軍後,本來親日的緬甸昂山將軍,於 1944 年轉而支持英美聯軍。這也造成在戰後的 1948 年,英國國會正式承認緬甸獨立,亦即是英國把眾多緬甸少數族裔的士兵遺棄,過橋抽板,什麼民族的獨立建國的承諾不但沒有兌現,更把所有民族立入緬甸邊界內。

因此阿潑在書中帶出一種思考,就是歷史把邊界移動,情況不止緬甸,其他地方亦如是,很多少數族裔本來不屬於那裏,權力吞併令身份改變,可惜當身份被排斥時,衍生的不公不義,令地方分歧更加對立。

緬甸承襲一種殖民遺毒- 排外除他的觀念,世代內戰,源於排斥異己,是英國殖民埋下的禍根。 緬甸人被英國人征服,失去了土地給了印籍遮地人,英國又以族羣對抗緬甸軍,內鬥不斷輪迴。

無論印籍遮地人或是緬甸少數族裔, 也只不過是大英帝國的一隻棋子,有用是棋,無用是棄,所以自古以來羅興亞人,克倫族人等都是歷史孤兒,英國不要,緬甸不認,無國,無身份,無家。

就算這些民族領袖一直沒有放棄自己民族的獨立夢,但隨著2014年,奧巴馬政府對當時昂山素姬的偏愛和信任,把對緬甸的經濟制裁取消,使軍政府更加有資源去打壓其他民族。

2017年,軍方大規模屠殺羅興亞人。難道昂山素姬一無所知嗎? 她也在日內瓦接受日本媒體訪問時,再度強調,「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是依法行事。違法者,都將被繩之以法。」

針對大批逃亡的難民,昂山素姬說,「我們想和逃亡的人以及留下來的人談談,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而我認為逃亡的數字是很小的,在若開邦的穆斯林,絕大多數都沒有逃亡,超過50%的穆斯林村莊都完好無損。」

昂山素姫就是太明白緬甸人的排他基因,她沒有稱受害民族為羅興亞人,而是穆斯林。因為她帶領的全國民主聯盟以緬人為主,長年畸形的民主發展, 所謂的「民主」 是依賴佛教勢力和軍隊。當佛教民族主義是排除所有其他宗敎及少數族裔,昂山素姫是不可能得失她的權利支持者,跟人民唱反調,兩難下唯有默許屠殺。

了解更多來龍去脈,我再問自己, 為什麼從前我會把緬甸和昂山素姬連結,為什麼我的FB cover page 曾經也她的名言 “It is not power that corrupts but fear.” (不是權力令人腐敗,是恐懼令人腐敗)

是1988年,緬甸民眾發起8888民主運動,人民為反抗軍政府發動遊行示威,但遭到軍政府血腥鎮壓。年輕時的昂山素姬受甘地的非暴力的影響,她決定不以暴制暴反抗軍政府。1989年,軍政府決定軟禁她,其後21年間,她被長達15年的軟禁。

這民主女神的光環不斷地被詩意化,有昂山素姫傳的書籍和電影, Damien Rice 為她作的歌”Unplayed Piano”, 她美麗而有學識。 一切的 「印象」 成了我的偏見, 原來我已跌入二元思維 (Binary Opposition) ,我被這些元素而吸引,沒有像缅甸軍政府般排他殺敵,不過就排除理解其他緬甸少數族裔的命運。

阿潑亦提出邊界在模糊化,例如越南的河粉,很多人以為是越南本身,其實源自柬埔寨,是柬埔寨人為了改善生活,由家鄉遷徙,把食物文化引入。 越南河粉的邊界在哪已被混沌, 彷彿重要是人,人類的足印。

19世紀的邊界故事,充滿殖民足跡,英國,法國和荷蘭都是亞洲主要殖民勢力,將亞洲的中東地區,印度次大陸和東南亞變為殖民地。 如今帝國殖民主義沒落,迎來的是中國的經濟霸權, 阿潑由寮國,柬埔寨,印尼,馬來西亞,到緬甸等地,也感受到華語的「威力」,中國在不同地方的大力投資等。

說回緬甸,軍政府在2021年鎭壓緬甸爭取民主的反抗者,同年中國就提供600萬美元資助緬甸21項發展計畫。 這表示當西方遣責制裁軍政府時,中國恢復與緬甸合作,承認緬甸軍政府為「政府」。此外,更送疫苗到緬甸時,支持抗疫。

中國是緬甸主要投資國,策略性基礎建設計畫,包括能源管線和提供北京直通印度洋的關鍵路線的港口。中國也提供政治與軍事支援給在中緬邊境的各民族武裝組織。中國對緬甸政策已包含後政變時代,昂山素姬已是暫時過去式,能否復活是未知之數,而北京已開始部署多樣化策略,攏絡緬甸新、舊政治勢力。

今日的中國開發,像是另一種帝國殖民,權力不需在明已能控制大局,從中圖利。

戲碼一樣,舊瓶新酒,角色由不同地方,重新演繹。 因此當權力要除異排他時,民族,語言,宗教還是清理敵人的劇本。

當這三種元素結合成一個社會願景,就代表「誰真正屬於這裡」的人被抬高了,而「誰不屬於這裡」的人被矮化甚至排斥了。

邊界由心而生,但其實人類之間是沒有邊界。因為當人類世代相視相殘,我們遠看,又發覺他者原來跟自己那麼相似。緬甸人內戰的矛盾,不止緬甸,不限東南亞,還有白俄羅斯,有阿富汗,有巴勒斯坦,許許多多的邊界地域,一殺那,我看到自己。

李維史陀提出得理解事物背後的結構, 當我們充分理解滾輪物理學,才是帶動人在滑板移動時,就明白其實任何人站在滑板上都會被移動,即是任何人在那處境下,也會被影響。怎樣才能減少自己複制人類的偏見?

我喜歡書中的最後一段:

「請試著讓自己跨出國界,跨越歷史和心理邊界,認識其他國家,其他族羣,其他原以為不同的人,那麼你很快就會發現,他們就是我們,我們也會是他們,然後,我們才會是我們。」

阿潑

記《憂鬱的邊界》 – 沖繩

2021年的年尾前幾天,我問一個摯友, 「為何好人沒有好報?」 「為何歷史間有千千萬萬的烈士,但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我不解,摰友的很有深意的回我,大意是「世間一切實相,皆是虛妄」。此話我曾經有放於心,我可以以此看透股市,樓市,不過就是不能看透世間事。 西藏人一定洞悉此話尤深,達賴喇嘛還是流亡。

我不明白! 想了幾天,還是不解 。

翻開電子書,繼續閱讀好朋友介紹我的一本好書,阿潑著的《憂鬱的邊界》,此書好看之極,由旅遊開始,然後作者對各地方產生的見聞,都以文化歷史作論證,前因後果帶出地域界限的真實意義。原來地方和地方的界限,又何止我們以為的邊境。

近代有些邊境在國界之間,一早已被中國以經濟之名,逐漸吞併,彷彿當地人民都知「事實」皆是虛妄,邊界根本在消失,國不是國,家不成家。 沒有戰爭的實相下,其實早已被十面埋伏。

此書涵蓋亞洲很多鮮為人認識的國度,我自己跟隨著章節,又上網了解,一了解又是前世今生地理解,翻土整地般的挖掘,所以我打算隨心地以讀書筆記形式,記下此書的一些邊界故事。

今日讀到沖繩, 有一句發人深思 「沖繩人認為自已不是日本人,我們討厭日本。」 此話是作者十五歲旅行沖繩時,一名導遊在姬百合塔前說的話。

為何沖繩人屬於日本,但又那麼憎恨自己國家?

一切的恨,皆有前因,1945年,二戰之未,硫磺島被美軍攻佔,沖繩島便成了掩護日本的最後一道南部屏障。為守住日本,就重兵沖繩,雖是重兵,但也要保持兵量打仗。

於是,軍隊就徵召了,沖繩縣立第一高等女子中學的學生及職員共240人。初時她們的職責是處理傷兵,但當進入醫院後,發現官方宣傳的戰無不勝皇軍,卻是滿滿傷兵,倒地哀鳴,怒號震天,醫院地板上都是血膿,排泄物遍地溢流,殘兵敗將,奄奄一息。

缺乏兵力和後勤下,此隊平民女生又被派去補充彈藥,運送用水。 當18萬美軍成功登陸沖繩,日軍已潰敗不堪,剩餘的軍隊撤離, 留下毒藥,手榴彈給喪失活動能力的士兵,方便他們自殺,或與敵人同歸於盡。同時日軍解散了這支臨時徴用的姬百合隊伍,是過橋抽板,任由所有女生自生自滅。

突然宣布的解散命令,令姬百合隊分成兩組,有些怕被美軍強暴,凌辱,及殺害,決定留在戰壕中,但戰壕的生活不是等死那麼簡單,由於食物短缺,被遺下還有些微活動能力的殘兵,會為糧食槍殺他人。 戰爭所誘發人性最原始的一面,比野獸更猛。

留下來的人最後只有自決,以手榴彈團抱自殺。其他願意逃生的人,則跟隨老師衝出戰壕尋找生路。敵我難分的戰場上,百多位女生衝出戰場,常試突圍逃生, 敵方才不會理是男是女,見什麼,殺什麼,其實怎也是死路一條。

今日冲繩的居民,絕大多數也是死難者的家屬,冲繩人恨的是,當年日本視他們祖輩為砲灰,沖繩人拼命地戰,比東京人更奮戰,得到的卻是拋棄,而下一代更要承擔戰敗國的《舊金山和約》。

今日,沖繩依然束於美國管轄權下,美軍至今依然盤駐沖繩,更擁有沖繩行使權。 當有些美軍濫用職權時,日本政府永遠瑟縮一角,偏坦美方。

在人民眼中,政府早已公義全無。

2021年,沖繩人還在呐喊 「美軍滾出去!」

是一直以來的不甘,互相串通,兩國勾結,日本從來莫視沖繩人,沖繩人又怎會不討厭日本。 作者說沖繩人當面對日本人時,總堅定地說:「我們不一樣」

我明白那恨,也為姬百合隊伍的犧牲而悲痛。多年過去了,但這一切不是虛妄,像切膚之痛,我由心底裏明白沖繩人。

人類做了什麼? 戰爭又為了什麼? 犧牲的人又為了什麼?

文中,作者也茫然,若他們不是日本人,究竟為誰而戰? 當年的姬百合之死,慘絕人寰,日本政府真的視為虛妄。事實上,不止日本,多個國家也如是,在他們眼中,利益是真的,人命是虛的。

我在想,如果人人也想通 「一切實相,皆為虛妄」時,世界又會否變得正常。

1月1日的夜晚,我不想再持太多希望了,今日希望,明日失望。 三千大千世界,滿中夜叉、羅剎,好像一直以來也有無際的不公不義,無涯的無畏,無盡的殉道。

為何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我依然不明白,可能人類的思想就是虛妄。

沖繩縣人Kyoda就在節目上透露,最討厭被日本其他縣府的人說:「沖繩是日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