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期望能encore

《邊一個發明了encore》由林家謙主唱, 黃偉文填詞,何秉舜,林家謙編曲。 此曲的名字很隨性,無厘頭的問誰人發明了encore。

小時候的我也問過爸爸「什麼叫encore?」 爸爸說:「即是再來一遍,again and once more」

不知何時起,encore 也有一個中文名叫 「安哥」。演唱會尾聲時,羣衆們都喊encore,一曲終會再度奏出。然而,人生都是情淚沾臆,活久了自然明白很多事情往昔又怎能encore。

此曲的名字真是突破盲腸,找到大家沒有注意的重點。誰人發明了encore?我從來沒有如此想過,但現在回想發明encore 的人真的很儍,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一刻的encore,然後又如何?

我通常深夜聽歌,第一次聽此曲時已被歌詞觸動。

時間只有 這麼多
叫安歌 會否比較傻
臨尾跟你 再拖拖
叫安歌 門未鎖
猶似只要 叫安歌
再安歌 刻意蹉跎
一切又會 由頭開始過

同伴還在之際 用這餘熱留下壯麗
年月很惡 沒太多仍然能保衞
人如極細極細的蟻 從來難敵時代的洗禮
偏發明了 綿綿那約誓

簡單文字滲出共同的經歷,單是一句 「年月很惡 沒太多仍然能保衞 」 已是年輕一代的共鳴。 黃偉文有另一首舊作品,叫《傾城》由許美靜主唱,陳佳明作曲,吳慶隆編曲,曲詞皆優。近日回看,才發現原來是1997年的作品, 紅眼睛和97年也是一代人的感慨。

紅眼睛 幽幽的看著這孤城
如同苦笑 擠出的高興
全城為我 花光狠勁
浮華盛世 作分手佈景

傳說中 癡心的眼淚會傾城
霓虹熄了 世界漸冷清
煙花會謝 笙歌會停
顯得這故事尾聲 更動聽

由於許美靜版本不能上載,送上趙學而版本,同是出色

最近《傾城》 再次在社交平台被廣泛發佈, 原因是屋宇署根據《建築物條例》第24條,向霓虹招牌持有人發出清拆令。 其中油麻地中式裙褂老字號「冠南華」,店舖上方的兩個大型霓虹燈招牌,也因此而難逃被拆的命運。

「冠南華」於200年前在廣州創立,1920年代進駐香港,最初主力經營床上用品,後來成為裙褂專門店。因應時代潮流,再增設西式婚紗服務。屹立油麻地街頭的兩個大型霓虹招牌,「冠南華」及「冠南華婚紗」分别在82年和97年落成,一幅是藍綠色邊框配紅色中文字,另一幅則是黃色波浪邊框配紫色英文字。

成雙成對的霓虹招牌不單成了「冠南華」的特色,更曾經成為香港旅遊發展局推介的香港特色之一。香港不知何時起,口說一套,實際又是另一套。一面以霓虹燈作推銷香港的手法,一面又把霓虹折掉。2011年,政府頒布室外裝修管理規定,基於公共安全,政府對霓虹燈牌作出全新規定,霓虹燈被規限大小,而且需要五年一檢。2006年起,屋宇署便每年拆卸約 3000 個違例招牌。

違例不違例,界線嚴苛了自然把從前所有合法都變成違法。當然店家可以重新掛上「合規格」的招牌,像「冠南華」 般,新的招牌正在訂製中,不過手工,製作方法已回不去當初的原味。

「冠南華」 的霓虹燈招牌在2022年的8月20日拆下,在拆缷前的數天,市民及攝影愛好者絡繹不絕地前去打卡,紛紛緬懷一下此倆道霓虹招牌。大家也知道那晚之後,我們已回不了從前,往事不能encore。

此乃宇宙法則,命運原是虛幻,任何事也會變的。前些日子蔡瀾出席書展,被問好友倪匡離世的感想。 蔡瀾說他與倪匡之間有一個承諾:「任何一個走先都不要流淚,我們是帶歡樂畀大家,沒什麼值得哭,但當然有掛念他。」不能encore, 唯有欣然說再見。

有晚在閱讀好友送給我的倪匡舊作《倪匡談命運 》, 他整部書像在跟編者對談,倪匡言談風趣幽默,他說他曾經去找鐵板神算董慕節算命,當時董說:「你們家有八兄弟姐們。」倪匡笑了,心想這什麼狗屁大師,胡說八道,就是一騙子。他對董說:「我家七個兄弟姐妹。」董慕節讓倪匡再好好回憶一下,倪匡怒了:「我有多少個兄弟姐妹,難道我自己還不知道?」倪匡回家後,無意中和母親說起此事,母親告訴他,大師算的沒錯,還有一個夭折了。

倪匡說董慕節很準,但董就偏偏不跟倪匡算60歲以後的他。 我看了回心微笑,我爸爸也很愛去什麼什麼大師那兒算命,算命師傅說了什麼,我都忘記了,不過有其父必有其女,我沒有去算命,可是大事小事都去求簽。求完簽就去廟內師傅那處解簽,更把解簽師傅的whatsapp 抄下,閒時再問問細節。

平常三年才求一次簽的我,單是今年就已經為十幾件事求了十幾支簽。難怪今年書展最暢銷的書籍,就是風水命理學,記得書商說,可能大家也有感前路茫茫,唯有向命理追尋答案。

那麼所有簽文有沒有啟示呢? 有的!不過不是一個決斷性的答案,通常上簽也沒有絕對的好,是好中帶壞。 而下簽也不是絕對的不好,是壞中帶好,可以説凡事充滿變數。

我一直對未來心存不安,又想去求簽,直至讀到《倪匡談命運》 的其中一章 「靈界法則」, 他說 「除了鐵板神算外,還有很多方法可以確知過去,未來的人生歴程,但必然緊記,不論用任何方法算出將來的事,都是不能改變的。若是改變了,根本就是沒有那回事,既然沒有那回事,不論什麼方法都不能預知的。」

重要的話要說三次,倪匡把此話用不同方法貫穿幾個章節,像晨鐘暮鼓,當頭一棒。 未來如何,無人知曉,要發生始終也會發生,命運已定,不能encore , 不能解決,面對它就是了。

此時此刻,新聞報導八號烈風會令低窪地區水浸,杏花邨的居民在訪問中,不徐不疾地說出屋苑在風暴前,應作的防風準備,例如海旁出入口加裝防水閘,在窗戶玻璃封膠紙,他續說:「我們盡量做足防禦措施,是不用擔心水浸的,因為是必然發生。」另一個杏花邨的師奶說:「唔驚,都係咁啦」

我想當面對未來,我們要擁有一種像杏花邨人的能耐,才能跨過昨日,期望明天。

不是影評: 《七人樂隊》

*內容含劇透

電影《七人樂隊》令我扚起心肝(廣東話解:決心並持動力去做些事)去搜尋最近家的戲院有沒有此套電影上映。雖然很多專業影評對《七人樂隊》的評價只屬一般,不過知道故事大綱是由七個導演,每人負責一個故事,不連接地描繪每個年代的香港後,就算再一般的故事,我也想看各導演心中的香港。

最近上網買東西,通訊軟件的發達和方便,令我可以通過Whatsapp跟英國的商戶即時通訊。我也不知為何,我和鬼妹(沒有惡意稱她為鬼妹,只是外籍女生又過於見外) 由貨品,貨品價錢,聊到她唸法文,日常護膚保濕等,然後她發現我的電話號碼是+852 (香港地區號碼)她驚訝道 ”You are in Hong Kong! I always want to ask what does Hong Kong specialize in best?”

這回考起我了,我應該怎樣說香港呢?我明明對香港如此熟悉,又突然語塞。我想了想道“Hong Kong is a spot as East meets West hub, economic growth with the surge of stock market and property market, we do trade and export too, but the role begins to fade with an ever lasting pandemic and geopolitical challenges. ”

我見她再有提問,才把香港的風景相片發送,圖文並茂地加以解釋。我們聊香港也聊了超過半小時,感覺英國人喜歡聊天不辨事,剛巧自己又是一發不可收拾的人,彼此一拍即合,我更乘機拿了個折扣,送貨到香港。

「香港是一個什麼地方?」不是一言兩語可表達。電影《七人樂隊》就是一個以十年作一個年代,每個故事也沒有連繫,唯一相同是大家都在說香港的故事。《七人樂隊》原名是《八部半》,初時希望拍出八個十年,八部短片,再加上一個香港未來的半個故事,可惜拍攝70年代的導演吳宇森因身體原因退出拍攝,故此八個故事成了七個,也刪去對香港未來的想像冀盼。

電影公映日,杜琪峰接受訪問,他表示,「拍完開心到死,看完整套電影,覺得香港很溫暖,我們在香港走過的日子,都很值得懷念,希望能帶溫情給香港。」看畢電影,我覺得有些故事很好,有共鳴,故事完結後仍存餘溫,但又不是每個故事也喜歡。

全套戲基本上可分為三種情懷,洪金寶的《練功》和許鞍華的《校長》屬「往事成追憶」。譚家明的《別夜》,袁和平的《回歸》,杜琪峰的《遍地黃金》,林嶺東(1955-2018)的《迷路》屬 「當下留不住」 ,而徐克的《深度對話》是 「未來不正常」。

情懷之一:往事成追憶

洪金寶主理的《練功》取材自50年代「七小福」的苦練功夫的情景,當時的的香港,治安欠佳,社會動蕩,物質匱乏,娛樂不多,不少基層青年會到武館學功夫,希望學一招半式傍身,一方面可強身健體,另一方面可增加工作機會。

寸金尺土下,武功師傅要找個空間大,負擔又小的地方教拳,最佳方法就是上天台綀武,所以每日黃昏,各家武館的師兄弟都會排列整齊,各自在天台練習國術拳腳,兵器,舞龍舞獅等。此短片就是帶出當時「天台武館」的盛況,是舊香港的一道黃昏風景。導演洪金寶突然在短片出鏡道:「光陰似箭,往事只能回味。」 我嫌此下太直白。

許鞍華執導的《校長》以60年代為背景,講述校長(吳鎮宇飾)與老師(馬賽飾)一段含蓄的愛情。聽說此故事的藍本來自司徒華的故事,而吳鎮宇演得實在好!我甚至覺得此故事什麼也一般,唯獨吳鎭宇無懈可擊,給他一個影帝名份吧!

在訪問中,許鞍華說她早已為這年代的故事寫了劇本,礙於資金龐大找不到投資者,正好為此project改成短篇故事,「那是我的啟蒙時期,打越戰,嬉皮士,我本身好乖好傳統,兩者好極端,有好深影響。」她透露曾是小學的代課老師,希望透過一對師生的關係和生活,拍攝有人情味的故事。

此故事沒有什麼,就是上一代人的情懐,愛在不言而喻,沒有擁有的渴望,沒有男女越線的色貪。愛如白水,無色無味,無跡無痕,但心房就只有他或她。

情懷之二:當下留不住

譚家明的《別夜》取材自80年代移民潮,女主角出身比較好,舉家打算移民英國,而男主角家境一般,決定留港。在離別前一夜,女方決定把初夜留給男生⋯ (我看到嘔血,因為太老土,頂唔順)

取景90年代的有袁和平執導的《回歸》,講述兩爺孫的相處。元華飾演爺爺,爺爺是上一代人,醉心功夫,孫女不喜愛功夫,只愛漢寶包。爺爺叫她乳名,她說:「我有英文名」 後來和爺爺的相處,令她喜歡上吃腸粉,中式食物,也對功夫充滿好奇,並教爺爺英文。這些生活點滴很溫馨,令人動容。兒子為下一代移民,決定帶女兒離開,孫女有日問:「爺爺,你為何不跟我們一齊走。」爺爺答他不慣,其實對很多老人家來說,他們的「一起走」和「不走」的決定也是出於愛。「不走」就是不想成為家人的包袱。

90年代的的故事,放眼於2022年,移民的命題依然是大趨勢,「走」與「不走」 是很困難的決定,是一埸人生的賭搏。爺爺留下了,孫女會回來嗎?爺爺一個老人獨自生活,人生最後一章時,又如何呢?

香港人的命運,彷彿在永劫輪迴。

杜琪峰的《遍地黃金》是我第二套最愛的短片, 以2000年代為背景,三位投機的年青人在茶餐廳討論股市,樓市。各人的投資經驗皆不足,但在那個炒賣瘋狂的時代,任何人只要肯下股海,樓市,都會賺到一桶金。 三個年青人演得非常自然,對白內容充滿共鳴。

記得那時,的士司機在說股票,茶餐廳收銀在談股票,連我離開屋苑見到清潔姐姐,清潔姐姐不懂科技也跟我說科技股,突然間人人也是祿叔-陳永祿(知名股評人), 有人說當每人也買股票時,你就要留意並及早離場,可是你離埸吧,股市樓市直線上升。 香港就是如此,漸漸地我們由穩打穩扎的天台功夫,演變成投機社會,樓市和金融成了香港的重大經濟支柱。

首映的訪問中杜琪峰笑言,「我一生追求什麼?就是不勞而獲,點知每次都不成功。」他指出,從六七暴動、80年代樓價大跌,科網股爆破,亞洲金融風暴,金融海嘯等,香港經歷多次大起大跌。「我拍這短片最想帶出貪婪和恐懼,應該貪婪時不貪婪,應該恐懼時不恐懼,遍地黃金又有咩用?」他預言:「錢搵錢,然後跌市,富貴轉移,以香港的地區特色,一定會重複再來,好快,明年或後年就有機會。」

其實2-3年前的香港遍地黃金,就算社會運動,移民潮開始,疫情第一波時,香港樓價依舊堅實不倒。不過疫情至今第五波,封關及隔離措施的撿疫安排繁復且嚴謹,令外資及人才撒走,沒有旅遊業帶動下,本地經濟由酒店,餐廳,旅行社,零售也奄奄一息,在全球經濟向下,加上銀行加息的陰霾。香港在種種悲情原因積累下,樓市終於向下。

然而人性就是如此,好市時物業能保值,跌市時還是Cash is King 。 有人說香港的一手市場旺盛,尺價港幣2萬,只是二手樓市向下。是的,因為一手樓有全新的裝修,像看見一個花容月貌的美人,妝下不留痕,心中存有幻想。二手樓老了,就算配套再好也是舊,老人化了妝也是老人,化得不好更嚇死人。

香港今時已不同往日,能否復反就不知道,不過日子還是要過。香港人依然要努力賺錢,在此城生存,社會往往以「希望」作魚餌,令人向上。然而,當人們不再存希望時,留下來只能見步行步,行屍走肉。

《迷路》是林嶺東的遺作,2018年離港多年的丈夫和家人歸來,卻發現物盡皆非,主人翁由任達華飾演,他在中環迷路,在尋找家人的路途上不幸地遇上不測。如果以故事來說結局有點過重,不過也可比喻為香港人對當下陌生的迷失,當我們想找回從前,越拼命地找,就越迷失,最後天人永隔終此一生。林嶺東在拍攝時曾表示︰「比香港更好的地方有很多,但都沒有我對家鄉的這份感情。」

情懷之三:未來不正常

七個故事以徐克的短片《深度對話》來作結尾實屬最好不過。此片像無無聊聊,但巧妙地引伸出香港的衰落。張達明飾演的精神病人,與張錦程飾演的醫生,展開了一場諷刺的對話。
醫生:你是誰?
病人:我是許鞍華。
醫生: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病人:許鞍華當然是女人嘮,莫非你覺得女人不能當導演,你在性別歧視?
醫生:我沒有這麼說,那我再問一遍,你是誰?
病人:我是張曼玉。

原來眼中被叫病人的,不是病人是醫生,而扮演醫生的從來也是病人,不知不覺下社會上角色對調,不正常的人高高在上,有才有專業資格的人在被質問,被批判。看著一場嬉笑怒駡,不禁苦笑,不喜歡徐克,但拍爛手掌。此故事令我想起陳冠中的《北京零距離》,第三部份陳冠中以一個「毛澤東的腦袋」被保存作科幻故事的骨幹,看畢那章時,也是拍案叫絕。

看畢電影,我走出K11 Musea 的戲院往海濱逛逛,眼前的維港海旁多了些藝術裝置,可能自己看不明白,總感覺一切俗不可奈。 想起《七人樂隊》的七個香港故事,不是所有故事皆動人,但那些情懷的確是香港走過的路。我想起作者陳慧的《拾香記》,第一句是「原來回憶就是愛」。

七位前輩導演的香港故事帶出了昔日和當下,希望《七人樂隊》 有其下集,由新一代導演們創作他們的香港故事。

世界的悲歌

幾分鐘前,專門報道烏克蘭戰事的Ukraine News 在Twitter 發佈了一條Tweet:

Russia Warns USA and UK
Russian analyst: If something happens to the Zaporizhzhia Nuclear Power Plant, one missile will leave for Washington & one for London
“Americans think its a joke"

(俄羅斯專家說:「如果札波羅熱有什麼事發生,一支導彈留給華盛頓,一支留給倫敦。」)

札波羅熱(Zaporizhzhya) 核電廠是烏克蘭境內的歐洲最大核電站,座落於烏克蘭東南部的第聶伯羅(Dnipro)河岸。大約在3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數週後,便落入俄方手中,唯一直由烏克蘭工作人員操作,不過所有核電站職員,都要聽命於俄羅斯軍方指揮官。 嚴格來說核電站的所有員工,已經與外界通訊隔絕。

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署長葛羅西 (Rafael Grossi) 一直對核電廠的安全,在內員工的情況表示關注。

根據英國《衛報》報導,近日札波羅熱核電廠遭受砲擊,其中一條主要電纜損壞,反應爐緊急停機。由於該座反應爐目前仍存在氫氣, 一旦爆炸會導致輻射外洩,影響烏克蘭及其他地區的公眾健康和環境。

葛羅西形容不斷的砲擊形同玩火, 戰事讓核電廠產生嚴重核災級的後果,必須立刻停止。

世界怎樣回應呢?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指控俄羅斯以核電廠作為向烏克蘭開火的軍事基地,是利用核反應爐及核電廠的工作人員作人肉盾牌,並且知道烏方為了保護核電廠,不會盡力還擊。

歐盟外交政策負責人博雷利(Josep Borrell)譴責俄羅斯在核電站周邊的軍事行動,指此舉嚴重違反核安全規定,再次證明俄羅斯無視國際規範,他同時要求俄軍必須容許IAEA人員到當地調查。

英國表示俄羅斯軍隊在烏克蘭札波羅熱核電廠的所作所為,有可能動搖區域安全,有損核電廠正常運作。根據英國情報,俄軍可能在緊鄰核電廠的地區行動,運用駐紮在這些地區的砲兵部隊,瞄準攻擊第聶伯河(Dnipro River)西岸的烏克蘭領土。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則批評,俄軍攻擊核電廠尤如恐怖分子,呼籲國際對俄羅斯核能工業實施制裁。

戰事至今166天, 世界對戰事的勝敗黑白一早已心中有數。任何一方嬴了,也只是一埸慘勝,雖勝實敗。

今日南韓媒體《Daily NK》 報導北韓將派遣10萬大軍協助俄羅斯攻打烏克蘭,還準備向俄羅斯提供勞工,前往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地區。 假若俄羅斯人強馬壯,又怎需北韓的援助?

烏克蘭嬴了嗎? 當然沒有,國家一片狼籍,死傷枕籍。 最苦的正是烏克蘭人。(合十) 日前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接受《南華早報》訪問時提到,他正尋求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直接對話,希望對方協助結束俄烏戰爭。 澤連斯基深知自己的處境是本想奪魁,然力有未逮,而西方國家的支持,實屬有心無力。

那麼自由世界又贏了嗎? 更加沒有,自由世界不知不覺把俄羅斯,中國,北韓,連接得更緊密。北韓出兵協助俄羅斯,而中國對俄羅斯的出口回升至接近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之前的水平,直接推動了貿易反彈。7月份俄羅斯就從中國進口了67億美元的商品,較前一個月成長超過三分之一。

受俄烏戰事持續的影響,石油及能源危機令各國陷入經濟衰退,生活成本急升。 目前每個國家都忙於自己的內部挑戰。

意大利9月25日提前大選, 意味由總理德拉吉(Mario Draghi)領導的聯合內閣將會瓦解。 中間派的德拉吉執政1.5年,憑藉擔任歐洲中央銀行行長時建立的聲譽,擴大意大利在歐盟的影響力,他偏向支持烏克蘭, 並在歐盟中發揮其影響力,認為要對俄羅斯採取強硬路線。可惜根據《紐約時報》,意大利目前面臨種種社會及經濟壓力下,民調顯示,那些強烈反對歐盟或崇拜普京的極右政黨最有可能獲勝。

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執政聯盟在議會選舉上嚴重受挫,喪失國會絕對多數優勢,淪為少數派政府。點票結果亦顯示民意兩極化,其中左翼聯盟將成為最大反對派,極右陣營亦取得歷史性支持,一躍成為最大反對派的法國左翼聯盟,直接反映總統執政黨的徹底失敗。

英國約翰遜(Boris Johnson) 因疫情處理,派對門事件,脫歐帶來的經濟壓力,和嚴重通脹令他支持度下挫,最後落台。英國現時都聚焦在下任的首相之爭。 美國拜登的政策措施處於下風,國內通脹升溫。中美關係惡劣的當前,台海局勢亦趨不穩。

七大工業國組織(G7 )的共同GDP 是俄羅斯的25倍,本來可以在俄烏戰爭的議題上做些什麼,奈何一切譴責都淪為口號。

世界大事像極箭在弦上,一觸即發,而各國的內政也深陷泥澤,舉步維艱。 普京彷彿看在眼𥚃並盤算著,他的一線生機怎止是石油,而是西方世界處理俄烏戰爭的態度,表面一致,實屬一盤散沙。

未來的世界無人知曉,假若人類的文明,公義在俄烏戰事中敗退下來,衆國偽裝團結而不抗俄,絕對是自由世界的悲歌。

主席先生, 我們應該怎樣辨

有個寂寞老人,妻子過世,孩子離家獨立。原本經營的生意也關閉了。他渴望有個伴,決定去買隻鸚鵡。老人去到寵物店,指著一隻鸚鵡問多少錢。

老闆回答:「這是一隻好鸚鵡,要價五千美元。」

「什麼?一隻鸚鵡怎麼可能值五千美元?」

「嗯,牠的母語是英語,牠還會說法語、德語、意大利語和西班牙語,所有歐盟的重要語言牠都會。」

「我都老了,不工作了,一點也不在乎什麼歐盟。算了,就給我旁邊那隻年輕的吧!」

「好的,不過這隻要一萬美元。」

「什麼? 一萬美元?為什麼牠值一萬美元?牠有什麼特別的嗎?」

「別看牠年輕,牠一直都在學習。牠已經會說中文、廣東話、日語,目前正在學韓語,完全就是一隻符合二十一世紀需求的鸚鵡。」 

「我在二十一世紀也活不了多久,角落那隻羽毛脫落、目光混濁的老鸚鵡呢?牠很適合我,我就買牠了。」

「我明白,但牠要價兩萬五千美元。」

「那樣的老傢伙怎麼可能值兩萬五千美元?」

「我們也不明白,只知道其他鸚鵡都尊稱牠『主席先生』。」
  
我引用這個故事不下百次,而這將是最後一回,直到今天,我仍經常被稱為「主席先生」。

上文的「我」 就是指保羅·伏爾克(Paul Volcker), 鸚鵡的故事也是出自其個人傳記的自序,《Keeping At It:The Quest for Sound Money and Good Government》

此書成編的原因是他看到美國政府的管理能力每況越下,愛之心,責之切。 書中他提到美國政黨之間,甚至政黨之內的對立,極富階層不斷擴張影響力,嚴重干擾公共政策的決定,例如軍人福利,退休基金的預算編列,外交事務,移民政策,醫療等問題。

閱讀伏爾克的著作,不得不提1980年,當時任美聯儲主席的他,因為1970年的石油危機帶來高通脹,美國通脹率高達10%,增長率又低。為了打擊通脹,伏爾克猛然把利率提高到20%,此極端利率政策持續了大約兩年。 到1982年夏天,通脹率和利率才開始急劇下降。 歷史上此段金融時期被稱為Volcker Shock,美國的高通脹危機解決了,但高利率政策直接令美國步入經濟衰退。

若干年後,伏爾克承認當時的高利率政策只顧美國,而忽略周遭的環球局勢。墨西哥因利率扯高而陷入大規模違約,並引發了拉丁美洲的債務危機。 骨牌效應下,美國的失業率也攀升至了二戰後的最高點10.8%。

由於Volcker Shock帶來的全球震蕩,經濟不景氣,以至美國政府不敢再重用他,不過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美國經歷數年的震痛,又迎來長達40年的低通脹時期,一片盛世。 有評論說繁華是伏爾克打來的根基,90年代的美聯儲領導者,只是行運醫生醫病尾。

2009年奧巴馬政府面對另一埸金融危機時,再次任命81歲的伏爾克加入了經濟復甦顧問委員會(2009-2011),在委員會上伏爾克認為金融危機全因金融部門的監管不力,例如美聯儲應負責審核金融業的吞併行為,而鮑威爾(Jerome Hayden Powell, 現任美聯儲主席) 的記錄表明他從來沒有否決過任何吞併個案。

伏爾克認為這種鬆懈削弱了行業競爭力,縱容超額利潤產生,減少對小企業的資金供應,為市場領導者提供了更大的空間去壓榨他人。大魚吃小魚屬正常,但環境令所有小魚都死光了,整個魚塘就不健全。

伏爾克主張用《伏爾克規則》 (Volcker Rule ) 來制定嚴格的銀行法案,銀行只能通過交易來規避貨幣,以及客戶交易的風險。法案在2012年生效,行業不得不依從,其後高盛就取消了專有的股票和貨幣交易平台。 2015年,《伏爾克規則》 禁止商業銀行利用客戶存款來牟利。同年,伏爾克呼籲制定新的《布雷頓森林協議》,以規則來規範世界各國的貨幣政策。

書中伏爾克回首前塵,承認美國在領導自由新興國家同盟時,處處狂妄。 例如肆意在美國以外發動無法獲勝的長期戰爭,而且開放市場和快速創新令美國公民帶來巨大損失。 在此過程中低估了中國,中國憑藉逐漸成長的巿場規模,經濟實力,和龐大的野心,威脅著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

全書的結尾,他認為世界可以永續成長的時代已經走到盡頭了,有些人認為民主價值大獲全勝,但近年很多人發現氛圍已經完全不一樣。 過去的美國盟友信心動搖,質疑美國的領導能力,而美國向來致力推動民主和法治的願景也岌岌可危,並表示自己已經開始擔心下一次的金融危機。

伏爾克在2019年逝世,終年92歳。 此書在2018年出版,出版時尚未有俄烏戰爭,全球疫情還未爆發。 2022年的今天,俄烏戰爭持續,油價急升,糧食短缺,天然氣緊張,西方世界對普京束手無策,全球「後疫情」 經濟並未復元,同時中國的清零政策對全球出口供應鍊的影響,中美關係之差,世界各懷鬼胎等一連串的環境因素,都直接加速全球經濟衰退。

因此近月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The 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簡稱OECD)把全球GDP在2022年的增長調低到3%。 全球大局不穩,首當其衝是最貧窮國家,繼斯里蘭卡宣佈國家破產後,高人口,高通脹率的國家如:巴基斯坦,阿富汗,埃及, 巴西, 尼日尼亞, 墨西哥等, 將是芨笈可危。

骨牌效應下,落後國家運作失效,發達國家也受到衝擊。直至2022 年6 月,美國的通脹率高達9.1%, 英國更高達40 年的歷史新高9.4%,按現時美國的通脹數字,距離1980年的10% 通脹率,只是數步之遙。

很多人把2022年的通脹問題,對比1980年代。 美國會否走伏爾克政策,把利率極端扯高呢? 美國經濟學家,保羅·羅賓·克魯曼 (Paul Krugman) 認為美國只會適當地加息,因為美國失業率低,只有3.6%,而且經濟活動已開始減慢,他預測通脹率將會到頂,然後回落。

不過他認為在後疫情的新常態下,人們依然恐怕受感染,消費模式趨向商品而不是服務,在商品的需求急增下,導致海運,空運,陸運的運輸受壓,求過於供,運費成本上漲,而此亦可解釋為何通脹高企不止出現在美國,而是全球問題。

除此之外, 克魯曼認為昔日1989年代,高息歷史的經驗,不能作現今的復制,因為現時的失業率低, 不過失業率低並不等於經濟熾熱。蓬勃假象的背後,其實只是勞動人口提早退休, 缺乏新移民人口,出生率低等問題。 他認為未來的困擾,在於世界怎樣適應疫情,俄烏戰爭,和中國的清零政策。

面對後疫的未來,是一項謙恭的過程,面對失敗,然後慢慢糾正, 此世什麼也很難預測。

主席先生, 我們應該怎樣辨?

主席先生- 伏爾克說:

What’s the subject of life – to get rich? All of those fellows out there getting rich could be dancing around the real subject of life.

Paul Volc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