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木棉

昨夜突然灑了一陣雨,濕轆轆的霧氣加雨點突撲於窗。天文台說明日天氣驟降至18 度。 18 度又不算低温,但一早已踏入和暖的春天,驟然的18度有點不可思議,半信半疑。

第二天醒來,雨停了,雨後乾爽,令氣温真的降到早秋凉意。 我想起天文台的預報,也想起了窗外幾棵木棉樹已盛開着。 大朵的紅花,已散開在樹枝上。 木棉樹的姿態四季分明,春天滿樹紅花,夏天綠葉成蔭,秋天樹葉枯黃,冬天落葉蕭瑟。 從前木棉樹是很準的寒暑表, 只要木棉花開,就代表天氣、已完全地擁抱暖洋。 突然的驟凉,而木棉花又同時盛放,代表植物生態已被全球暖化,打亂了週期。

我把昨天買回家的本地京葱和韮菜花,從蔬菜櫃拿出,弄乾,用乾布裹着,再放循環再用的密實保鲜袋,放回菜櫃,拉長其新鲜度。望出厨房窗外,鄰居還是未租出,我也樂得享受没有鄰居的寧静。

是日早餐,我把泰國秋葵洗滌,放入熱開水煮熟。 賣菜美少女教我直接在秋葵淋上豉油就可。 聽還聽,做還做,我頑固地只把秋葵煮熟,然後直接吃下那天然的味道。 可以說没有太大口感,但一咬下去,帶點綠色的清新。

吃完早餐,抹去昨夜遺黏在窗邊的霧氣,不白不灰的天空,像秋又像夏。我想如果我是木棉樹,我也被氣象弄得無所適從。春天開花,夏天盛葉,秋天枯黄, 我應怎樣,說還是不說,聽還是不聽,想還是不想,生態被複雜化了,應怎樣繼續迎合春夏秋冬。木棉樹一早已察覺全球暖化,比赤度更赤,彷彿世界再沒有淨土。又叫英雄樹的木棉一早已明白,英雄也沒能力挽救自然,氣候暖化是人類貪婪的共業,只是一些地方比較少暖化,一些地方已高度,極至地暖化。

木棉樹其實一早已呐喊着。紅花,綠葉,黃葉,不分季節地迷失盛放。呼救着!看看我吧,我已被打殘了,我的世界已不再是我從前認識的世界。

木棉樹說 「如果我們已很努力,世界也沒有變好,怎麼辨?」 旁邊的木棉樹說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木棉樹說 「真的嗎?」 旁邊的木棉說 「假的,但在任何土壤,也得站着,不要倒下。」

沒有臉朧的世界

疫情令人由措手不及到習以為常。從前我覺得習以為常就像司空見慣,屢見不鮮等成語,没有太多思想,但現在的習以為常,實在帶點無助的無奈。新常態佔領了時間,舊世界又被新世界衝撃着,拉攏,迷失,朦朧,扭曲。

我已習慣了只有眼睛的臉朧,活在口罩下,初時不習慣,後來我又習慣了口罩能隠藏神情的功能,雖然開啟手機不能以人臉解鎖,但此不方便又令我感到幾分安全。 我想就算疫情過後,我會依然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生暗瘡也無懼,頭白了也不知你是誰,漸漸你會忘掉世界。

前陣子,閒晃到饒宗頤文化館,坐在木椅上呆着,幸好那天人羣不多,我還可靜心看看宮粉羊蹄甲,粉紅色配着白色,像舞者隨風搖曳。如果香港植樹有些規劃,其實每年當宮粉羊蹄甲盛開之時,其絢麗不比日韓的樱花失色。當然,政府的目光又怎會投放在本地植物生態。我們的農業,工業,甚至失業也不在雷達中 (out of radius) 。我想宮粉羊蹄甲活了那麼多年春夏秋冬,自會明白怎樣睇餸食飯地生存和習以為常。 習慣了,就懂感恩,不在雷達之福份,因為非誠勿擾。

拾級而上,我慣常探望一下長駐文化館的小店, 有時買些茶葉,有時買些書簽收藏。 小店的新店員很友善,富耐性。可能臉朧都被遮蔽了,令人更集中彼此的眼睛,她細讀我的神情,我把玩着一個蓮花瓷器座,沒有什麼功能,只是蓮花一朵,翠綠的瓷器令它看似一枚古玉蓮花,很美。

我問店員 「有沒有新的?」 她四處尋找,也找不到。 「不要緊呀,靚女,要display 吧」 美少女店員當下樂了,不用費神,我告訴她我的手機號碼,是會員。 掏出鈔票之際,美少女問「我是否在什麼地方見過你?」我愕了 「我們認識嗎?」 我輕輕打量她,太年輕了,那雙眼睛,我不認識。我認人,過目不忘,不過只限亞洲臉孔,一認外國人我就臉盲症發作。美少女問 「我以前在萬宜做的,我會否在那兒見過你?」 我輕笑 「靚女,幸好你年青,要不然,我以為你是祈福黨⋯專騙財的。」

回家途中,美少女傳來Thank You Text, 因為是今天唯一的單。 我回覆 「You are welcome, 沒有單的日子也毋須氣餒,因為人生如此,有高有低。 明天還會來的。」 不經意的鼓勵令她熱涙盈眶。我想零售壓力太大,而且我明白客來客去,也沒有人感興趣的沮喪,是令人好意志消沉。

我明白,因為我曾經也是她,然後才是team head, 再然後才成為總監。前缐的經驗,我從來沒有忘記,也不敢忘記。年青時,前缐阿姐背後說買手壞話的坷刻,那臉朧的尖酸,我印象甚深。

業績不好,生意不順,營業額下跌的結果,變成源頭追朔。前缐推買手,買手推前缐。 是射波,缷鑊,不是解決。因此我明白遊戲規則,當總監音樂椅轉到我時,我跟前缐說,要提出問題就盡早提出,不要馬後炮,要批評就當面批評我,不要背後說,我聽不到,沒意思吧。文化整頓了,業績怎會不好,提出好意見的同事也多,因為他們明白秋後也不會被算帳。 表達意見時,口罩也不需戴,口水花噴噴。

以前我們就算超級大感冒也不戴口罩,你傳我,我傳你,現在不能,還是口罩下的世界,安全些,沒有臉朧也有其好處。

2021- 十年後是什麼

在不受拘束的年代,朋友面試尤德爵士獎學金,我在canteen 無聊地等她。 她終於來了。 「如何?表現滿意嗎?」 「還好,全英對答的,他們問我十年後的自己會是什麼?」 我瞪大眼睛 「十年後?! 我十日後要做什麼也未想到⋯」 朋友是很優秀的女生,品學兼優,考入醫學院的她,一向比我目光遠大。 她說 「十年後,我大約三十歲了,我想那時可以完成一個post doc…」評委們點點頭,我覺得自己答得不錯 …」 我咬着飲管,仰望着她 「什麼是post doc?」 輪到她瞪大對眼! 「真的不懂喔! 我懂postman, post office, postage, 最勁也只是post modernism, 不知什麼是post doc ? 」 「post doc 就是後博士學位呀!」
哦~ (很大聲)

有一天優秀朋友又告訴我,我剛才上了一個seminar, 講者是Dr. XXX , 她真人很漂亮,而年輕,還有已婚, 有一個兒子,她才36 歲呢,即是她廿多歲已結婚,好成功啊! 我看看Dr. XXX 張相, 「嘩!好美麗⋯ 」 然後,自那刻起結婚成了朋友的一個目標。 30 歲那年,優秀朋友已婚,也有小孩,還遠嫁澳洲,在墨爾本繼續她的後博士生涯。 一直以來我為她做到自己想要的開心。

三十歲那年,我工作也頗順利,每年要為公司定下來年大計,什麼预算,什麼目標,什麼方針。然後,在下一年的一月起,每月就是要令自己的規劃成真。 在商業世界中,數字就是一切,定了增長高度,我就有責任去趕着速度,追着髙度。 為了數字的高度,我得到一個為公司帶來較大收益的機會。 一如既往,預早到逹客戶公司,接見我的客戶是個氣場很大的女強人。我微微欠身,坐在她對面,她好像甄妮, 真的好像,聲音很強勢。 她問 「十年內,你們公司想成為什麼?」我輕輕微笑,安穩地答出標準答案,我們的目標如何,現在的步伐是什麼⋯ 她一直盯着我,微微點頭。 最後,我忍不住說 「不過這都只是一個計劃,十年間有很多未知之數,很多事不似預期,也因為如此,計劃如人生,總帶不能計算的遺憾⋯ 」 此時,甄妮的笑容盡失,盯得我很凌厲,她的副手低下頭,不敢説話。 我繼續微笑,一如往常的柔性地說,我明白作為合作伙伴應有一定的前瞻性,目標要一致地追,只是除了目光外,我想表達公司方向也有realistic 的一面,不會不切實際。 她拉長了臉孔,狠狠地瞪着我,我溫柔地抬起小小頭,接受她瞪得就快掉下的大眼睛,會議就此結束。

我走在大街上,決定隨便去一間cafe喝杯咖啡,我覺得自己沒有說錯,所以打開手機,電郵一份thank you email 給甄妮, 多謝她的時間,客套一番。 第二天,我收到甄妮親自打來的電話, 她説「你很年輕」 「我不年輕了」 「我喜歡提攜如你年輕的人」 「那此刻我要承認自己年輕,縱使不是 」:p

2021年1 月1 日,我收到甄妮的WhatsApp, 大家聊起市場的難。狸貓換太子的局面。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有時不要說十年,單是這年,十年功夫,一年付諸流水,一年後退十年,一城後退百年。此年以後,什麼也推翻以後,可以展望什麼?

可能我從來就是沒有展望的人,我沒有二十歲要什麼?三十又要什麼? 甄妮要離開香港,很唏噓,她回想 「十年後她想成為什麼?」 她說她也不知道。

我告訴她 「有誰知道自己的結局,最後的故事? 正常的, 不是new normal 是as normal」

在不知的未來,希望活得像個原來的自己。

用Pride & Prejudice 2005的一幕,因為在那時代, Elizabeth Bennet 只是一心活出她自己。

佩服台灣

我不是想說疫情的處理,也不是想說醫療有多好, 台灣有多好住等。 我是想説台灣的一些人文思維, 有時人文素養令平凡事也變得美麗。 無聊遊走YouTube 被我發現有一個Porsche x 伍佰的電動車特輯,當然片如其名,就是推銷那台電動車。 我看了2 輯,伍佰成了廣告片的靈魂,可能先入為主,伍佰做完2 輯後,改換成其他明星主持,我就再沒有興趣續看。因為伍佰sell 車的技巧很subtle, 很自然,而且風趣。幽默之中帶點深度。

例如伍佰駕駛那車,載着江振誠到石牌的一間賣蛋餅的早餐店。伍佰說 「 我們就尋回初心吧」 可能我對「初心」 這詞特別觸動,因為勿忘初心,方得始終。初心就算易得,也不易守,所以要勤心莫退,常閱初心。

又可能是我自己想多了,伍佰提起初心,因為他最近的演唱會主題名「初心」,而江振誠曾經有部以他為藍本的紀錄電影,也是叫「初心」。就算是打「初心」的廣告,也打得帶點智慧。伍佰與江振誠的對話,訴說彼此的「初心」也略談Porsche 的 「初心」 。 我回心微笑,可能是廣告人的功力,又可能是伍佰,初心被切入得不經不覺,漂漂亮亮。

江振誠說這早餐店很特別,是我小時候上學前必吃,我一直以為蛋餅是這樣的,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外面的蛋餅不是這樣,但還是此早餐店的蛋餅最好,最是台灣。伍佰自然地回應,而早餐店是不知自己與人不同,也不知自己有多棒, 對嗎? 江振誠遲疑一下,不知道, 而有時我們離開了台灣,在遠方用另一角度來看台灣,才發現原來這些都是我們特別的地方。

我看着屏幕, Wow! (回音) 是的! 是真的! 從他者,我看到自己。 可能是二元思維,例如她美,我看到我的醜,但二元又可能成了一面鏡子,她暴臊,所以我謙和,我警醒自己。從他者,我領會自己,從他者,我了解自己。 從他者,我分辨出自己。

有回離開香港久了,下班時間我站在觀塘的行人天橋,往下看,那川流不息的人流,水洩不通的車龍。我閉上眼,所有聲音都是匆匆的腳步聲,不耐煩的車聲,街旁小販零聲的叫賣,都是香港的聲音。是忙,是累,是無奈,但節奏仍是一首快板樂章。 在其他地方,縱使是忙,你也找不到香港式的快板。

江振誠在星加坡把自己同名餐廳推進到行內的顛峰,然後他歸零,reset, 重回台灣,拾起初心,尋找台灣味道。 他說所有食物都有一個時代刻痕,例如黃豆, 可以是豆漿,豆腐,豆干,腐皮,豆煎餅等,不同型式的出現也是那地方的發展影子,走過的路。台灣黃豆就是其中一個台灣故事。

說起台灣的故事,我想起地瓜粥,孩童時代,大約5,6 歳常跟爸爸到台灣工作。開完會後爸爸的生意伙伴帶我們到一間小巷老店吃地瓜粥,小小的木板櫈,可摺疊的木板枱,店的老姨姨端上一碗熱棉棉的地瓜粥,記憶中像糊多些,旁邊佐有醃製的蘿蔔干,豆豉及花生。我從不喜愛吃粥,但那地瓜粥之美味,數十年後的我依然記得,而且再沒有在其他地方吃過那種軟棉,而帶着天然微甜的粥。

那時我才知道地瓜即是蕃薯。 蕃薯是五十年代台灣尋常百姓的主食。在那年代,物資匱乏,米糧短缺,一般家庭收入低微,不能購買米麵等,於是易於種植的地瓜就成為主要食糧。 江振誠在一訪問中提到滷肉飯,那是台灣上一代走天涯的刻苦歲月,所以滷肉飯是要跟着摺疊木板櫈,這才叫匹配。

我想地瓜粥和滷肉飯都是那年代的產物。我喜歡地瓜粥,滷肉飯我就只是一般,因為自少不太喜歡吃肉。以前在沙田廣場有間台灣料理餐廳, 我看着餐牌,什麼都有,就是沒有地瓜粥。可能社會發達了,肉食需求可供可求。平凡的地瓜粥未必太受歡迎,不過每次回憶一勾起那碗地瓜粥,我就會想起上一代打拼的日子,憶苦思甜。天下間之大城小事,都是有一個家,有一個我。

我最欣賞江振誠的一段說話,他說他欲找出台灣的DNA, 然後才有辨法跟別人自我介紹和區隔,慢慢地大家就會對台灣味這回事有更淸楚的輪廓。

我覺得這簡直是一條普世Formula, 是台灣味道尋找的思路,由追朔遠古味道的歷史到近年發展,抽出本質,就是傳承台灣味道的初心,台灣味蕾的DNA, 例如鹽酥,三杯,紅糟,甚至Q 等。

我再想其實此formula 是路路皆通,不單可以尋找一地方的味覺本質,也可以是尋找一地方的自我角色, 例如香港,由歷史至今,找出香港人的DNA, 然後我們就可以跟別人區別和介紹自己,慢慢地香港人就有一個輪廓,像蛋餅早餐店一樣,這些特色,我們一早已擁有,也是很棒,只是我們一直沒有察覺。

有時自身也會迷失,常常失去我,可能是工作令自己迷失,又可能是情,又有可能是煩惱。迷失的原因可以有很多,但我們可以想回我們自己的DNA, 自己的初心,本質,本來的面目。

生命至高的成就是沒有忘記自己是誰, 而面對自己是誰的過程就是探求自己本來的面目。聖嚴法師曾說本來的面目就是不斷地面對,接受,處理,放下。

說回此文的初心,怎可不佩服台灣,由伍佰,江振誠,到聖嚴法師, 全是台灣人,人文思哲成就美麗的台灣,美麗台灣又孕育出一島的風采。

聖誕希望

「這城沒有缺什麼,唯獨欠了一份從容」 – 默泉 《浮生誌》

我立刻查看出版年份,2017年初版,難怪我城的缺點被簡單化了。 如果我城當下只著重營營役役,只欠一份從容,多好! 如今,我城欠缺很多,說不盡的低氣壓,低氣壓又導致高血壓,心臟不時不勝負荷,不過也潛藏了很多。 從前,我總愛看維港景色,就算在尖沙咀誠品閒晃,也會不自覺地望出窗外。看看船,看看海,搜尋那古老帆船- 鴨靈號在海面悠悠擦過的影子, 是The Past Meets The Present 的香港故事。我一直以為那是美,原來最美的香港不在海港,是岸上的靈魂。

最近, 愛上閲讀默泉的《浮生誌》,沒有小說般的延續性,沒有追逐情節的迫切感。此書像午後的伯爵曲奇,嘗着是優閒,也帶味覺餘韻。我用閲讀梭羅《湖濱散記》的速度來看,每天一小節,泡一杯玫瑰花烏龍茶在旁,漫不經心地讀,然後又細細翻閲。

剛剛讀上此段:
「人類沒法想像一種沒有時間的存在方式,就如魚沒法想像沒有海洋的天地。因為活在時間中才有「先後」 「因果」 「始終」。 」

說得真好!疫情蔓延的當下,是因還是果?是先還是後? 是始還是終?卡謬在1947年寫的小說「瘟疫」,他說 「疫病」 是災難,像上天給人類的功課,所以沒有任何災難是事不關己,沒有痛苦需要幸災樂禍。武漢出現的病毒,意大利也受影響,英國的變種病毒,香港也不能獨善其身。 一切的因就是眾生的因,一切的果就是眾生的業。

有年,我閒遊摩羅上街,又名古董街,我在一間賣古玩店家買了一本大約1930年代的線裝「觀無量壽經」。
那經已殘舊毀損,有點支離破碎。我細心翻閲。店主是個老頭,他望望我,沒太理會。 我看到最後一頁,寫着 「敬慎因果」。 我心被猛敲一下,小心翼翼地合上書。「老闆多少錢?」老頭笑逐顏開,開了個有緣人價。不貴,但也未必有人會買。 我還記得老闆説 「如果你認為價太高,告訴我,你想多少?」 我微笑 「老闆,既是有緣,我也心甘情願」 我照他説的付款,把書角那碎出來的也拾回。那晚回家,我靜靜地拿出來,我常試修補,最後由它維持殘狀。我把它放入一個金黃色的經袋。放入時,又拿出,那次就是第一次仔細讀起「觀無量壽經」。

觀無量壽經講述一個「未生怨」故事。一個逆子囚禁父親,篡奪王位,要把老國王活活餓死。皇后每天偷偷在身上塗了蜜和酥麵,進入大牢探監,讓老國王吃麵和蜜,苟且殘活。老國王多時還沒被餓死。逆子很驚奇,查出原來是母親暗中作怪,一怒之下,把母親也關了起來。究竟為何會生下這樣殘暴不仁的皇兒呢?皇后一直在想,為何如此。佛陀在獄中為皇后講述因緣究竟,提出「九品往生」的理論,通過「十六觀」一層一層讓皇后看到前因後果。

原來國王夫婦曾經日盼夜望,希望早點有子嗣,可以繼承王朝大業。於是找高人卜卦推算, 算到未來的皇子正在山上修道還沒死,所以不能轉世投胎。國王夫婦心急如焚,得子的念頭成為貪念,於是把山上老僧趕盡殺絕,切斷水源,阻絕其生路,這下令修道老僧慘死。

老僧死了,但皇后還沒有懷孕跡象,國王再找高人卜卦推算,原來老僧臨死受盡驚嚇,投胎做了兔子。國王立刻追查,查到兔子行蹤,下令捕殺,讓兔子趕快投胎。兔子死了,六道輪迴,轉世投胎。皇后果然懷孕,生下了彷彿比仇敵更兇殘的皇子。因為前生結下的怨,今生成了與父母為敵的逆子。

其實眾生如此, 世間上,生活𥚃,沒有無仇無怨的恨,沒有不明不白的愛,沒有不成理由的災難,沒有解釋不清楚的糾纏。 這就是冥冥中的主宰。

金庸筆下的楊過, 其斷臂就是全因郭芙。郭芙明明是喜歡楊過,但陰差陽錯的砍斷楊過的胳膊。一切也是因果。 當年楊過的父親楊康在郭靖背後偷襲,一刀捅進郭靖的後背,幸虧郭靖習得九陰真經加上黃蓉的幫助,在牛家村的密室了療傷七天七夜才得以脫險。此因此債,要還要償。因果如此,郭芙冥冥中替她父親砍了楊過一刀,父債子還,在因果記事薄上,清了。公不公平,不是當事人決定,是自身在宇宙間的前因後果。

The Past Meets The Present, 只是你不知道自己的The Past。

疫情不斷蔓延擴散,唏噓悲憫,我想記起「觀無量壽經」的最後一句,敬慎因果。凡人沒有能力以十六觀去抽絲剝繭,因此我們常常陷入因果循環,自怨自艾。

在2020年,平安夜的這一天,聖誕樹和耶穌的誕生都是希望的象徵。希望是需要的,眾生皆在冥冥中的因果,身不由己,合十敬慎,祈希此城,此身能解脫因果。人生如能處處從容,處處放過,彷彿是解除,或避免前因的第一步。

“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 stars. “ Oscar Wilde

Merry Christmas!

那年聖誕

距離聖誕節少於一個月, 疫情下對今年的聖誕氣氛不曾有所期望。略略遊走FB,有個page 叫 「舊日香港」。 「舊日香港」今日就用一張聖誕舊照來重溫八十年代香港的聖誕燈飾。 我一看那照片,回心微笑,回憶湧現。 是個大型聖誕老人汽球,他肥肥的爬在新世界中心的外牆上,佔了好幾層,外型可愛,聖誕老人的背包寫着 「新世界中心」 。雖然聖誕老人背包寫着商場名字,有點過於hard sell,但此聖誕老人十分創新,立體的造型,跟周遭平面的外牆燈飾,型成強烈對比。就算擺明居馬地為商埸賣個廣告,手法也是聰明,當年是整個尖沙咀的目光,換在今天就是一個 「打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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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個聖誕老人,我也想起新世界中心從前在商場入口位有一個時鐘,每當時針搭正12,如1 時,2 時,3 時等, 外牆的某些雲石就會隨音樂緩緩置出,聖誕老人,雪人,胡桃核子公仔就會隨歌起舞,音樂停了,所有公仔就會徐徐地走回原位,然後外牆雲石又會蓋上,一切就如一場小型歌舞的完美落幕。孩童的我覺得很夢幻,每次也要趕在時針搭正12那刻,跑到大街,舉頭欣赏那大概10 分鐘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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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跟我一起看,然後就帶我去和她的朋友聚餐。她們總愛相約在Sheraton, 地庫二樓的一間美式餐廳,我永遠也是點素肉拿破崙意粉, 她們各自吃其他食物,然後就會分享各自的生活。我自小很乖巧,不作聲地坐着,吃着,從不打擾Auntie們。 餐廳有部懷舊點唱機, 按鈕選擇歌曲,曲目就是置在透明膠箱入面,每首曲目前面有個數字,按鈕輸入數字,然後歌曲就會播出。

每次經過唱機,我總是點 Sealed With A Kiss, 因為我只懂此歌,若是點其他英文歌,播了也不知道。 由於她們很常來,我為了可以點其他歌,就特別硏究多了2 首英文曲,一首是One Way Ticket, 另一首是Yellow Submarine。

某年聖誕節,中學畢業的我和同學出街,兩個女生一起去看聖誕燈飾,我就是和她來這美式餐廳吃午餐,兩人也是點意粉,可樂。然後我和她一同去玩那台點唱機,懷舊地我點了Sealed With A Kiss, 我們再查看,然後看到最後一頁歌目,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我特別認得此曲,因為Pink Floyd 的 《The Wall 》 專輯發表在冷戰時期的歐洲,當被問到會否再唱live 的 Another Brick In the The Wall 時, Roger Waters 說除非柏林圍牆倒下,要不,他們不會在live 唱此曲。 1989 柏林圍牆真的倒下, 1990 Pink Floyd 真的去了柏林作live tour, 唱了經典的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那年,我坐在電視機前看着音樂節目。爸爸敎我合上眼,用耳去聽音樂,和認出那些英文歌詞。

再年長些,我開始欣賞橫街窄巷的塗鴉,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就是其中一句歌詞,此句常常被writer (塗鴉藝術家) 噴在黑巷中的一副牆。 據說,2006年,Pink Floyd 在以色列各大城市和巴勒斯坦等地方舉行多場live tour, 分隔開此兩地方的圍牆上,全是We don’t need no thought control 的塗鴉。 自此,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一曲由經典廷續至塗鴉經典。

有年聖誔節,和我一起點 Another Brick In the Wall 的女生,由澳洲回港,她已成為母親,我還是我。 那美式餐廳已结業,我們在新世界中心旁的酒店,望着维港相聚,遠眺港島的聖誔燈飾,没有從前的驚嘆,還算美麗。 那晩也是美好的相聚,別於擁抱和不捨。如今,此酒店也结業了,雖知没有什麼是永恆,但經典在現世當下只能成為似水年華的追憶也是萬分遺憾。

面對維港說的情話是不算數的,可能因為如此擁抱維港也是鏡中花,水中月。

那年聖誕,對倒在港灣的浪影中。

Yesteryear – 回憶吉隆坡 (下)

Bobby 問「要參觀國家清真寺嗎,那兒也很美麗。」 我把目光從窗外轉向他 「不好吧,那兒不太歡迎女人,我不強人所難,不過還是尊敬Allah。」 Bobby 從倒後鏡察看我一眼 「清真寺門外有些長袍,你穿上就可以。」 我急忙耍手「不,不,不,尊重的,但不入了」他說 「其實他們喜愛女人的,贊成一夫多妻,不過就不能一妻多夫,也不贊成獨身主義, 不過我只是告訴你他們的信仰,我無意批評他們呀。在KL, 千萬不要評論穆斯林」 我這次認真地耍手擰頭 「那! 我怎敢!不是信徒,但我尊重的」

Bobby 泊好車,原來舊火車站就在國家清真寺對面。
我們一邊行,他指向前方 「看到嗎,看到那個白色洋蔥頭嗎,那兒就是舊火車站」

這個舊火車站建於1910年,建築師是Hubback, 亦即National Textile Museum 和 Sultan Abdul Samad Building 的建築師。 根據 《Architectural Digest》 這是全球27座最美的火車站之一,排名第4。 此建築風格為莫卧兒,莫卧兒 (Mughal) 其實就是突厥化的蒙古人,古代的全盛時期他們族人在印度建立封建專制王朝,领土幾乎逹至阿富汗,所以莫卧兒的建築特色是上層穆斯林,基礎是印度。

19世紀初,建築世界興起了一埸新古典主義建築,新古典主義中有一種混合式建築,而在混合式建築的大家庭中,有一種名為印度撒拉遜復興建築(Indo-Saracenic Revival) 又可稱為(Indo-Gothic,Mughal-Gothic,Neo-Mughal)。即是結合印度、伊斯蘭和某些西方元素的特徵。 簡單來說即是建築fusion 版,印度菜注入亞洲口味,再加伊斯蘭醬汁,用英國碟上菜。

那年代是大英殖民化時期,建築物是一種插旗的象徵意義,即是霸地盤,或有佔據的意味。 英藉建築師Hubback或其建築師樓,獲委以多個重點公共項目的設計者,定必明白政治風向球,要以西方經典原創建築來展現威權,也要融入一種亞洲異堿風情元素,於是伊斯蘭風格,印度風格也相繼注入,例如印度特色的洋蔥(球狀)圓頂, 印度的Chhajja (即overhanging roof/ 由支架撐着的突出屋檐)伊斯蘭特色的尖拱,扇形拱或馬蹄形拱門。孟加拉風格的彎曲屋頂char-chala, 屋頂線上的圓頂chhatri亭,又名尖塔,和濃厚伊斯蘭特色名叫Mashrabiya或jharokha風格的窗戶,即是通花但呈阿拉伯幾何紋。這些特色全部也體現在此舊火車站。

印度特色的洋蔥(球狀)圓頂
伊斯蘭特色名叫Mashrabiya或jharokha風格的窗戶,即是通花但呈阿拉伯幾何紋

Bobby 帶我行去一個高位,看火車從站洞游出,另一軌道就是游入,很有古老的年代感。我除了喜歡聽雨聲,其實我也喜歡聽火車的engine 聲,因為像劃破長空,然後又恢復寧靜。如果細聽,火車過軌所發出的聲音,每次也不同,像在告訴我什麼似的。

我們入去車站內部,月台部分在1986年曾進行大幅修建,我望上頂部,車站屋頂天窗是開啟通風式,應該是因為當時還有煤氣、蒸汽火車,得排煙。
現代社會用電氣火車,不需要開啟式天窗,但有function 的設計永遠是經典,如今天窗可引進光源,光影就在狹缝間交曡了100年。

「我覺得個車站依舊美麗,舊有舊靚,像一代美人,就算100年,還有無限餘韻,好特別!」

我們去到一個啡色的小樓,馬蹄栱型的窗,我告訴他,我喜歡這裡。 好特別!

他愕了,臉色也青起來。

我拉着他 「你快些過來啦,這個位好,你快些幫我影張profile pic, 我要放Facebook, 看不見樣那種,背景要有這對拱門窗。不要影樣呀!」

他說 「那,你唔好望入D窗入邊呀」

我努力擺個靚pose先

「得了!得了!我地走啦,好不好」

竟然是他提議走! 我趕上去,在他旁說 「我喜歡呢度呀,我想入去呀,而且我喜歡那條拱型車道呀」

「走啦,走啦,前面很多拱門⋯ 大把你影」

與Bobby 走前,我不忘影多幾張拱型車道相,和歲月洗禮大樓的足跡。

原來,那兒叫Heritage Station Hotel, Bobby 就是怕那些鬼故,所以急急腳走。

「唔使驚! D鬼好似人咁架乍, 好似你係街見D唔識的人咁,其實人比鬼更可怕啦!」

Bobby 真的有些驚,再行去鐵路局行政大樓,即是KTM 的總辦事處,然後我們走了。

KTM 的總辦事處
混合式風格:印度撒拉遜復興建築(Indo-Saracenic Revival)

回到酒店,我對heritage station hotel 念念不忘,我喜愛那色調,我喜愛那窗,窗的破舊感,透視與混濁之間。 我影相時,其實有望入去,我看到裡面有枱,有布包着的櫈,應該是個餐廳,也隱若看到吧抬,酒杯。 有點像萬事俱備,只欠客人。雖然空無一人,但看得出從前的氣息。 無鬼只是無人氣。

Heritage Station Hotel,在此大樓北翼
此相從 google image 搜尋得來

我google, 1910年8月1日, 飯店Heritage Station Hotel 入駐。酒店落戶在火車大樓北翼,有170間房。從前此洒店一定很繁華美麗,並客似雲來,川流不息,因為在火車站的酒店必定佔盡地利優勢。

可惜搜尋結果不是很多,發現酒店在2010年處於半關門至關門狀態。那時住客在網絡留下評語,大都是投訴清潔問題,房間氣味,佈局殘舊, 火車噪音 (咦,我喜歡咼,哈哈) 有昆蟲 (哦,昆蟲,我不怕昆蟲的)。

我找到一篇,此英國旅者,像是一名長住酒店的旅人,他說Heritage Station Hotel 像一首Titanic, 隨大英殖民文化而沒落,並形容它為old girl。 1930年, 此酒店是上流社會,紳士名流的聚腳點,全盛時期迴旋樓梯兩旁的電梯也服務,不像現在只有左邊電梯能運作。随着英殖在吉隆坡褪色,Heritage 就换了幾次owners, 有些富有,有些不太富有,或只屬一般,問題就來了,不太富有的owners 不太願意投放資金去營運,於是不維修,不保育下,百年酒店也淪為骨瘦嶙峋的殘軀。

這位英藉旅者在此酒店渡過了美好的歲月,他凌晨3,4點,睡不着時,拿着Jack Daniels 在大堂餐廰跟預備早餐的同事聊天,話题全是無聊的控訴,天南地北,他還能道出同事的名字,Anne, Steve, Anna , Rose。 除了staff, 此旅者愛上每早坐在窗旁的女士,有時她夜晚會坐吧抬,當她點Jack Daniels 加冰的時候,他就只會喝可樂加冰,因為平時賣醉的他,那刻不想醉。

2008年,洒店再度易手,賣了給星加坡一個由不同持份者持有的財團,這就把Heritage僅餘的歷史尊嚴也打碎,舊式玻璃杯被换上Budget Hotel 用的膠杯。從此,靈魂也賣了,只剩剝落的油漆。 旅者不忍看到酒店油盡燈枯於廉價,他不捨但也check out 了。得知酒店已結束,負評如潮,他就寫下評論帶大家穿越時空,錯不在Heritage, 是時移世易,地轉星移,命運如斯,像小砂石最初投擲江海中,砂石雖小,卻能震動整個江面,泛起陣陣漣漪。那漣漪延蕩幾代,因為一個皇者,一代殖民,一個財團,一個話事人,甚至一個念頭,都會產生種種千差萬別的命運。

一間酒店如是,一個國家如是。

我喜愛洒店旁通往前方的車道,像能走向另一風景,凡人當希望是光明。

「地獄在人間,人間有天堂,問君何處去,但憑一念間」 朱銘

Yesteryear – 回憶吉隆坡 (上)

「Ms.Wong, 你今日點呀?」
我從書本中抬頭,慣常微笑。洒店前台經理是馬來西亞華人,我喜歡她的廣東話口音,像鄧麗君的柔,不純正但聲缐細膩,她是位個子高,身型龐大的媽媽。

「幾好呀」 我忘了她名字,眼神迅速掃一下她名牌, 原來她也是姓Wong 「 咁Ms.Wong 你今天好嗎?」 我再報以一個親切笑容。

她呆了一下,叫我Amy呀。

她個子很高,端莊的站着,而我坐着。於是我禮貌地站起來。 她十分不好意思,讓我坐下。 我微笑並輕輕地把手落在她請我坐下的手臂,適當地碰着她的長䄂外套 「我喜歡,妳站,我也站。」

媽媽級經理說 「有參觀過吉隆坡嗎?」
我本來就沒有多大興趣,喜愛在酒店看書,看街和發夢,但她這一提,我問「妳有什麼建議?」

她說幫我找個相熟的士司機,帶我周圍去。

我想一想 「好呀,試下」

下午,她送我上的士,司機叫Bobby, 然後她叮囑Bobby 要8:00 pm前送我回酒店。

關車門後,我俯前告訴Bobby, 6:00 好回來,其餘的事,你自己規劃時間。

Bobby 也是說廣東話,滔滔不絕,未到一個景點,我已經知他哥有2 個兒子。他單身,50歲,怎也不結婚,原因是怕女人煩。 (哈哈哈哈) 我說:「但唔煩不是女人咼」 今次輪到他哈哈大笑,他從倒後鏡看一下我。 他繼續説「馬拉人結婚生仔就有着數,華人呀,是什麼也沒有,稅特別貴,政府希望用人口來同化,人家是親生仔麻。人家點懶都不要緊,華人就要特別努力,明知無回報也要努力,同人不同命」

首先,我們去了National Textile Museum, Bobby 說 「你下車向那方向走就是了,我在車等你」 我俯前 「你想乘機吸煙呀」 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但不是太有煙隱,我是怕入內要收入埸費呀」 我拍他一下肩膊,「落車一齊去涼冷氣啦,入場費我負責。」

這建築外型很美,建於1905年, 建築師為A.B Hubback,前身是馬來聯邦政府的火車站, 像許多馬來西亞舊建築一樣,都有濃厚的伊斯蘭風格,圓拱尖頂,外圍用紅磚與白石膏磚交錯而成,感覺像一匹經典的橫條紋布。 入面介紹古代馬來西亞紡織技術發展、如峇迪布印染、金錦緞,蠟染圖案等等,還有些accessories。 我得意地告訴Bobby, 「免費入場,幾好」

National Textile Museum, 1905

根據經驗,這樣美麗而具特色的地方,洗手間一定不差,於是我着Bobby 等我。 真的沒有錯,去洗手間途中的小路就是全博物館最漂亮的地方,印染和蠟染布被淩空吊下,陽光透進室內,自然光混合不同顏色,不同圖案的布,感覺像兒時家家户戶也把床單,棉被放出庭園曬,暖暖的回憶。布匹被隨意地垂下,綠配橙配磚紅配粉藍,那麼不經意,但又出奇地搭配,像百家被,也像百家衣,幾匹大型拼布,在空中拼下。

像百家布也像百家被

我告訴Bobby, 那兒的installation 很美,構思多好。他看看,然後看看我 「想多了,這樓太舊應該用來遮漏水的」

步行出National Textile Museum, 過馬路,我們來到Merdeka Square 對出的一支旗桿。1957年8月30日午夜,英國國旗在此降下,而馬來西亞國旗首次升起, 95米高的旗杆,是在世界上最高的旗杆之一。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高就是高,就是高,就是高。

旁邊就是維多利亞噴泉(Victorian Fountain ),這個噴泉建於1897年,當時為慶祝維多利亞皇后鑽禧, 從英國直接運至馬來西亞,但在1904年才在吉隆坡進行組裝。此噴泉還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在馬六甲。設計噴泉的年代正值新藝術運動(Art Nouveau) 所以噴泉都有花奔,貝殼浮雕作裝飾,獅子和龍雕代表維多利亞帝國,野獸代表智慧,勇氣,誠實,與實力。綠色,藍色,棕色代表大自然顏色,大樹,天空和大地。

Victoria Fountain

噴泉旁就是著名的蘇丹阿都沙末大樓(Sultan Abdul Samad Building)建於1894年至1897年,由英國建築師A.C.Norman和A.B.Hubback設計。 此大樓前身是英國殖民政府的行政中心,後來是馬來西亞最高法院及高等法院,然後法院又搬往另處,目前是馬來西亞信息、通信和文化部的辨公室。

建築師當年大膽地用了混合式的建築風格,融合了摩爾式,英國式和印度回教的特色。大樓的正中央有一座高40米的大鐘樓,擁有閃亮的銅色圓頂。這座鐘樓至今仍如常地操作,準確地計算著馬來西亞標準時間。大鐘樓兩側各有一個塔樓,頂部也有同樣的銅色圓頂。三座大塔樓、巧妙運用銅色的圓頂、拱形的門窗和淺紅的磚塊。銅和淺紅磚牆都是自工業革命以後,維多利亞時代常見的英式設計。 拱形門和其螺旋狀表現的幾何圖形階梯,都是摩爾式風格。米白石柱及大拱廊則表現印度回教特色。

拱形門和其螺旋狀表現的幾何圖形階梯,都是摩爾式風格
蘇丹阿都沙末大樓(Sultan Abdul Samad Building)建於1894年至1897年

我站在蘇丹阿都沙末大樓和噴泉間,再遠望一馬路之隔的National Textile Museum。 100多年前,這就是樞紐,城市的中心點。 我想像當年的情景,從幾位建築師也是英國人,就知道當年英國在此地舉足輕重。蘇丹阿都沙末大樓落成在1897年。同年Joseph Conrad 出版了The Nigger of the ‘Narcissus’: A Tale of the Forecastle,講述殖民背景下一個重病印度水手回倫敦的故事。 興建此建築群時,特意包含英式,摩爾式和印度式風格,就是一種英國殖民時代在亞洲擴張的表現,而建築物含印度風格,可能因為1876年維多利亞女皇正式成為印度女皇。

Through travel, we hear the whispers of history.

毛月亮 (22 Lunar Halo) – 雲門舞集

有一個古老的傳說,靈魂升天時,就會把你的願望帶給上天。如果那些念力非常強大的話,就會在月亮留下能量。月亮在晚上會散發出被留下的能量,型成一道光暈,人稱毛月亮,又被名為月暈,相傳能夠看到月暈的人是幸福的。

從科學角度來說,當天空中有冰晶組成卷層雲,圍繞在太陽或月亮的周圍時,偶而會出現一個光環圍繞在月亮的四周,那道光弧/ 光圈、就是暈象(halo phenomena),月光折射的22度角,就是月暈。

因為22度月暈有時會有個缺口,缺口的方向便是颳風的月暈的出現,預示天氣會有一定的變化,所以「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意指月亮周圍出現暈圈就要颳風,柱子下面的基石潮濕空氣濕度大,就要下雨。「月暈而風」常比喻作周邊的氛圍有着變化,有事情將會發生。

2020年的今天,很多事情已經發生,可能我們錯過了觀察月暈,到風起了,狂了,蹂躝至世界每一角落,才為風起雲湧的變化而燥動和不安。

2019年雲門舞集2 的舞者以狂野原始的舞功,在歐洲演出了《毛月亮》 ,大受歡迎,而我不知道。 後知後覺的我無所事事的遊走YouTube 才被毛月亮吸引,然後在電腦前看了一整天雲門舞集。

驚嘆! 原來《毛月亮》是鄭宗龍的作品, 41歲的他,有日發覺自己一無聊就把玩手機,科技和無間斷資訊已無聲無息地令生活帶來變化,而變化的前身就是月暈。 我們活在變化的漩渦之中,同時我們的時代也正醖釀着月暈,政治上,大局變幻莫測,天知地知而人不知。科技上,人類會不會被AI 淘汰呢? 我們對日新月異的生活科技,會否把我們的原始本能邊缘化呢?例如打遊戲機太久導致的老鼠手 (肌肉失衡) 又如駕駛導航令我們變成地圖盲。氣候上,溫室效應的越迫越近。

一切的氛圍在變化,你看到也感覺到月暈,但有預備風起時那兇猛的吞噬嗎?

說回雲門的《毛月亮》,此舞和冰島搖滾天團Sigur Rós合作,以空靈音樂帶出宇宙萬物的變化。鄭宗龍在一專訪解說,他以電影「2001太空漫遊」 作一個寓言式的開場,那是史前時代,一群猿猴在荒蕪的世界發現地底升起的黑色石板,那石板記載著演化的奧秘,於是猿猴學會了以獸骨為工具,由此成就了文明的序幕。《毛月亮》的台有一個裝置,在舞者的頭頂上垂吊着一塊方形鏡,鏡會隨舞的節奏逐而下放,直至反射出台上舞影,然後型成一個斜度,彷彿那是月暈22度,所有舞者同時也映在鏡中。這是鄭宗龍最滿意的一幕。

最後一幕,舞者變成一座山,塵歸塵土歸土,LED 幕映出大自然,舞者可以是在現代利欲交戰後的覺醒,重新做人,是解脫也是另一場的開始。

我不斷在YouTube 尋找更多雲門,更多毛月亮,真可惜,都是片段,但零碎的震撼已充實了我一整個週六。

人類歷史以來,都在跌宕跌盪中學習,領教改變。一切的受傷未必是不好,像退役舞者銘元說

「舞者一定會受傷,而且受傷要面對的東西,心𥚃才會更強壯。 」

我想人生亦如是。

疫情故事 – 時裝難產

今年四月,Marc Jacobs 在曼克頓Mercer Hotel 的套房接受疫情隔離,他化了妝,戴了串珍珠頸鏈,塗了深紅指甲,接受了一個視象訪問。

Marc Jacobs 說他感到非常悲哀,因為怎樣去設計2021 年的春夏時裝呢?他甚至不確定會不會有2021 春夏系列。 因為此事,他還得去看心理醫生。他把電子煙深深一吸,輕輕吐出,然後無奈,但帶點瀟灑地道出,他已殺停了2020年秋冬系列,並接受了2020 年春季可能是他最後的創作。

Marc Jacobs 說話坦蕩蕩,他無法想像fashion 在孤立的空間中生存,無觀眾,無明星,無前呼後擁,無時裝展,無交流等。說來又是,時裝世界,纸醉金迷,本命是燦爛,又怎能無聲無色。

他坦言在目前疫情的情况下,他也不知怎樣設計,因為他和設計團隊,需要去意大利買布,進出每個地方都要隔離的話,時間上令人卻步。他知道舊有的方式已不能再持續,可惜又無計可施。 時裝怎樣生產,怎樣推廣,怎樣發行去銷售點呢。畢竟,要面對現實,時裝是高端品,小量製作,成本高昂,主角像是一條可作頒獎典禮的晚禮服,其實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沛公是一系列的化妝品,香水,手袋,鞋,飾物。

主持人說時裝要一個新模式吧。

That’s easier said than done, 我個人相信不止是時裝,全世界大部份行業也需要新模式。我們的全球化帶動的物質世界出現了問題,衰敗但怎樣解決呢,未有答案。

目前的新模式是back to basics,能夠back to basics 因為大家的生活需求改變。 疫情下,由意大利,芝加哥,星加坡至香港也是在家工作。 網絡之下,一彈指頃,即成會議。

視象之間,大家只看到一小部份上半身,基本上一件圓領T恤已經足夠,又何須短裙,高跟鞋,手袋。 大人如是,小朋友亦如是。表哥的女兒今年小一,開學前有一堂特別班,以zoom模式進行,要穿校服,在電腦前上課, 小女孩也是上半身校服,下半身睡褲。

浮游在物質生活多年的朋友,有天有感而發,幾個月前的她,每季一定添置新款手袋,又會補充化妝品,去美容院做Facial, 做指甲,去Spa按摩。疫情下,出門天天要戴口罩,她也不化妝了。二月買下的情人節特別版唇膏未曾用過。 美容院因疫情被政府勒令關閉,她有天發現網店平台有一款日本保濕mask特別好,價格比美容院做facial 平很多。

她跟我說「原來一個人,所需的不多。」 (我早她幾年已經知道)

突然醒覺的心靈富足,把時裝生態鏈一下毀了。消費者沒有了物質虛榮感,名牌心理學的self affirmation theory 也用不著。

Marc Jacobs 原來很有思想,最後他說凡事也向好方面想, 疫情下可能是一件令人類反思的事,如今是好機會去思考環境,彼此間的仁慈,創造力。如果我們能找出答案,那將會是人類歷史,時裝歷史的向前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