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aewon Class – 視評

人氣韓劇 《 Itaewon Class》 有一句對白頗具意義。 「孩子都是看著父母的背影長大的。」 全套劇可以說一切都由張根源而起,一個富二代,持着自己是家族繼承人, 在學校持勢凌人, 全級第一的李虎進每天也不知為何常常被張根源欺凌,他把牛奶倒在李虎進的頭上, 大力扯他頭髮,然後猛力拍打他, 就算李虎進苦苦求饒,張根源也不會停止。

老師看在眼裏,也不敢處理,因為張根源的爸爸就是權傾天下的「長家」會長- 張大熙。 在學校,所有校規也是有名無實,只有張根源做的就是正確,就算他欺凌同學,校長也會支持張根源,覺得欺凌有理。因為校內財政都來自長家。 朴世路(男主角)是名插班生,第一天上學,他看到張根源無恥霸凌的欺負李虎進。朴世路並不認識李虎進,但目下的不公不義,他難以接受,就算女同學吳秀娥已提醒朴世路不要理,因為得罪張根源,朴部長 (朴世路爸爸) 在長家 (張根源家族) 是難以工作的。 朴世路不理,他教訓了張根源。 结果, 校長體罰朴世路並趕他出校。 張根源的爸爸- 張大熙,說可放過朴世路,但就要朴世路跪在張根源面前認錯。

Like Father, Like Son, 張根源的妄為瘋狂就是他父親的影子。 張大熙作為長家領導者,他是一個極權主義者,凡違背他的人也必被他誅之。朴世路不肯跪他兒子,朴部長也知道不能在長家工作,黯然離開。 後來,一次交通意外張根源把朴部長撞死了,張大熙利用人脈家勢嫁禍給朴世路。 朴世路失去了唯一的父親,也失去了自由和清白。 因為一次挺身而出的正義反令他一無所有。

提醒朴世路不要耍正義的女孩- 吳秀娥,她是朴部長助養的孤女。 朴家出事, 她接受了恩人的仇人「長家」的助養。 她到獄中向朴世路懺悔。她淚如雨下,悲憤自己的懦弱。她告訴朴世路 「報仇!」

李虎進一直對朴世路為他出頭,而弄至如斯田地不能釋懷。他也去探監,他告訴世路,他忍辱被欺凌幾年,終於考上首爾大學。李虎進告訴朴世路反抗不是單純的打架,是臥薪嘗膽,深藏不露。世路有一個想法,李虎進也有,大家隔着獄窗,拳頭輕輕一碰,營成同一陣缐- 報仇!

數年後,朴世路出獄,他去Itaewon (梨泰國) 探望吳秀娥,擁抱普世價值特質的Itaewon 代表自由和開放的韓國。朴世路被此深深吸引,他告訴秀娥,他會遠洋出海打工,做苦力赚錢,而朴部長的賠償金有其他更有意義的用途。過了幾年鐵窗生涯的世路,學懂了做人做事都要顧及宇宙法則,萬物之中,所有事情也有其複雜性,所以潛龍勿用。地位最低,力量最弱時,就要保存實力,潛龍勿用不等於不用,勿用也不等於沒有用,只是等待一個時機。

七年後,朴世路帶着他在外地打工的血汗錢,回到擁抱自由價值的Itaewon 開食店。 初出茅廬進軍飲食界的他已經是一條龍出現在田野之中。他立志要有一番作為,要打敗長家。 在累戰累敗也不氣餒的日子中,很多人已看得出朴世龍的人格,素質,能力和德行,像一條龍已現身於田野,龍可以生長於深水之中,可以飛翔在高空之上,也可以生活在田野之中。千變萬化地活,實在也可活出變化多端的自由

早期朴世路只是田野之中的龍,難以有真正的大作為,直至遇上趙以瑞,一名天才女生,幫他滾大資金的患難盟友李虎進,富有的老投資者金順萊,長家理事同時曾跟隨朴部長(朴世路爸爸)的姜敏晶等人。 此時的世龍是見龍在田,也是利見大人,乘眾人之助把報仇逐漸成型。

長家是極權,不容許何成型的龍,打倒初露頭角的世路的方法也是越來越卑劣無恥。 買下世路在梨泰園區的店,加租,趕他出商圈。 設下投資陷阱,讓世路不能成為連銷店,有失投資者信任,陷入毀約危機。又把世路踢出電視節目。棋局每次一有希望的時候,就會是另一埸失望。

要麼更上一層樓,要麼跌落谷底,什麼可能性也好,或躍在淵的世路,無咎!心甘情願地擁抱自己的價值,不怨天不尤人。怎樣也不違背本性,君子終日乾乾,當自己主廚在錄影節目前被揭發是變性人,世路只是保護她,跟她說 「想離開就離開,做自己。」 變性人主廚也不是省油的燈,越戰越勇, 無論世路或跟隨他共事的人也是無私無畏無咎,為黑白打拼。 一起報仇!

黑夜總會迎來白天,宇宙的力量總是一動一靜,一陰一陽,萬物本應是平衡,物極必反,只要積蓄力量蓄勢待發,把自己的精力財力物力都用在正道上, 就算面對再極權的長家也必有辨法。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時機到了,極權的掌舵人張大熙生命已到终點,大兒子入獄,加上多年其弱肉强食的生意心法令他忘記當初成立長家的初衷只是填滿家人温飽。 張大熙作為皇帝耐了,忘了自己的人性,心太狠手過辣。 一直待在長家多年的吳秀娥沒有忘記自己對朴部長的承諾,十年磨一劍,她的劍磨了過十年,一直在長家潛活,搜下證據,一次過告密,是報仇! 長家一夜倒下,極權高牆被毀,就是張大熙飛得太高,脫離了基礎,成了亢龍。盛極而衰,最後孤立無援。他知道自己的極權已經到了未位,亢龍有悔。

群龍無首之際,欲收購一代極權的飲食王國長家,就是帶着自由意志的朴世路。朴世路带着爸爸的手錶在發佈會上宣佈長家正式成為Itaewon Class, 是飛龍在天,终於報了仇!

此劇也有愛情但不值一提,張愛玲曾說愛情本來不複雜,來來去去三個字,我愛你,我恨你,你好嗎,對不起。 此劇的愛情正是如此。

潛龍勿用,見龍在田,或躍在淵,終日乾乾,飛龍在天,亢龍有悔,群龍無首。 萬物皆有序,生命自有其邏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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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相信遠方 – 阿信的故事 (1983)

看1983年的日本電視劇《阿信的故事》 是多麼的自虐,幼童時看過,忘了。因為翁倩玉的歌聲,我決定重看。 長逹300 集的劇情,由1905 年到1983 年,說着阿信的一生,也側影出日本當年的歷史,軍國主議,二戰,後二戰,經濟發展,然後借貸問題的經濟,是阿信的故事,也是日本大時代的故事。

《阿信的故事》 當年红遍東南亞,至今回看還是歴久不衰,因為就算不是活在戰爭時代,人生的磨難和跌碰總會令人產生苦的共嗚。原來,可以那麼苦。 人生是茫茫然隨風飄蕩, 忍着痛也不放手,因為前路並沒有放手的選擇。唯有把心酸釀成美酒,告訴自己去愛那苦澀的芬芳。老了回首,風裡有歌,歌裡有淚,淚中有陽光。

1983 年的日本是一部經濟快車,物慾急步向前,每人也沉醉於歌舞昇平的氣氛。 其實當時在戰後復興的同時,日本的社會心理掉入黑洞,大量的生還士兵適應不了時代的變化,没有戰爭,他們可以做什麼,殘的殘,傷的傷,活得苟且,不如自殺了斷。

因此1982年日本自殺人數高達25,200人,是繼戰後以來的第二個高峰年, 後來1983年的自殺紀錄,進一步於1998年再被打破,當時的自殺數字高逾三萬人。歷史上,傷亡數字是一場統計學結論,但每一個數字就是每一個家庭成員的殞落, 永懷傷嘆,痛恨無已。

《阿信的故事》 的成功,令戰時生活的一輩得到共嗚的安慰, 也提醒了活着的必需,活着的希望。 當年有日本政治家藉著電視劇的成功,自誇戰後的繁榮是來自政冶家們的忍耐。《阿信的故事》 的編劇橋田壽賀子即澄清此劇精神並不存在什麼忍耐,是透過不同女人的經歷,去反思女人的傳統意義,阿信就是一個傳統女子,過渡去一個現代社會的成功女人。 她是完全成功嗎? 嚴格來說,她不是,她坎坷滿途,每次遇上希望時,她都會跌下來,然後走下去。

由始至終阿信也走下去,她出身貧窮,父親重男輕女把她賣出去工作,母親拼命反對,多麼的不捨女兒,那時阿信才七歲,可惜母親縱使萬般不願也無力保護。 阿信自小經歷無盡的淚水,淚落下,人人說她很堅強,其實只是不能絕望。 盛年的她嫁了出身比她好的龍三,可是奶奶看貶她出身貧窮,阿信生活過得宛如地獄,她想外出工作賺點錢養家,丈夫又怕有損家聲,不肯。 阿信看不到將來,堅决放手一搏,在寒夜無助的長夜,她永遠相信遠方,相信夢想,希望迷霧中能眺望未來的窗。

阿信七歲開始打工, 她做任何工作也有自己一套方法,她懂得賣布,懂得縫紉,懂得賣童裝。她做生意脚踏實地,但丈夫就急功近利。有次丈夫把所有資金都壓在未有增長的訂單,她知道丈夫的决定太急進了,但她回心一想,自己從來都是由深淵爬出來,假若再跌,也只是重爬出來。她可以,但就不知丈夫可不可以。 那回的孤注一摘,抵押借貸建造廠房,被一場關東大地震把成衣工廠全毀。 阿信什麼也没有,一輪轉折,她去了賣魚,魚擋生意因為她的獨特手法而令生意非常好。阿信一家重新上路,生活漸漸穩定,又遇上二戰。丈夫對戰爭抱正面態度,令阿信非常憂慮。長子阿雄被徵召入伍,最後,阿雄戰死沙埸,而全身投資軍需市場的丈夫也隨着日本戰敗,喪失意志而自殺身亡。他臨死前,感激阿信對家的付出。 丈夫懦弱,一死作斷,相對阿信,她的堅強是為世所迫, 活着就只能忍痛堅持。一個寡婦帶着孩子們繼續行下去,店舖沒有,就在街上賣魚,慢慢再重回店舖。

50歲的阿信,把田倉商店經營得有聲有色, 在次子阿仁的提議下和收銀機的興起,阿信放手再搏把商店轉型到超市。 跟隨時代走的田倉超市,為田倉家帶來可觀的收入,分店越開越多。 阿信再次擁抱希望。她以為那次轉型是人生最後一搏,可是在她80 歲那年, 阿仁以借貸形式開第17 間分店,阿信極力反對,但阿仁一意孤行。 成立新商店的貸款令田倉家破產, 阿信決定以此機會讓阿仁明白,凡事總會失敗,失敗了就要去理解那裏出錯,然後作出改正,阿信知道她的最後赌搏就是令次子阿仁明白做事不能急功近利,她忍痛任由田倉家跌進谷底,令阿仁自己爬出來。有些人生哲學,不能以語言來傳授,體會在於歴練。最後,田倉家破產前,阿信識於微時的浩太說服另一個開大型超市的朋友接收田倉家的新商店,危機才以解決。自此,次子阿仁和田倉家成員,比以往更互愛互勉,因為凡事只有失去過才懂珍惜。

其實民粹主義和物慾生活一直存在,只是2020年的型式跟1983年不同,層次更深遂更複雜。 時代在變不過萬變不離其中。 阿信七歲時遇上俊作, 他是一名逃兵,從戰場上的血,他質疑愛國是否應用戰爭來體現,什麼是遵從聖旨,聖旨又是否完全正確,人應該怎活着。 俊作教曉阿信乘數表,也語重心長的告訴阿信, 人一生總會遇上討厭的人,但這樣只會將怨恨反彈給自己,所以在開始憎恨別人之前,要從對方心情去想,找出對方討厭自己的原因。 俊作知道七歲的阿信未必完全明白,但他希望阿信能成為一個原諒別人的人,因為即使有再有知識,如果內心貧乏,知識便運用不了。只有用心愛人,才會被人所愛,心靈也因此豐盛。

我想這就是面對此世界的方法, 什麼層面也是,外在控制不了,就修練內在。阿信活到83歲, 回顧此生,人生多次的跌宕起伏,失敗時醒覺, 無路時自省, 如果苦楚是必須,就承受。如果命運如斯,也不須問理由,連抱怨也不必。永遠相信遠方,就算夢想未能如願,都走在風中雨中,將心中燭光點亮。

向前走,像七歳時,阿信乘坐木筏遠去打工,自己也前路茫茫,但她還高呼叫母親不要為她擔心落淚。母親流淚了,阿信流淚了,我也流淚了。淚落下,面對命運,只能相信遠方,像往西藏朝聖的堅毅,高山又好,平地又好,不需理由的磕下去,直到盡頭。

沒有月亮,我們可以看星光,失去星光,還有溫暖的眼光。

書評: 《對倒》 劉以鬯

有時人的面貌像夏蟲蛀了洞的葉,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男主角阿始二十年後重遇他初戀情人泉,他遠遠已認得她,但中年的她神情恍惚,像靈魂穿了一個洞的人,他看到她,也看到自已當年對她的自私,對愛情的無知,恨恨的在她的生命烙下了疤。

眾多村上春樹的著作,我常記得此情節,因為就算我們不是阿始和泉,我們身邊總有人是阿始如泉。 劉以鬯所著作的《對倒》,故事的主角也是處處充滿阿始和泉的影子。

故事發生在70 年代的香港,男主角淳予白是一個由南洋工作多年回流香港的人,他在67年暴動時,趁低價買下幾個物業,以收租收息過活,所以時間多得很。 他日常的興趣無所事事為主,有時漫無目的地塔巴士由香港去九龍,然後回港島獨個兒吃晚飯,有時潮州菜,有時南洋菜,生活算消遙自在。 在旺角的街上,女主角阿杏大約十五歲,家中獨女,她天真漫爛,常像野貓般在街上溜漣。男主角和女主角相差兩代,活在香港。

他們是街上的陌路人,在街道上擦過,在她或他的住所樓下的茶餐室消費過,聽過同一首歌,看過同一套戲,互不相識。向左走,向右走,在同一街道上,有着不同際遇,不同包袱。

淳予白已年過半百,閲歷甚豐,生活無憂,縱使如此,他有時元神出竅地想起從前,看到電影中新娘新郎的幸福盛大婚禮,他想起年輕的自己,他的婚禮有一張長餐枱,佈滿鮮花,他以為從此幸福,她也以為如此。 半百的他回首從前,只覺可笑,她為了錢嫁他,不是愛他,他為了結婚而結婚,也並不是愛她,那刻幸福是鏡中花,各取所需。 他有時想起母親給她送了一對翡翠耳環,價值連城,若要化為金錢,可買一層土瓜灣的物業。

十五歲的阿杏與他一起在電影院看同一套戲,互不相識,他打量着她,他想起她比他兒子還年輕, 兒子在美國讀書,關係疏離,去年已沒有再寄他聖誕卡,而且他想起兒子在機場離港那天打颱風,他多麼的不捨兒子,多麼的愛他,但也沒有送他上機,就是不想見到前妻。與兒子通話後,掛下電話,他即時大哭,崩潰了,是第一次情緒洩洪。 在街上看到賣馬飛的人,他想起那次只差一字就中獨注的頭奬馬飛,差點點,他當年就可發達。

人生有很多遺憾,戰時的他由上海逃到香港,香港生活困苦令他妻離子散,妻子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 年輕的他有財也英俊,有很多女人,包括舞女,一個叫美麗的女人,這個美麗親手縫過一件衣服給他,送他上船去南洋,他一直保留那發黃的衣服,一直未忘記她,感激那患難之情。有日在遠處看到美麗,她已不再美麗,拖着兩個孩子的她,満臉滄桑,靈魂充滿了夏蟲所蛀的洞。

他喜歡漂亮如畫的女人,他有時想起在星加坡工作時,有個漂亮的女人明天要回港,她多麼想他能和她一起回港,但他沒有,因為他選擇了工作, 也可說是選擇了孤獨。 孤獨的人何止他,還有他母親,一個自他出生以來真正和唯一愛他的人,戰爭來時,母親大病初癒,人生只剩下兒子的她,為了兒子將來,她忍痛叫他離開上海,遠離戰火,把家產和金條都運給他。 他母親自此音訊杳然,是切膚之痛,骨肉分離,那些痛苦記憶永劫輪迴。 淳予白有時想起,有時想不起,有時所有記憶又湧回,是許許多多的遺憾,一不小心就看到自己千瘡百孔的蛀洞。

十五歲的阿杏年少無知,幼稚非常,樣貌不算美也不難看的她,覺得自己很美,她一直在發明星夢,她常發夢有點像柯俊雄,有點像鄧光榮,有點像李小龍,有點像狄龍,有點像阿倫狄龍的男子追求她,她一心要嫁有錢而又英俊的男人,並想到自己要為他生下2男1女,因為如果只有一個男孩,萬一他病了,她會很緊張。 她的意識型態是重男輕女的。她一心一定要嫁個有錢人,並相信香港那麼多有錢人,她要找一個也不難,嫁有錢人的捷徑是成為明星。 因為如此,儘管家庭經濟有困難,她也不想成為工廠妹,不想出外打工,因為一成為工廠妹,明星夢就碎了。十五歲的阿杏,太年輕,太簡單,太無知,還未明白什麼是生活,什麼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什麼是愛,什麼是婚姻,什麼是母愛,什麼叫付出,她還活在夢境中。如果阿杏一日不醒,實屬可預見的遺憾。無知的她實在已半隻腳踏在充滿蛀蟲的泥巴。

人的心理面貌,成長過程必然會受傷,或傷人。因為人與人之間有異思分岐,我們因此會失望,有遺憾。成長有時會失足,那陰影可以纏繞半生。有時社會甚至自我預設不似預期,人就會在世間感到疏離、孤獨、空虛,和焦慮。

《對倒》 的未斷,淳予白和阿杏大家各不相識,但各自有自己的孤獨和空虛。淳予白當晚夢見自己變回青春的自己和阿杏發生關係。而阿杏則夢見自己和年輕又英俊的男子發生關係。 不同床上,只有一人的绮夢,根據Freud, 那是repression, 是心理壓力的壓抑,可能是性的苦悶,亦是一種原始的behaviour 的洩壓。

可是我常覺得Freud 的repression 只是解釋人為何有此種behaviour, 而沒有去根冶孤獨,沒有去冶療蟲蛀的洞。淳予白一直緬懷青春的遺憾,他母親,他應有的真愛,他應有的家庭愛。假如沒有戰爭,假如他一直在上海,生活優勢還在,他一生或會沒那麼多蟲蛀的洞,可惜命運沒有如果,而他一直還活在回憶。

阿杏,年紀太輕,心智未成熟,她活在將來的夢,不設實際。 他和她,甚至書中其他角色,例如阿杏的媽媽,丈夫終日不養家,她一人工作又要處理家務,靠借姐姐金錢度日,她哭著求女兒出外工作幫補家計,她身上也有不少的蟲蛀的洞,傷心也失落,難道當初的她沒有夢想過婚姻之美嗎? 作者劉以鬯以《對倒》為題,從他對倒她,從鏡對倒另一個命運,在同一時空下的香港,命運迴異,但所有角色也是活於虛妄,鏡中花,水中月。

如果擺脫虛妄是要捉到月亮,月亮不在水中,是在平靜如鏡的自心。

情書 – 岩井俊二

「我們通過生而同時培育了死,但這僅僅是我們必須懂得的哲理的一小部分,直子的死使我明白,無論諳熟怎樣的哲理,也無以消除所愛之人的死帶來的悲哀,無論怎樣的哲理,怎樣的真誠,怎樣的堅韌,怎樣的柔情,也無以排遣這種悲哀,我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從這片悲哀中掙脫出來,並從中領悟某種哲理,而領悟後的任何哲理,在繼之而來的意外面前,又是那樣軟弱無力,我形影相弔地傾聽這暗夜的濤聲和風鳴,日復一日地如此冥冥苦索,我蓬頭垢面,背負旅行背囊,踏著初秋的海岸不斷西行,西行……」 《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樹

同是日本,渡邊博子(中山美穗飾演) 躺在雪地上,任由雪花散落臉朧,感受那刺骨的冰涷,渴望時間停滯,但雪花不停提醒時間一直存在。博子突然睜開眼睛、才意識到未婚夫藤井樹已因山難逝世三年。三年又如何?那憂傷一直存在,心臟的洞一直淌血,平常只是貼過膠布,苟且生活。博子像《揶威森林》的直子,心中永遠還有已逝的木月。

博子像村上春樹筆下的柔情,堅韌過,但失敗,陷於永遠的憂傷。 美麗的博子有一個仰慕者- 藝術家秋葉, 秋葉是最早愛上博子的人,他沒有想過他摯友藤井樹會比他快向博子表白, 他一直還愛,等了三年,希望博子可放下摰友的離去。

每人面對死亡的reaction 也不同,不是自身的死亡,很多時摰愛摰親的死亡也掏盡心肺,烙下創傷。 博子太思念未婚夫,偷偷抄下中學校刊上藤井樹以前在小樽的地址,她打算寄一封信去那舊址,預了沒有回音,但寫的過程是自己踏出第一步的自我救贖。 有時自說自話像在山頭大嗌,像對樹洞唱歌,像抽屜的日記,網絡上的blog, 一開始,也不寄望有聽衆,不想過有回音。 文字就是救贖的語體,信是工具。 博子寄出了。

原來藤井樹的舊址是當年同校同班另一名女同學又名藤井樹的居址,女藤井樹(中山美穗飾)回信,本以為只是向空氣大力發射一枚網球,竟然有人回球,於是博子再發射,女藤井樹又回彈, 信來信往,巧合的是寫信的2 位女生,名字不同,背景不同,但樣貌一模一樣。博子從信中認識到少年未婚夫的一面, 她終於明白他對自己的「一見鍾情」,原來是少年未婚夫對女藤井樹的愛,博子只不過是其真愛的影子,所以當男藤井樹欲向博子求婚時,站在原地2 小時也說不出口,因為他愛的是女藤井樹。

通過書信,博子意會到了,但思念還在。 女藤井樹在信中重新倒帶中學時代一次。每人的心也有一個缺口,她的缺口就是爸爸的離去。得悉男藤井樹原來已死三年,死亡的鐘聲再由耳邊響起,她感冒不支倒下。 爺爺和媽媽也害怕歷史重演,害怕像失去丈夫/兒子般失去女兒/孫兒。 爺爺和媽媽爭辯等不等待救護車中,互相憶起那時。媽媽說「你當時用了60分鐘背着他去醫院」 爺爺說 「是40分鐘」 大家也流涙,大家也沒有忘記,記憶永遠存在 。 76歲的爺爺背着廿多歲的孫女,在雪地奔跑,「就算賠上我老命,救回她,也值得的」 媽媽為爺孫擋着雪,她哭了。 在醫院,爺孫被推入手術室,她哭着,幽幽地告訴幫她物色新樓的叔叔,她不打算搬了,她終於明白為何老爺一直反對搬屋,因為舊屋有爺爺,丈夫,女兒,生活過的回憶。

「生命只是一連串孤立的片刻,靠着回憶和幻想,許多意義浮現了,然後消失,消失之後又浮現。」《追憶似水年華》 Marcel Proust

女藤井樹在昏迷中記得爸爸葬禮當日,她在雪地看到一隻冰封的蜻蜓。 爸爸死了,換個方式存在於心房。 「死並非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樹

「你好嗎,爸爸,我很好」 下一句 「你一定要好」 在心房說

秋葉帶博子去看那雪山,博子對埋在雪山上的男藤井樹大嗌 「你好嗎, 我很好」 再大嗌 「你好嗎, 我很好」再三大嗌 「你好嗎, 我很好」

摰愛死亡是無法撫平的哀傷,生命的永遠缺口,彷彿我們只能夠從哀傷中掙脫出來,從死亡領悟什麼,但無論領悟到什麼,下次哀傷來襲時,一定還是措手不及 ,哭得一敗塗地。

聖嚴法師說 「要哭就哭吧」

「那是過去歲月最後的保留地,是它的精粹,在我們的眼淚流乾以後,又讓我們重新潸然淚下。」《追憶似水年華》 Marcel Proust

聖嚴法師又說 「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

女藤井樹痊癒後從學妹得知,那本男藤井樹着女藤井樹幫他交還的書 《追憶似水年華》 ,借書咭背後是女藤井樹的掃描。 女藤井樹才知道原來他是喜歡她的, 她想告訴博子,但此信並沒有寄出。

不要為青春總帶遺憾而哭,因為沒有遺憾,又怎能浪漫,是岩井俊二的功力。

每人皆是舞者

2015年有套紀錄片叫Mr.Gaga, Mr.Gaga 就是指Ohad Naharin, 美籍伊色列人,和其以色列妻子,女兒長居以色列。同時他就是國際首屈一指的以色列舞團Batsheva 的藝術總監,著名编舞家,舞蹈家,並發明一種舞蹈語言叫Gaga。

Gaga是一種思考方法,它鼓勵舞者去體驗周遭的人、事、物等。其實每個人都對外界,環境,文化,甚至生活都有感覺,但在追趕物欲生活中,人往往忽略了那原來的感覺,然後感應外界的天線就鈍了。例如雨聲,城市人在雨天就只想避雨,感應雨聲,傾聽雨聲的感覺和情懷不知在那年已被忙碌沖走了。

Gaga就是reactivate外在接收的天線,然後將訊息回歸内觀,透過自我覺察,自我談話,去體驗新感覺舊事物,從而更了解自己。舞者用肢體去表逹並給予事物一個舞蹈的型態。簡單來說即是Give a new order to an order。

Gaga的思考模式帶领着舞蹈界,鄭忠龍接手的雲門舞集,他就運用Gaga模式,令舞者探索更多的可能性。他告訴舞者 「風」 ,舞者就傾聽風,尋回從前忽略的風影。「混沌」 ,舞者就想混沌是什麼,然後她想起胎兒寄生在母親的感覺,看不見,但肢體在肚內翻滾,探索那柔而原始的動作。

Gaga獨特的地方是告訴身體要做什麼之前,先傾聽它,並且了解,必須超越每日熟悉的界線, 打破常規, breaking learnt bias, 一切就自然而然的。 鄭忠龍在創作《定光》時,帶舞者上山體驗自然,山路崎嶇,他想什麼是舞步呢,赫然發覺步伐隨山路地型曲折而改變,時而鈄行,時而直行,一斜一直一彎一停,那已形成打破常規的舞步。

Gaga 衍生創意,那麼作品也必然存在Gaga 的原貌。Ohad Naharin 其中一部經典作品《Echad Mi Yodea》,一群身穿猶太服飾的舞者圍坐成半圓形,不斷從椅子上輪流躍起、翻騰,掙扎、整理,然後坐下。其中一位舞者總是在動作的最後,跟不上節奏,癱軟跌趴在地上。 歌曲重覆,舞者們的動作也跟著節拍越來越快。最後一節,舞者褪下身上的衣服,長褲、鞋襪向中心飛擲,唯一是跟不上節奏的舞者,到最後依然夜衫整齊。

此舞的歌曲跟舞名相同,也是叫《Echad Mi Yodea》 ,意思是逾越節所唱的歌,歌詞內容則是記載1-13 這些數字在猶太教中的簡單要義。歌曲形式是重複堆疊的形式(cumulative song)。Ohad Naharin 以此曲作意涵,不停重複的音樂,舞步意味着猶太人千百年來累積的顛沛流離,重複被驅趕、被迫害,不屈不撓地重新站起,然後又再重覆。以色列哭牆的眼涙,世世代代,巨大的石塊中塞滿了各種小紙條,希望,失落,愛恨,不甘,尋求救贖,回家,喘息,重新再來。

中後場,舞者把身上的衣物拋出台中央,象徵納粹在二戰中對猶太人的大屠殺,而不斷跌倒的舞者,最後成了唯一衣著完整的人。其實在排舞時,Ohad Naharin突然改變了動作,而排在最後的舞者沒有聽見, 來不及反應, 一下狼狽就跌倒了。於是Ohad Naharin就把這個Gaga 意識的小插曲編入舞蹈中。那個不斷跌倒的人就是不能跟上時代節奏的人。

欣賞此舞的原精神包括《7 Days in Entebbe》的導演José Padilha,電影以真實故事為旨,講述以巴衝突帶來的1976年劫機事件, 故事也以此舞和舞曲作貫線,其意就是帶出以巴多年的糾纏。萬死千生,業感如是,民族仇恨,難分難解。無論以色列,巴勒斯坦,甚至加沙都是西西弗斯Sisyphus ,必須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每次到達山頂後巨石又滾回山腳,如此永無止境地重複滾上滾落,永劫輪廻。

Ohad Naharin以現代舞《Echad Mi Yodea》帶出歴史的沉重,鄭忠龍以《十三聲》帶出童年時台灣的人文風貌。在了解Gaga的過程中,Gaga顧然是創作領域的明燈,也是普通人需要的一種思考方法:吸收,捨棄,探索。

如果用Gaga 方法來看世界,舞題:内循環
我聽河,觀風。 要编此舞,我想就是洗夜機内有十一噸衣服,要洗好它們就要足夠的水,洗衣液等,水要夠,要不然舞者就是空轉。

每人皆是舞者。

說謊者雅各布

在1944年的波蘭,猶太人雅各布被趕到一個猶太人隔離區居住。有晚,他因在街上散步,被德軍戲弄為違反宵禁令而被送到警察局接受懲罰。在等候指揮官的時候,他在警察局的收音機聽到俄羅斯紅軍已挻進到相距隔離區約四百公里的貝察尼卡城。

翌日,警察把雅各布放回隔離區,雅各布覺得自已很幸運,因為他是差不多唯一一個能活着離開警局的人。雅各布把紅軍已進入隔離區近四百公里的範圍的事告訴了他的朋友。朋友半信半疑,雅各布為了使朋友信服,就說了個謊,告訴朋友他把一台收音機藏了起來,消息是從收音機的報道知道。朋友承諾雅各布會把收音機的秘密守口如瓶。

隨後朋友告知營內其他人紅軍將至,他們將被營救出波蘭隔離營。朋友的父親不希望兒子散播謠言,於是朋友就不得不把雅各布收藏了一台收音機供出。

接著,每天都有蜂擁而至的人跑來詢問雅各布,最近的戰況怎樣?其實雅各布跟大家並沒有兩樣,他唯一偷聽到的,也只是那一次在警局的機會。面對每天冀求新消息的臉孔,雅各布猶豫了, 為了使大家繼續存希望來生存,他不得不繼續說謊話,每天不斷去幻想最新的戰情,並且每晚也期待不要再有人跑來詢問。

雅各布也承受着巨大壓力,猶太區的醫生發現雅各布說謊之後,雅各布跟醫生說 :「您可曾看見,他們向我問起消息的時候,流露出什麼樣的目光?沒有看過嗎?您可知道,他們是多麼需要好消息?您知道嗎?」

雅各布自己當然也曉得,俄國不會過來太快,路徑應該照樣維持不變。但自從消息在猶太人隔離區傳開後,就再沒有聽過任何自殺的案例。

在再沒有自殺的情況下,雅各布也隱瞞越來越多人。有日,他忍不住謊稱收音機壞了,並且決定跟自己的好友坦白。他熱切地訴苦,期待友人知曉後,會大罵他或者原諒他的謊言。

誰料友人輕聲回答:「相信,不相信,那又有什麼意義?」友人沒有再繼續講下去,只用手指頭在桌上敲彈出一個沉重的節奏,同時將頭部往椅背上一靠,全神貫注的默默苦思。

隔天一早,雅各布赫然才發現,友人把自己吊死在自家窗口。雅各布抱著友人的屍體,決定讓收音機復活。

《說謊者雅伯各》是半真人真事,其藍本源於作者 – 尤雷克.貝克(Jurek Becker) 的父親,其父親在波蘭羅茲猶太人隔離區認識了一位民族英雄,他冒死違反禁令,私藏收音機,將從倫敦和莫斯科收聽的新聞公諸同胞, 為死寂絕望的隔離區中注入了希望和存活的勇氣,可惜後來這無名英雄被發現而遭德軍殺害。

作者和故事的主人翁一樣同是出生於波蘭,國家被納粹德國攻佔後,他與家人被遣押至羅茲(Lodz)隔離區,其後和母親又被遞解至其他集中營,戰後貝克幸運地與父親重逢,可惜母親已因病去世。

波蘭藉的貝克後來與父親遷至東徳,在大學修讀哲學,因異見而離校,而《Jakob Der Lugner》,中譯《說謊者雅各伯》是其中一部出色的作品。 後來,貝克由東德移居西德,由於是異見份子,就算生活在西德,他還是東德的監聽對象。

那時的東德,情報監控工作是為了徹底掌控人民的念頭和想法,以防東德崩解。 活在東德的人, 要彼此告密,夫妻、親子、手足和師生之間也會互相擧報,彼此懷疑、互不信任是社會風氣。 除了自己,其實誰也不能信。

東德解體後,當時的德國總理 Helmut Kohl更表示,倘若他生長於東德,他其實也無法確定自己會不會成為的舉報他人的線民,因為在生與死之間,是迫不得已的生存方式。

一九九○年代初期,東西德合併後,德國人都會被通知去取回屬於自己的一部被舉報紀錄。可能因為是《說謊者雅各伯》的作者,貝克(Jurek Becker) 的被舉報書就達二十本册子。

有日,貝克接到一位在東德時期很熟識的醫生的電話。這位醫生曾任職東柏林的博愛慈善醫院(die Charité),後來因為西德強勢合併了東德,這家醫院原先的東德醫療人員一律被迫離職。依據統一後最新的法律規定,前東德時期的公職人員如果要回復職位,必須證明自己不曾舉報他人。

這位醫生在電話中對貝克說道,他可以保證自己不曾是告密者,所以他請求貝克支持他,撥空打電話向博愛慈善醫院的管理階層表示他在這方面的清白。

在接到那位熟識的醫生打來的電話時,貝克在讀自己被人擧報的檔案,才剛讀到第十七本,而且不認為已閱讀過的內容會出自這位醫生。於是同意替他打電話給博愛慈善醫院的主管,幫他說幾句好話。

過了幾天,當他開始翻閱第十八本時,他突然發現裡面有幾十頁的內容應該是這位醫生所呈報,因為其中包括他個人的醫療報告、幾則貝克針對幾位東德重要政治人物說的笑話,笑話內容在東德執政當局看來是頗有問題的思想和見解。

貝克知道是他了,是被醫生曾經舉報了。下一秒,貝克一笑置之,他一向反對告密的行為,所以他也不希望成為一位告密者,舉報醫生。最後,醫生如願以償地回復他在這家柏林大醫院的職務。

那年是1990年,貝克走過二戰,走過冷戰,走過圍牆倒下,回想1944 年自己筆下的說謊者雅各布,他明白有尊嚴地活着的珍貴,希望每人活着也存希望。

2020年,貝克已逝世多年,讀着《說謊者雅各布》,不要讓希望幻滅。

岡仁波切

片尾曲響起,我不禁低頭合十

是朴樹的歌,原名The Fear In My Heart, 看過張楊導演拍的 「岡仁波切」 後,朴樹就把歌名改為 No Fear In My Heart 。

朴樹原來一直想去西藏,始終未能成事,他在看畢「岡仁波切」後,就更想去西藏了。

電影「岡仁波切」講述西藏腹地古村普拉村的四個家庭、 藏族漢子尼瑪剛剛經歷了父親過世。父親一輩子的心願,就是去拉薩朝聖。尼瑪的叔叔看到哥哥的遺憾,決定不再像哥哥般等待,他打算代去世的哥哥去一趟。一邊的說,一邊轉動手上的經輪。 尼瑪打算過年後也陪叔叔上路。

2014年是馬年,正好是神山岡仁波齊百年一遇的本命年。村內很多人都希望加入尼瑪的朝聖團。一位年輕孕婦,和即將出生的孩子都屬馬,決意一起朝聖。她挺著大肚,與丈夫一起上路。

村裡的屠夫,宰殺過無數頭牛隻,每次牛隻死前的掙扎,都帶來他心裡惴惴不安的情緒,他知道是自己的業障,但又不能不宰牛,於是入夜就用酒精來麻醉自己,他也決定去朝聖,去拯救自己的罪孽。兩名少年,其中一名受傷有殘疾,在其父親的支持下,也加入了這支隊伍。

據說往岡仁波切轉山一圈,可洗盡一生罪孽。轉十圈可在500輪迴中免受地獄之苦。轉百圈者便可以升天成佛。而釋迦牟尼誕生的馬年轉山一圈,則可增加一輪十二倍的功德,相當於常年的十三圈,所以藏民一生中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轉一次岡仁波切。

最後連同尼瑪和叔叔,共十一個藏人從家出發,五體投地式磕頭(磕長頭)2500公里,一路前往岡仁波切。

磕長頭時兩手合十,表示領會了佛的旨意和教誨,觸額、觸口、觸胸,表示身、語、意與佛相融,合為一體。乃「身」敬,同時口中不斷念咒,是為「語」敬,心中不斷想念著佛,是為「意」敬。三者統一地做,就是藏傳佛教體現信仰的文化。

當然磕長頭不容易,海拔4000米以上,不止這十一人,很多西藏人朝聖者也是以誠心一片地磕長頭。 單純一唸,向天合十,心中佛號,舉身自撲,就算肢節皆損,也不畏苦楚,再逐前行。朝聖者的臉上全是污穢,但內心是清湅無比。

尼瑪的十一人朝聖周團,磕過春回大地,也磕過寒風刺骨,日間磕長頭,夜間在山下紥營,從不戀棧休息,第二天又磕頭,一心向前合十,心中再沒有時間。

孕婦要生孩子,就生下,休息九日再出發。把兒子放上拖拉車,自己繼續在公路上磕長頭。 兒子肚餓哭出來,就上車餵母乳。 完成又磕長頭。沒有怨言也沒有喜惡之感,只是該做就做。

山上石㠣倒下,傷了磕頭的男子的大腿,休息兩天,大家又繼續磕頭。途中,一位司機為了避讓另一輛車子,從後面撞翻了尼瑪一行人的拖拉機。司機解釋說,車上有人因高原反應而呼吸困難,需要送到拉薩急救,兩個小時送不到,人就沒救了,所以他才開快車。

尼瑪十一人平靜地讓司機開車走了,自己留下來收拾殘局。轉過身,看看車上的嬰兒是否安好,車軲轆的軸斷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修理看起來是不可能的。於是,男人拉車,女人磕長頭。

走一段路,男人們放下繩索,走回剛才撞車的地方,重新把這一段的長頭磕完,再拉車。累了,大嚷,女人就會幫手拉,男人磕長頭。 然後又掉轉角色。

沮喪時,他們一面唱民謠,一面拉車

我往山上一步一步地走,雪往地下一點一點地下,

我和雪約定的地方,我想起了我的母親,

要為更多的人去磕頭朝聖

我們都是同一個母親,但我們的命運卻不一樣

命運好的做了喇嘛,

我的命運不好,去了遠方

來到流水潺潺,水流及小腿的路上,他們彼此詢問,怎麼辦,要不要磕過去? 大家都答,要! 磕過去。 然後,一句也不多說,向天合十,把手上的護手木置於胸前,再拍一下,全身下水,再在頭頂合十。起來,再合十,再下水。 地上五體頭地,水中亦如是。

尼瑪一行人心裡,就是這樣接受困難。好像路上遇到什麼,都是正常。他們從沒怨言,就正常地面對,什麼也好,磕過去就是了。

來到拉薩市,用盡上路的金錢就歇下赚錢。然後再上路,在繼續朝聖的途上,有夜,尼瑪的叔叔(爺爺)在睡夢中離世了,衆人悲傷唸經,但作為觀衆的我,相信是爺爺和神山的缘份,也是恩賜。 在雪山下,十一人變為十二人 (連同新生兒)再由十二人變為十一人,他們就是一路磕頭。

岡仁波齊下的五彩經幡,風一吹,經文的每一次晃動,就是對衆生的祝福。

人生就是一場朝聖之旅,道路無盡,菩提薩埵,心無罣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就算入夜的陰霾突襲,或是午後的豁然開朗。生命處處總有轉折,什麼也好,了了分明,不落二元,無色,無受想行識,度一切苦厄。

朴樹說「朝聖得自己來,沒有終點,我們都在朝聖路上。

積存時間的生活

「男人都是懦弱的。」 津端英子說

「對,對,對,所以不能説他不是,我一直跟搖滾的那人說他不好,他就垂頭喪氣,果然男人都是懦弱的」 74 歲的樹木希林被驚醒過來。

下一秒, 樹木希林坦言若不揭穿那男人的不好,只想着他的好,這麼的境界,做不到。

樹木希林口中的 「那男人」就是她第二任丈夫內田裕也。 內田裕也是搖滾樂手,第一次約會的隔天就被男方求婚,感情發展相當迅速,婚後又馬上分居,原因是樹木希林長期在家受虐。年輕的她受訪時率直地說:「裕也婚後也有很多女伴,不僅這樣,我每晚都挨打,因為反擊也拿電話筒敲丈夫的頭⋯」 夫妻二人也是有個性的人,當時整個日本對於他們夫婦常常因打架而出入警局也見怪不怪了。

1981 年內田裕也以無法接受這種婚姻狀況為由,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書,並且逃往夏威夷。

但是,樹木希林堅決反對離婚。還公開叫躲到夏威夷的丈夫盡快回家。因為樹木希林的堅定立場,法院最終沒有核准離婚。

自此二人過着幾十年的分居生活。2011年,高齡71歲的內田裕也還像未成熟的憤怒青年,依舊固執妄為,強行闖入年屆50歲的前女友家要求復合,結果裕也被警方逮補。

當年67 歲的樹木希林出面開記者會時說:「發生這種事件也太遲了吧,幾十年前發生不是比較好嗎」、「(世人)都知道了真好」、「要處罰嗎?可以的話我還真感謝」。

確實不論內田裕也闖出什麼荒唐,樹木希林也挺身降溫。他們活像一段前世恩怨,今生遇上了,彼此就難分難解。

有次樹木希林上綜藝節目《徹子的房間》時,主持人問她:「其實你,是非常喜歡先生內田的吧?」她毫無遲疑地回答:「全部,不管是什麼,他的全部我都喜歡。如果有來世,我有一個重生的機會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時刻警惕自己,不能再與這個人相見」、「如果來世再次與他相遇,我依然還會重複一次如此狼狽的一生」。

在居洒屋與樹木希林聚會的津端英子, 87 歲,是百年酒廠的獨身女,年輕時嫁給畢業於東京大學建築系的高材生津端修一。自此英子的一生就是以照顧丈夫為軸心。津端修一是日本第一代的建築師,一直相信生活要與自然結合,他認為無論蓋多高也要留住美麗視野。

50歲的時候,津端修一就開始規劃未來的退休生活,在鄉間買了塊地,居住房子的建築特色參照長期在日本工作的捷克建築師Antonin Raymond位於麻布笄町的住宅兼工作室來設計。

津端修一沿襲Antonin Raymond 的簡約精神。盡量使用鷹架圓木, 三夾板,等木材料來蓋房子。修一深信房子該是生活的藏寶盒, 所以屋外庭園約百餘坪土地都種滿多達70種菜蔬和50種果樹。從耕土、播種、培育、收成、調理到食用,不僅果醬、蕃茄醬,連烘烤培根都有專用的瓦窯,全是夫婦一手包辦。 津端修一夫婦,就是長住自己規劃的小屋中,積存時間地生活。

津端英子每天照顧修一的早餐,午餐,下午茶,和晚餐。 夫婦每天把收集的枯枝敗葉,再加自然肥料栽種自己的蔬果。草莓收成時,就把新鮮的寄給東京的外孫女,剩下的,英子會做成蛋糕,點心或果醬,換著不同食譜,吃上很久。英子就是每天不辭勞苦。 倆人相處六十載,一次架也沒吵過,修一專一,而英子也十分忍讓。年輕時,工資只有4萬日元的津端先生,想買一艘70萬日元的帆船

英子回了句 「這樣啊」。然後就開始想辦法,把沒用的東西,衣服慢慢當掉。多年後,修一離世了。在居酒屋,英子才告訴樹木希林 「這種事不能告訴他的」。

兩名不同處境的老婦在人生最終回相遇,因為導演伏原健之欲拍一部退休生活的紀錄片,日本這老人社會有許多失落老人的真實故事。 而津端夫婦的隱居山林退休生活,是現代化社會罕有的真人真事。導演三顧草盧,再以四封信才獲得津端修一夫婦點頭,把他們的日常小事拍成紀錄片。

巧合地導演就是用樹木希林贈送的筆來寫信給津端夫婦,而樹木希林後來就是此紀錄片 《積存時間的生活》 又名《人生果實》的旁白。

居酒屋的見面是在2017年。一年後,她倆先後去世。

「風吹枯葉落,落葉生肥土,肥土豐香果,孜孜不倦,不緊不慢。」

是貫穿整個紀錄片的導語。 風吹枯葉落,落葉生肥土,萬物皆有時,人生最後麈歸塵,土歸土,一杯黃土也好,一捧青灰也罷,世間一切因,一切果,一切在輪迴。

積存時間的生活也是積存修行的生活。

 

 

優獸大都會 – 當代恐懼

2020 年的三月,剛開始了幾天,疫情就開始蔓延至歐洲。 英國和美國的朋友都傾向不帶口罩,口罩留給當地醫護, 而且帶口罩會遭白眼。 香港不同,如果那人不帶口罩,我自己個人會避之則吉。

一月尾,在外國機場, 有一對操國內捲舌國語口音的夫婦在我身旁大聲說 「真不明,為何要帶口罩,裝備十足」 我心想,說我嗎?我沒有穿防護衣又沒有帶眼罩,只是口罩也算裝備十足?不過,我即刻拖着行李遠離這對夫婦。

在選擇遠離那對夫婦時,那股促使我避開的感覺叫恐懼。 面對當代疫情時,凡人如我不能無畏亦無懼。 因為不是自我一死就了斷,是傳播途徑的未知性導致傳染鍊問題,過份輕率會累人又累己,最要緊是不想累家人。

我想起一套廸士尼動畫《優獸大都會》,故事講述一個動物世界,他們只分為兩個種族,一個是獵食者(predator) 另一個是草食者 (prey )。從前動物們仍過着野蠻的生活,獵食者都靠捕食草食者維生,但經過多年進化後,獵食者和草食者達成了和平協定,停止互相殘殺的生活方式。因此這動物世界又名 「優獸市」(Zootopia)動物的烏托邦。

朱迪兔兔是一名不受重用的警察, 有次行動她與黃鼠狼阿力一起合作處理肉食動物發狂的案件。 他們的司機豹紋先生被襲擊後,兩人依赖僅餘證據前往熱帶雨林詢問豹紋先生,但他卻突然發狂。

後來兔兔和黄鼠狼在羊咩咩小姐(市長秘書)的協助下使用道路監視器尋找豹紋先生的下落,循線索來到懸崖上的一間廢棄醫院,並發現所有失蹤的動物都被關押在此,所有失蹤的動物都與豹紋先生一樣,處於失去理智的野蠻狀態。而囚禁他們的竟然是獅永石市長。 市長不但秘密捕捉所有發狂的肉食動物,還請人研究他們發狂的原因。然而研究人員也對這種狀況束手無策。

兔兔和黄鼠狼建議獅永石市長將真相公佈。但市長擔憂訊息一旦傳出,不但會動搖整個優獸市,還會讓身為肉食動物的他失去市民的信任,所以選擇隱瞞一切,連局長也不知情。

兔兔和黄鼠狼逃出醫院並向社會大眾公佈一切,獅永石巿長被逮捕。 在記者發問會時。當兔兔被問「獵食動物為何發狂?」兔免直率和沒有充分理據下以固有偏見回答 「與天性有關」。

此失言勾起了拍擋黃鼠狐幼年被欺侮的回憶,於是他和兔兔為此爭吵後,憤而離去。事件並未落幕,所有發狂的肉食動物也找不到辦法恢復原狀,更陸續傳出有更多肉食動物野蠻化的案例。群眾對肉食動物的恐懼加深,一見肉食動物就轉身而去。 雙方的對立日漸加深,偏見,歧視侵蝕整個城市。

兔兔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讓城市變得更美好,反而令城市撕裂,於是心灰意冷地辭去警官的職務,回鄉協助家人務農。

有次耕作,兔兔發現用來驅蟲的植物「夜咆哮」才是動物發狂的主因。於是她趕回優獸市尋找黃鼠狐並向他道歉。 兩人和好如初後,一同繼續破案,並循線索找到在秘密實驗室裏將夜咆哮製成子彈的公羊先生。兔兔和黃鼠狐順利取得實驗室的證據後欲奔往警局,途中卻被由市長秘書升為市長的羊咩咩小姐攔截。原來羊咩咩小姐才是整個事件的主謀,她不但設計讓獅永石市長失勢,還想藉由煽動在群眾的恐懼來掌握權力。

後來,兔兔和黃鼠狐上演戲碼欺騙羊咩咩小姐,並用錄音筆將她主謀及陷害獅永石市長的供詞錄下,而趕到現場的警方也逮捕了羊咩咩小姐和她的同僚。

最後,夜咆哮的解藥被研發出來,所有受影響的動物亦逐漸康復,全市又回復烏托邦式太平。

真實世界當然沒有這麼簡單。假若羊咩咩市長已成為當權者。警察會拘捕她嗎?當然不會,反之兔兔和黃鼠狐作為吹哨者,會被妖魔化甚至被拘捕。

Daniel Gardner在《The Science of Fear》一書中闡述了這種現代困境:「我們身處有史以來最健康、長壽又富有的時代,但恐懼卻不減反增。此為這個世代最大的矛盾。」

為什麼我們會恐懼?

套在《優獸大都會》 的故事中,面對部分獵食者的異常行為,輿論很快把矛頭直指所有捕獵獸。因為指摘能紓解部分人的心理壓力。然而,這只會製造更多的恐懼,事情的源頭並未解決。

最終,問題會繼續往社會不同角度發酵,例如聚焦在獵食者的出生地,是出生地令動物異常嗎?然後又會有人說發狂的問題源於火星,自己的出生地是被傳染的。 問題又會發酵到異常行為的死亡率不高,只是比流感嚴重等。 直至,另一大熱話有能力覆蓋過發狂事件,事情才會不了了之。

我恐懼

恐懼各方的在位者假裝解決問題,完美缷下責任,受苦只是黎民你我。我恐懼消息的完美包裝,以至慌言成為公關技兩。我恐懼無知,有人直指社會上的集體失誤, 另一方就有人為荒唐而護航。然後大家又處於排斥他者的兩極。

面對問題,成人世界充斥著不理智的情緒。在意大利,有人喊着 「我們不需要防疫, 遠離居意的温洲人就可以了 」 居意的溫洲人,三代也移居當地, 融入不到意式文化,溫洲人知道他們自己一直被排斥。

人和人之間的問題沒有因標籤他人而解決,同樣地從來沒有純粹的情緒發洩能解決。 標籤,換來的是無盡歧視、欺凌、恐懼,是一個惡性循環。

網絡上有居意華人說 「居意華人在疫情未發展到嚴重時,不斷囤積口罩,到疫情猖狂時就高價賣口罩給意大利人,居意華人,你們可否對其他居意華人好些」

事情很複雜,解藥未有,就已經要承受死亡恐懼下擠出的種族歧視,生活仇恨,彼此壁壘分明,互相對立。

「居意華人,你們可否對其他居意華人好些」

今君雖終, 言猶在耳,又有另一個對立的故事。

疫情下,人非人,鬼非鬼。

假如凡事皆有天命,世道興衰不自由,萬萬千千說不盡。

0.5度的差别

「搶救地球」被譽為一生必看的紀錄片,電影的英文名字叫「Home」 。監製,和攝影師走訪超過五十個國家,從空中拍攝地球珍貴的畫面,有些景象是一世都沒有機會看過。

「Home」 記述了現今地球的狀態,氣候其實是影響地球萬物。 每一角落,天南地北看似各不相干,其實環環相扣。 所有生物都與地球互相牽連,關係微妙,像很渺小,但每個種類的出現都不是偶然,反之是一種自然平衡。

地球是沒有王者, 所有生物都是寄生,就連當今人類也無法自給自足。影片中,生命的起源,由火山溫泉邊緣生長的單細胞藻類開始,藻類在光合作用演化過程中開始生長,原來所有草木叢林都源於這種單細胞生命形式。

同時人類明白天然資源的分佈是有限的,像埋藏在花園不同角落的復活蛋, 人類的生存需依賴天然資源, 並需自行開採。通過對南極,北極和非洲的一系列空中拍攝,展示了濕地和冰川的消亡。 極凍地方出現冰川融化,海平線因此上升。 這個是全球暖化的情況,所以我們的冬天逐漸消失,夏天越來越熱。

科學家們不停宣說如果氣溫再升2度(攝氏)地球就可能變成一個巨大的"熱室",將會引發一系列災難性的變化。人類化解這個危機的時間不多,還剩12年,再不行動就太晚了。

一年前,一個普通的瑞典女孩Greta Thunberg, 每天拿著自製的標語版 「strike for climate 」 (罷課為氣候) 坐在瑞典斯德哥爾摩的議會大樓前。她決定在瑞典大選期間一直這麼做,目的是要求瑞典政府認真按照《巴黎氣候協定》的要求減少碳排量。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起初只有她一個人,後來被媒體廣泛報導,就開始有越來越多人加入。之後,她發起了Fridays for Future(週五為未來)的學生罷課運動,因為她覺得氣候保護比上課重要得多。該運動迅速蔓延到其他國家,在最近一次2019年9月20日的週五運動,全球已有超過400萬人加入罷課、罷工。在紐約,就連建築師,和設計師也加入。

前陣子,Greta Thunberg在聯合國氣候峯會上發言, 狠狠批評會上各國政府:「你們曾承諾保護我們的權利但做不到。」「人們正受苦、垂死,整個生態系統正崩潰。我們正處於大規模絕種的開始。但你們只顧談金錢及永恒的經濟發展神話。你們怎可如此!」

演講上,最多人引用她的句子是 「你們用空洞的語言偷走了我的夢想和童年!」

文字是強烈的,她鏗鏘地質問了四次,「你們怎敢這樣?」(How dare you?)自始至終情緒激動。這種聲色俱厲的發言方式,引發了廣泛討論。喜歡的人,為她的勇敢吶喊點讚, 不喜歡的人,指責她向大眾播散歇斯底里,宣揚仇恨, 用她所患的阿斯伯格綜合症來攻擊她,試圖把她對氣候行動的承諾說成是一種狂熱。 甚至有評論把她和希特拉相提並論。

德國圖賓根市(Tübingen )市長Boris Palmer向小女孩Greta 說, 「我們沒有偷走你的童年。」「我們創造了一個世界,為年輕人提供了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好的生活機會。

澳洲總理Scott Morrison表示,Greta是被氣候運動人士利用。

更有人批評女孩將環保宗教化, 把概念提升到道德高度,成為不容置疑的生態專制。以全球環境災難的名義迫使人們仇視資本主義,同意建立大政府、甚至全球性政府,並讓人們主動放棄私有財產和個人自由。 (這點很多不同主義在衝撞)

其實簡言之,要環保就要把發展拖慢, 那麼有多少經濟會受損就有多大的反對聲音。一邊廂支持環保的有「Friday for Future」 。 另一邊廂有人在Facebook成立了一個「Fridays for Hubraum」 (週五為汽缸)的組群,專門針封Greta 發起的運動。這個群組的訴求很明確,他們說,「我們就想繼續開我們的汽車。」還希望人們能注意到汽車行業的貢獻。

世界上有一種語言偽術,可以稱為 sweeping generalisations fallacy, (我不是不支持什麼什麼,只是什麼什麼就不當) 例子1) 我並不反對環境保護,但是你不應該過度歇斯底里。例子2) 我支持環保,但要存在理性討論。 例子3) 我不是不支持民主,但凡事不能操之過急,應理性爭取。

任何世界大事都有理性討論過的時候,如環保議題, 各國在這麼多年來,已討論得多了,應知道的已經知道了。解決問題往往不止是力度不足,而是扮作處理,從沒有認真處理問題。

為了掩飾各國或各利益層面的偽處理手法,最快捷的辨法就是直接攻擊提出問題的反對者。「Greta是個充滿陽光的女孩,可惜她言詞太刻薄,生於瑞典小康之家, 無憂無慮,簡直是吃飽飯,太有閒, 又不工作又不讀書。 」

「說環保? 計算失業率也未懂,她完全不明白什麼是生存,有多少人會受影響,不應追逐虛無飄渺的理論。」

那, 環保小女孩有錯嗎?

氣候是否真的在變化,地球是否真的會沒有冬天? 她要求過份嗎?

小女孩只是希望聯合國真的用心去遏制氣候變化,把上升2 度降至 1.5度, 把地球生態被毀滅的限期拖長。IPCC公布了一份「0.5攝氏度」特別報告,強調把氣溫控制在工業革命前水平的1.5攝氏度以上,而不是2攝氏度,對拯救地球至關重要。

政要和環境保育者不斷爭論的,其實只是0.5的差別。 這正好突顯了科學家的堅持和政府官員對經濟和民生利弊的考慮。

科學家認為形勢刻不容緩,再等就太晚了。1.5攝氏度這個目標是可以達到的,但需要大家真的立刻行動起來,從政府到個人,還需要連續20年每年為此投入相當於全球經濟產值2.5%的錢。

成功與否在乎各國的政治意志尤為關鍵, BBC科技事務編輯David Shukman認為, 歸根結底,決策者有兩個選擇, 一是讓民眾相信那些激烈的變革是必需的,不能再拖,或者無視報告提出的警告和行動建議,對民眾說科學家們搞錯了。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當代社曾會都追逐着金錢遊戲。 一直以來任何環保承諾都是空話。 那又怎能怪年輕人憤怒呢?

Greta 說 「你們讓我們失望,但是年輕人開始了解到你們的背叛!」「子孫後代的眼睛都注視著你們,如果你們讓我們失望,那我要說,我們將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好苛烈!好激昂!其實很正常,今天各國政要都年屆六十有多,假若地球的限期真的在12 年後,政要也已經垂垂老矣, 但十六歲的Greta 和一羣年輕保育者,十二年後,才二十八歲,正值盛年。地球真的如科學家說會滅亡的話,那偷走Greta的童年,青春,將來,不是現今當權者,是誰呢?

當權者當然沒有解決氣候問題,因為會影響他們正在享受的經濟成果,既然不能解決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若解決掉足夠反對的聲音,其實就等於解決了問題。

小女孩Greta絕不愚蠢, 其實她可以在家打機,看電視,弄這麼多吃力不討好的環境運動,就是因為她對地球太有愛,我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

她在Instagram上回應,「說實話,我不明白為什麼成年人會花時間嘲笑、威脅年輕人和孩子們宣傳科學。他們本可以用這些時間做一些好事。我猜他們真的覺得受到了我們的威脅」

最後她說,「我們現在就在這裡說清楚,世界正在覺醒,改變正在來臨,無論你們喜不喜歡!」

如果萬物的出現都不是一種偶然,反之是一種平衡的話,那麼自私在壯大的時候,慈悲大愛就會萌芽。國王的新衣在巡遊的時候,就會有少年不畏虎的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