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的存在 ~ 深水埗棚仔

有句名言道 Poverty is like punishment for a crime you didn’t commit.

一言以蔽之貧窮的苦況,貧是由分貝組成,貝是古代金錢的稱號,分貝就是把金錢分走了,變成貧。窮呢,穴字在上,是居住的地方,可是狹窄得要彎身(身弓)才可進入的窩居。貧窮好負面,像名言的含意,無辜而擺不斷,難平反。但如果在窮前面加上無字,無窮剎那間又變得生機無盡。那麼貧窮是否可以改變呢?貧窮的成因有好多種,而這輯鏗鏘集所探討的深水埗之天光與午夜,由師奶小販在天光墟擺賣說起,退休師奶和中年師奶為了幫補家計,會在天光時分把破舊棄物攤在地上,放賣的種類雜亂繁琑,並要每天在小販管理隊剎到前走鬼,所賺到的都只是十塊幾毫的運氣。然後蹣跚地在街上拾紙皮,廢鐡,推着一車的再造物料,可說是環保再造工業的重要一員,但這個過程所賺的也是七塊三毫的琑數。在香港一般生活質素來說,這價值連一團美心麵包也買不到。鏡頭一轉,故事又掃到下午工作在深水埗棚仔的一班資深布販,至今有四十年歷史的棚仔賣stock 布見稱,是設計師和手作人的尋寶勝地,多年前政府安置了這批布販在欽州街小販布市場,一眾布販在荒無街角,用年月凝聚出人氣,生意有高有低,不能發大財但在棚仔的簷下養活了牌主和租客的幾十家幾十口。一直相安無事,直至時代變遷到2015年,食環署貿然繞過諮詢區議會單方面向棚仔20個牌主收回布市場的埸地來作興建200 個房屋單位。剎那間棚仔簷下的數十商戶之生計定受影響,所牽涉的家庭頓無所依。

當然站在理據來說,商戶或牌主都只是租用棚仔,而牌照又是政府發的,道理上政府有充分理由收會棚仔,而且在土地短缺的香港來說,拆遷來造就未來200個居屋單位的發展,某程度上有一方的犠牲是必然,也得作一個取捨。任何事從來沒有一個完美方案,套用醫生的行醫思維邏輯,兩害取其輕的宗旨,亦即負面影響最輕就是社會受益比較大的一方案。那麼棚仔應該被保留再生的益處多些?還是200 個居屋單位益處多些?

數量上來說200 個家庭的住所遠比20 個布販為多。但是我們不要忘記解決200 個家庭的居民住房選擇,就會令20個布販家庭生計,營商網絡連根拔起,棚仔的消失會令區域一帶的布商文化打爛得支離破碎,受影響的生態鏈定超200。棚仔的建築結構雖然破舊,但在四十年的滋養下,其實已塑出一個本土經濟生態。在棚仔下,人有生計,社交人際網絡,有貿易,布匹養活布販,也滋養出時裝行業,試問讀過fashion design 的,有誰未蒲過棚仔?在此我不是念舊情,我是想帶出棚仔的生態鏈之滲透度。假如遷拆是為了起更高的房子,解決200戶的房屋問題,那麼棚仔也可以說是本土經濟之一小齒輪,是發展的一種。而且不要忘記犠牲棚仔所衍生出來的貧窮問題。

社會貧窮其中一成因就是低收入家庭被去權(disempowerment),當人在外在因素下未能在社會上參與經濟活動,享有社會資源,無法維持經濟獨立,就會陷入貧窮的狀態。可以想像棚仔的布販窮半生在布業,沒有了棚仔,年紀又大,轉行的空間很細,本來可維生的小生意被剝奪後,沒有經濟獨立條件,當然會跌入福利網,增加社會貧窮的壓力。其實每當我們說扶貧,扶貧不一定是傳統的福利措施如派錢,真正扶貧可以是政府制定城市發展策略時考慮貧窮或邊缘生活的一羣,在政策上自由開放些,俗語來說「鬆章一下」放條生路給有需要的人,避免既得利益者阻礙有需要的人脫貧。

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得主 Angus Deaton 在他的經典著作 The Great Escape: Health, Wealth and the Origins of Inequality 中就探討扶貧的有效策略,書中提到在2008年,全球約有8億人每日收入低於1美金的貧窮線,平均欠缺0.28美金,即一年欠缺100美金。假如要令8億人脫貧,一年共需約800億美金。以美國3億人囗推算,每人每年只要捐270美金,便能解決貧窮問題,他再提問「那豈不是很「便宜」?他認為解決貧窮不是單靠錢,而是靠政府改善人民的健康水平,健康是財富,提升生產力,加強教育,面對比較貧窮問題,不是派錢而是開拓自由開放公平的經濟環境,讓低收入一羣自給自足,成為生產力的一分子。

Overcoming poverty is not a gesture of charity, it is an act of justice. Nelson Mandela

YouTube: 鏗鏘集~深水埗之天光與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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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過人家衣櫃 ~星加坡 (二)

家庭有時也是世界各國的縮影,富裕家庭就像發達國家,資源充足可投放在下一代,而貧困或內戰連連的國家往往就像一對不成熟父母日夜嘈吵,永無休止,虛耗了下一代的成長。政府的角色某程度上像對父母,年幼時父母養育,有一套教育制度,成年時出來工作就需交稅給政府。星加坡政府給我的感覺是好愛他的人民,像一對父母凡事以孩子為本,會束縛,因為父母常常關注孩子有沒有行差踏錯。有人批評活在星加坡就如活在一對有型之手下,二零一二年星加坡政府修例至一人以上的集會已屬非法,發表政治言論只可到芳林公園的speaker’s corner。對香港人來說有點難以想像,因為有時在茶餐廳看到看不過眼的新聞,身邊的退休伯伯,肥師奶都會很自然的大肆評論一番,你一言我一語,其實牛頭最後還是不撘馬嘴。沒有結論,過程盛戴不同聲音,嘈雜,但帶點趣味。星加坡人如果要表達政見或意見可以透過區議員,區議員會每周設地方會見市民或發電郵向政府投訴,而政府又會盡快處理。我覺得又是難以相像因為我家平台的區議員辨事處長期關門,想跟議員講也無得講,別說處理問題。
我自己由細到大,家庭都給予我無限資源,但同時也灌輸我不浪費的觀念。我常覺得儲蓄而又不浪費是一個良好習慣,任何人,公司,甚至國家也是。星加坡政府就像幫孩子儲蓄的家長般,政府會從僱員和僱主的口袋𥚃收取合共月薪的四成作中央公積金。摡念有點像香港的強積金,但我們只是抽取合共月薪的一成,六十五歳前是不能提出,而星加坡就容許人民中途提取部分款項去作置業,子女大學費用,或緊急醫療之需。任何一個政䇿有利必有弊,星加坡的基金供款高,運作透明度低,縱使政府會為基金成員提供保證息率回報,可是若市場失利,政府便要作出大量補貼,長遠來說也有機會成為財政上一個無底深淵。香港悠久以來在福利層面上都是自己顧自己,如果要香港人投放工資的兩成在強積金,回響一定大,信任基金經理的能力是一個問題,六十五歳前才可取出也可圈可點,但觀乎現行的低供款模式,如果容許港人提取作置業或其他之用又會在中年時將基金一鋪清袋,喪失退休保障的本意。

所以為人父母難,做政府也難。

理財的另一法則是節儉,怎樣能逹到應慳得慳是管理學的一門藝術。正當香港兩間電力公司常在立法會解釋電費每年上調的原因是要購買較少污染但價格不穩的天然氣。香港常常講減排但就忽略了星加坡在十年前已推祟的節約。消耗全港九成電力是建築物,排放全港六成的溫室氣體,是個污染的源頭,要推動環境可持續發展,節約能源可以說是從綠色建築着手。
星加坡一早已推行綠色建築標誌計劃。綠色建築並非單是外觀上引入植物增添生氣,而是從生態學和資源節約方式來設計,例如利用自然流通的空氣來通風,探用天然光,隔熱玻璃,安裝太陽能板,屋頂綠化等來減低空調,通風,照明的耗電量,從而減低碳排放。根據綠色和平的報告如果香港在2020年,綠色建築逹到35%,每年可慳35億度電,二氧化碳排放量可以重回2005年的水平。香港現時有40000 幢建築,但只有1%綠色建築。相反星加坡政府已訂明2020年要逹到80%綠色建築的目標,2005年只有十七幢綠色建築的星加坡,十年後的今日綠色建築已逾千幢。所以在星加坡映入眼廉的盡是綠悠悠一片,街上大樹盛放如海,聰明的建築更是隨處可見,例如在Upper Pickering Street 的Park Royal on Pickering, 整楝建築綠化面積由空中至平台,結構結合太陽能板和雨水回收裝置,日照,陰影,風向也在設計的考量。Orchard Road 的Orchardgateway 有一條圓管狀玻璃天橋,那是建築物的標誌而其主樓的綠色設計更具省水省電功能。Marina Bay Sands 𥚃金碧輝煌𥚃也帶有綠化,如大廳擺上比人高兩倍的盆栽,建築外牆佈滿的一片片金屬片,風略過時,沙沙擺動,型態變化萬千,像一道裝置藝術,白天片片的金屬可反射太陽日囇,又是節能與設計的配合。另一個富前瞻性,具環保可持續發展的項目就 Garden By The Bay,這個設計簡直滿分,公園有兩座溫室分別是Flower Dome 和Cloud Forest, 兩座溫室採用了地底冷水系統,外牆則以低吸熱玻璃打造,以減低耗電量。溫室外面的Supertree, 夜晚會發放美麗的燈光,而那能源就是來自當中七棵樹頂的太陽能板,樹幹上栽種200多種植物並以仿天然下雨的直流式灌溉方法去栽種。而現在看到超級樹會在五年後沿着樹臂支節盛放至樹冠,成為一棵更豐盛的超級樹。

  
  
   

有人批評超級樹概念人工化,我覺得任何設計都是人工化,但出色的設計就是在於怎樣把一個本質昇華而感動大眾。

這個項目令我很感動,抬頭看見超級樹的美麗,龐大而擁抱自然,還顧四周,像置身於阿凡達,一個夢想的未來國度,心中盡是興𡚒,還有驚歎項目的成功和星加坡政府的遠見。立國之初的花園城市概念,經過五十年,她們做到了!我是從白天由Esplanade 那頭出發,行上Jubilee Bridge, 沿途看見星加坡人在跑步,欣賞風景,歇息。入夜人民在濱海灣附近用膳,又有一羣人在練習馬拉松。這個項目不止是一個遊客觀光的用途,我看見人民融入其中的樂趣,像走進人家的大花園,那花園活出濱海灣的一個英文字雕塑- DREAM. 

    

一個家長對孩子的DREAM, 父母想孩子成為麼?我看見星加坡想孩子不斷成長,當世界會面對各種能源缺乏,這孩子已在不同領域探尋持續發展的可能性。我們看近些時序,當台灣柯文哲用big data 去掌握選情,星加坡的城市重建局已開始動用模擬城市 sim city 的電腦模擬程式去研究改善城市運輸系統,系統採用一個big data, 模擬一個600 萬人口的流動模型並實時追蹤他們的作息型態,活動習慣,預設出虛擬行人來測試鐵路,巴士,單車徑等,這個系統叫 Matsim Singapore, 而這一套系統是由星加坡的ETH future Cities Lab去研發,目標是建設一個可持續的城市,未來的研究項目有如何發展成一個步行城市,和研究怎樣用再用物料如竹等來作基建。
家庭教育是每個孩子的第一成長基地,看待人接物可略知家教一二。略過星加坡也略略感受到星加坡的家教成效,用嚴師出高徒來形容也不為過。香港相比起來家教不嚴,很自由,近年有些人有一套想法,期望參考星加坡的強勢管冶模式來加速發展,減少矛盾。何況強勢政府又迎合着中國模式,可以説是政治正確的想法。但是在強勢的背後,我認為星加坡模式的成功不是來自對壓抑新聞自由或言論自由而引致,星加坡成功之處在於民生的經濟發展。

自由的壓迫和經濟發展不存在因果關係,不是因為約朿所以富起來。

反而我認為星加坡的成功之處是政府的前瞻性,擁有一個世界觀,和以星加坡人的利益著想。例如引進大企業時,政府要企業承諾最少聘請多少名本地大學畢業生。那樣星加坡青年除了有工作,也有了機會去實踐自己的夢想。如果政府尊橫無理,而又沒有足夠仁政去平衡,我相信任何政治制度也會被拖垮。反觀香港,我們從來也沒有強勢政府,過往的成功不在於順從,而是講求溝通與合作,我覺得有時有些論調太迷信強勢政府可帶來的速度和效率而忽略了世界視野。沒有前瞻性目光就像沒有頭的活死人,看不見路,行左不是,行右不行。星加坡是個乖孩子,由出生懂性以來皆受約束,而香港,孩童時在領養家庭渡過,自由慣了,強人父親接管後,有日看不過眼加以約束。但是孩子自由慣了,嚴厲管治會令孩子屈服還是更反叛呢?情況就如父母不准孩子夜歸,於是加以控制,又打電話勒令快些回家,又監察電話行蹤,又打又鬧,最後下家訓要十點前回家,要不然自討苦吃。孩子聽進耳當然不是味兒,偏偏十時零五分才回家,多次刺激嚴父神經。這情況會導致雙方對峙,解決方法不多,一是嚴父降低把尺,另是孩子自發性早些回家。我朋友有類似經驗,小事吵至離家出走,她想回來也承認少時有些衝動,而她和嚴父的隔漠情仇從離家留學十年的日子𥚃慢慢消化。換言之雙方都需要一些空間和時間。
  
  

略過鄰家衣櫃~星加坡 (一)

「略過」這一詞其實幾寫實,家中的儍電腦有時會彈出注意訊息 ,提醒你「略過」還是「修服」。電腦盲的我必定選擇略過, 略過其實等如唔好煩我。生活很多時候也是略過,每天也略過這棵樹,略過巴士站,略過無數人。某日,我在誠品也略過一本書叫「路上觀察學入門」,由赤瀨川原平,藤森照信,南伸坊合編而成,這個三人組合會細心觀察路上的事,如街上廣告,紅綠燈的一角,公寓居民生活又或是跟在狗後面所看到的景物。他們會用拍照,手繪,文字等方式紀錄下來然後從觀察再堆論出一些平凡人會略過的角度。赤瀨川原平在紀錄時笑說如果外星人登陸地球的話,大概也就是做他們類似的紀錄。哈哈~日本人就是這麼多奇想,既偏門但鑽深些又有些用處。
這本書是觀察學的經典,也是啟發了我開始慢慢去學習怎樣不略過生活。觀察可以說是好易入門,隨處也可觀察一番,在家上網可觀察,出街又可觀察,對象更是千變萬化,可以是人,天氣,地方,甚至乎公司營運方針,久而久之,觀察會變得更細微,更深入和更具思考反省的價值。於是出街看看樹又瞄瞄人,又會用手電拍下一些閒事,觀察未到家但肯定已達到了我拍故我在的境界。 
我常常隨意拍和隨處觀察,除了挑戰iPhone 128g 的極限外,無可否認都會令生活添些趣味,尤其是去旅遊,一踏上新地方,更加瘋狂的我拍故我在。隨着觀察多了,周遭的事,看在眼𥚃多了份質感。

忘記那一個哲學家或誰家的想法,但我很認同,人類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所以旅遊的日子更是一個過客在世界的某空間略過的時間。

超過十五年沒來星加坡的我,這趟就常試從數天的略過,盡量觀察停留,凝視,反省。可能我還是比較年青,或被工作文化薰陶,常常放眼未來,例如每年年尾我也要擇寫部門的未來方向,所以着眼點往往都從是否可持續發展的角度出發。

張瑪莉曾說一個人的處事態度可以從衣櫃看出,如果衣櫃亂七八糟,那麼那人的人生也是差不多。

間歇性衣櫃亂的我覺得好有道理,並經常警剔自己。
星加坡給我的感覺就像參觀一個井井有條的家,市內所有建築物由公共房屋到五星級酒店,外觀有顏色的色彩斑爛,現代化的建築在結構變化中帶點翠綠環保概念。我奇怪香港天氣又熱又濕,所以很多樓宇,道路都被濕度影響,泡出一層黃舊。星加坡位於亞熱帶,氣温和濕度都較我們高,但處處的建築物都像新的一樣。的士司機告訴我,那是因為星加坡政府立令所有樓宇每四年就得塗一塗色,每處每四年略略改善一下。這個「略略」並不太「略略」,有些「漸漸」的意思,每隔一回略略地整理一下,像一個複利率般,是一個投資,日子久了就見真章。
  
而這片真章,就在五十年間鋭變出來。我覺得星加坡最美的地方是城市規劃,像一個格局好齊全的衣櫃,放鞋的有為鞋而設的架,放呔的有自己的格子,購物有烏節路,盛載夢想的,有打造出來的濱海灣,歷史,藝術甚至科學有自己的博物館,特色文化的有小印度,China Town, 新興文化有Haji Lane。每個地方有自己一套,置身於美麗衣櫃中,一格一格地存在,不凌亂,不出界。香港的衣櫃有十八格,每格每樣有些,可以說是五臓俱全或是高山(概念豪宅)低谷(唐樓)共存一室,白底紅字的廣告吊牌又有一些特色。香港有些自然亂,星加坡就是一個連橡皮擦都擦得乾淨的乖女孩。
  
沒見十五年,星加坡的衣櫃多了些accessories, 一些有品味的點綴,那就是貫穿全市的公共藝術雕塑,由Regent Singapore 開始,有個Harmony Fountain,入夜有LED 燈光配合,結合出一股和諧。 St. Regis 入面有數個,如知名的 Reclining Woman, 在Robinsons 對出的有由星加坡著名雕塑家 Chong Fah Cheong 為SG 50而造的Budak Budak, 四個小朋友在一個富中國特色的大酲上玩耍, 他另外一個知名雕塑就是座落在星加坡河上的第一座橋樑,愛琴橋 Elgin Bridge 上的「河邊的人」。五個赤裸男孩,跳入河中游泳是描述星加坡的第一代孩子的體育活動。公共藝術雕塑真是數之不盡,看得出城市規劃者的心思。雕塑的本質好特別,像凝結一個時光。星加坡很聰明地用現代藝術手法去凝視自身的歷史。我自己猶深印象是China Town 的一個頭頂紅布的雕塑,那是第一代在星加坡幹苦活又獨身的三水婦人,他們稱為the builder of Singapore。第一代最底層的人得到當代社會深厚的尊重,是一個地方人格,一個重視文化,尊重自身歷史的態度。  

  
  
 另一個尊重歷史就是Orchard Road 的開端,有一條小徑名Emerald Hill Road, 是以前富有的Peranakan (非馬來人跟馬來人的後裔)聚居的地方。星加坡重建局保留了一整條小山徑,並把早期建築風格盡量還原,某些街鋪更改為有特色的小酒吧,是一種現代和從前結合。香港也有類似項目如雷生春,我自己好愛這種舊城活化。縱使味道跟歷史有些出入,舊瓶新酒總帶一點情。
  

   
 

漸漸

  

豐子愷有一篇散文叫「漸」

漸的本質是時間,時間往往神秘地,不動聲色地溜走,那躡手躡腳的步伐微弱得令人不為意。於是凡人一天恍然大悟,原來凡事已漸漸地逝去,沒有永遠美麗的西施,沒有永遠長生的秦始皇,沒有永遠三十蚊的一哥焗豬飯,任何事都漸漸地發生。

漸漸的力量是不容忽視但又容易被忽略,有日在停車場繳費處認出一個身影,她是我中學的師姐,上次遇見她的時候,一次在大學飯堂,一次在LV,血拼中的大家欣然地打個招呼,然後再次見面已是十年後,身穿簡單運動服的她,踏着一對不似她會穿的爛佬鞋,頭髮蓬鬆,不施脂粉,昔日輪廓潻上幾分成熟,我排在她數個身位的後面,那刻未有上前相認,因為自己打扮得更爛,牛仔恤衫,牛仔褲,一個簡單的背包。同樣地這身打扮也不似我,似乎大家也一天一天地,一時一時地,一分一分地改變。

改變源於一種心態上的轉移,像從前頑固地愛吃一丁麵的我,貪其方便美味,放湯沸騰幾下,一下子就解決了一餐。但當新陳代謝隨着年齡增長而開始放慢,自己漸漸地發覺有必要改一下飲食惡習。從來不曾下廚的我,上網搜尋一些輕怡食譜,週末去街市買些菜,生果,然後回家跟着食譜去弄,漸漸地愛上弄藜麥,然後又開始喜歡為家人弄排毒果汁,買些含抗氧化功能的蔬果,再添置部搾汁機,每逢週六就窩在家裏預備,過程不複雜但也挺費神。完成後為製成品拍個照,分享上缐爭取一刻認同感外,還要whatsapp 給我多年老友,老友對我判若兩人的變化大為驚嘆,在訊息中報以10個感嘆號和數個O 嘴。

我想這就是人生的漸漸,現在的週末少了些英式下午茶,多了份一人的恬靜,心態在變,生活在調節,像一艘小船在大海中重整航道,繞過島嶼,依舊向前。

裸言泳無邪

  
前些日子,記者訪問霍建寧,問他為李嘉誠工作的睇法,他說那個只是工作没有浪漫成份可言。我即時想起他就是陳冠中筆下的張德志,張德志是「香港三部曲」的一個重要角色,他代表着一班香港人,擁有專業技能,是大班的得力助手。陳冠中著的「香港三部曲」用三個故事解構三個時代的香港。1978 年的淺水灣,1999 年的張德志,2003年的金都茶餐廳。我一直認為金都茶餐廰就是香港。03 年的香港,一場沙士,眾多行業也危在旦夕,一羣由食客組成的雜牌軍又用什麼方法去挽救奄奄一息的金都呢?陳冠中沒有綁死結局,他給予讀者一個想象空間,雜牌軍,香港,存亡⋯⋯

最近浪人劇場把陳冠中的「香港三部曲」改編成舞台劇「祼詠無邪」。導演和製作團隊將陳冠中version 的香港三部曲重新執位,把舊麵團重新搓過,揉揉故事支缐又套上骨幹,用一個新的角度把香港的前世今生呈現出來。內容被濃縮到2 小時的空間,顯得更鲜明,場境分三個部分,旁白在前方位置時而坐着時而站着,旁邊有些沙和玩具沙剷,像淺水灣的一角,小朋友在玩泥沙, 如果淺水灣代表香港,那麼玩泥沙又是誰?

另一端是張德志和書本,主角不斷地疊着,砌着,最後被推翻,撕爛,由其他主角抬走。書本代表知識,知識令我們有了想法,不同想法盛載不同的價值觀。人呢,鮮有否定自己,張德志的口頭禪 Nothing has happened 潛意式地認同自己的瀟灑,但是世情真的可以什麼事也沒發生嗎?張德志一直認為可以,直至知道自己的兒子沈張的存在,他才有些微情感,原來不是Nothing has happened 。書本某情度上代表着文明,張德志的工作是跟隨老板雪茄黎在西非開發渡假村,是開發還是破壞?張德志是不會理會,工作就是工作,就算項目最後會帶來任何社會反彈,他也不覺有問題。舞台劇的後段書會越來越多,最後被撕毀,型成一個千瘡百孔的熱帶雨林,而這個場景就是陳冠中在書中所描述的「原始森林的反撲」。在一篇訪問中導演譚孔文表示這個場景寓言現今的社會,亦是表逹他內心鬱結,他想問上一代人,如果讀那麼多書就是為了建構一個這樣的世界,那麼譚說「讀咁多書又有乜撚用昵?」<~ 台詞
也斯曾說形容香港很難,每次形容這地方,香港總帶點他方的影子。陳冠中也認為香港常被簡單化,忽略支幹。香港,究竟是什麼呢?香港的人又是怎樣?對於香港我們又可以怎樣?身為香港人的自己又在香港扮演了什麼角色?

香港是什麼? 

香港是第一章「太陽膏的夢」的場景- 淺水灣嗎?淺水灣往往比其餘的泳灘包含多一個高尚的層次。試想想大浪灣,榕樹灣,大浪西灣 VS 淺水灣。淺水灣是因殖而美,因為擁抱着一個富殖民地色彩的五星級酒店而高貴,亦是一個本質上堪稱最民主的海角,因為無論富人或窮人,大家都會去淺水灣游水,只要窮人肯付出閒暇,都有資格曬得一身富二代的加勒比海太陽膚色。當然有多少不需糊口的閒暇倒是另一個問題,但起碼入場券在手。1978 年的淺水灣是舊日的光輝,是嬉皮士的樂土,是有資格的沉醉,盛載着靡爛的情意結。海灘戀戀不捨地殘存昔日的餘韻。而在另一端的香港,城市的核心地帶就擁有以中國主要城市為名的街道脈徑如廣東道,漢口道,北京道,上海街等,中國城市在香港是盤古初開的歷史,像與身俱來的DNA,無人能否定的自然事。就算北京道不是真北京,北京道也是尖沙咀的一部份。

那究竟香港是什麼?是性格分裂,還是兩者兼備?

裸詠無邪有這一句「我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在沙灘,其實在沙漠」即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Nothing has happened! 香港像金都茶餐廳的縮影,餐牌包羅萬有,有廣東粉麵,上海菜飯,日式拉麵/烏冬,俄羅斯美食,萄國系列,意大利粉系列,說得出的國際美食,金都茶餐廳都全球化迎合,什麼也can do, 但最後日式拉麵只是另類的油麵,意大利粉是一團胡亂發脹的麵條。can do 是口號,大家潛意識都知全球化在金都其實什麼都不是,真正的意大利pizza,金都從來未曾發酵過。

Nothing has happened. 香港真是一個全球化城市?還是nothing has happened? 

香港人是怎樣?

香港當然由無數港人的故事混合而成。香港人有不屑功利世界而終日無所事事的富二代宋家聰,有學識但最愛研究太陽油,遊船引擎,救生員人數。因為拒絕被扭曲性格而不乖乖地在家族工作,所以每天浮游淺水灣,累了上自己的遊船休息,最愉快是自駕遊艇一日去盡香港幾個泳灘。精神上厭惡家族生意的商業手法,但是實際上平生都是消費着以商業手法帶來的物質蔭護。宋家聰性格反叛,縱使對家族生意有種種不滿但又反不起來,永遠不夠徹底。

香港人的另一縮影是張德志,他出身於大陸,香港成長,四方朋友,八面玲瓏,才能突出,是眾大班的第二把手,是陳冠中所說的國際資本的僱佣兵,只要你付得起錢,他就會為你服務。Why not? 孑然一身從來都是No big deal! 他不會為項目帶着感情,每次的商業開發,他只考慮如何從中獲利。每次進場,把事情辨好,然後離場回家。至於離場後出現什麼爛攤子也不關他的事,往往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點雲彩。亦師亦友的英藉老闆托圖在1989年6月問張德志「你究竟有沒有過激情?」激情?情感?sentiments?從來都不在他字典𥚃,張德志建構出來的商業世界,開發了,璀璨了,生意多了,但金錢遊戲背後衍生的種種問題,他沒有理會,所有孳債也跟他無關。張德志就是一個自以為什麼都不關自己事的人。一直跟妹妹寶兒和女友沈英潔的距離拉遠,單純地認為自己為英潔租了一套房子就已為她安排好一切,另一邊廂把父親遺下的房子賣了給妹妹,就已了無牽掛,張德志深信她們的生命軌跡都不會被他而干擾。實情是英潔一直獨力撫養張德志的骨肉,妹妹寶兒的房子被張德志建構出來的世界強拍,因而無家可歸。張德志無邪天真地認為自己所做的事全都是為了身邊人,說穿了其實只為擺脫兒時尾房一個寒酸髒臭的廁所,由頭到尾都是只是為自己而創造富裕,而過程的代價就落在身邊人上。這一幕彷彿㝢意上一代人創造維多利亞港的繁華,功不可抹但繁華衍生出來的滿目瘡痍是誰的責任?上一代人以為給了我們最好的,其實到底所有商業項目也是為了他自己的,商業背後的代價就落在另一代人身上。

對於香港,可以點呢?

劇場的尾聲張德志死後與宋家聰在淺水灣相遇。回顧從前,張德志脫下衣服跳進海灘游水,祼泳就是要坦蕩蕩的面對自己,張德志希望可以游到land of sentiments。彷彿做人處事總要帶點情感,酸的饅頭(sentimental) 會為彼此帶來更大的諒解。遇上conflicts of interests時,諒解就算是基礎,我想各方總需擁有一顆赤子無邪,像小朋友一樣單純的心去建構一個更好的香港。

http://youtu.be/Y2jRqYVWybo

百味交雜 

人大了真是口味,性格,和生活閒情都會慢慢改變,有時連自己也意想不到,完全估自己唔到。家裏不曾認真煮食的我,竟然有天突發奇想要弄起茶葉蛋來。為何要弄茶葉蛋呢?原因不明。像觸電般想做就做,上網略略搜尋煮茶葉蛋的步驟和所需的食材。慢慢就開始為這動機不明的衝動而做準備。買蛋,茶葉,陳皮,玉桂條,八角,醬油等 。還要在廚櫃中找回適合用的鍋,絕對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這東風就是一份心情,即是講mood。 一場被紅色暴雨突襲的星期六就是待在家中實驗性煮蛋的好時機。由於弄茶葉蛋的難度不高,過程並没有我想像中的鷄手鴨腳,首先把蛋煮熟,然後放在冰水中降溫,再用鐡匙把蛋殻弄裂, 將蛋和所有材料一併煮,首5 分鐘是大火,其後轉中火煮30 分鐘,此時全屋已香氣四溢,可熄火把蛋放在鍋中泡浸5小時,為了讓茶葉蛋味道更濃更持久,我自作主張地往泡浸的蛋中倒進幾滴XO。 整屋的空氣也隨即多了一份酒意,酒和茶香柔柔的交織着,濃情化不開。
  
我沉在沙發中深深地呼吸着那份層次感,品嚐前再翻熱7分鐘。家𥚃煮的茶葉蛋並沒有像街上買的茶葉蛋般呈現茶色,而是象牙白的表面有利落不規則的裂紋。我特別喜愛那裂紋,像極陶瓷術語中的「開片」,意即瓷器釉面上的一道自然開裂現象。雖然外觀並不如街擋賣的茶葉蛋般深色,但吃下去的味道就絕對優勝,蛋白是柔滑而有彈性的,蛋黃帶有濃濃的茶香,入口溶化,酒精令所有味道更為突出,齒頰留香,那餘味渾然不散,百味交集。  

吃着自家製的茶葉蛋,我自己不禁洋洋得意起來,把當下的感覺跟第一次品嚐茶葉蛋的記憶做個對照。那時大約五歳,外公每個下午三點都會到附近上海舖𥚃買2 顆茶葉蛋來,一顆他吃,一顆我自己一邊看電視一邊吃,其實印象中我並不是太喜愛茶葉蛋,兒時的我常認為那是鹹的朱古力蛋,而那顆朱古力蛋就代表下午三時正,永遠準時,味道怪怪但不會餓壞。

記憶好微妙,穿過時間長廊變成歷史,有時思緖潛藏在某些物件上,像蝴蝶伏在石頭,自己不察覺的,那刻就幽幽地劃過眼前,帶有遺憾但有過喜悅,也令我想起梁祝的結幕。

空虛有盡時~ 國境之南 太陽之西

  

上星期已一囗氣把村上春樹的「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讀完,為免記憶褪掉,實在要及時把思緒記下。這故事可以說是繼「揶威的森林」後另一寫實作品。故事結構非常簡單,主角阿始活在幸福平淡的婚姻生活,偶然下遇見心靈契合的兒時同伴島本。大家互相坦白各自曾經的寂寞,而又在與妻子有紀子關係惡化後與島本發展婚外情。當主角阿始決定要拋妻棄兒的跟島本一起的時候,島本不辭而別,留下阿始跌入無底的空虛。

故事其實直指中產空虛,阿始是不折不扣的中產,有2 套房子,開BMW接載女兒上學,營運一間Jazz 酒吧。在社會中算過得不賴的一羣,過着𨥤逸的生活方式,經濟上能滿足奢華,算是社會中幸福的指標,可是幸福背後藏著無限空虛。哲學家叔本華說「人生是一團慾望,當慾望得不到便痛苦,當慾望滿足便無聊,人生就像鐘擺一樣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搖擺。」阿始就是在成功背後有一顆寂寞的靈魂,所以他尋求愛,婚姻以外的愛是任意妄為,就是那刺激若狂令人心醉神迷,可以說那份愛是寂寞的救贖,在灰喑平板的一抹豔紅。
整個故事有三個象徵意義,隱喻着空虛的過程,分別是1)國境之南,2)太陽之西,3)沙漠 
國境之南是是一首島本和阿始兒時常聽着的歌,島本一直以為國境之南很特別,當知道那只是墨西哥的邊界時,她有點失望。那國境之南是代表人一直帶著幻想去迎接的理想生活,但當真正了解之後,大為失望,因為並𣎴是如心目中的美好。
太陽之西是西伯利亞的歇斯底里,一個農夫,只有一人在西伯利亞的荒野,每天耕田,放眼四周,什麼也是地平缐,每日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地工作,一天突然體內像有什麼制關掉了,突然拍一聲斷掉,農夫不再作業,朝着太陽之西的方向行直到在荒漠餓死。可以說人生如果空虛寂寞的時候,往往缺乏方向,常盤旋在人生交叉點,國境之南可套用在婚姻,起初懷著期昐,憧憬著將來,當在婚姻之中又覺得不外如是,於是有日像西伯利亞農夫,內在不能運作,受太陽之西的吸引,朝著一個未知數前進,盲目閉心的不顧一切,就算前面是死路一條也甘願栽進。太陽之西可以是婚外情,也可以是中年迷失,總之就是突然任性的誘因。而沙漠就是一個種種誘因的一個客觀答案,人以不同方式生活,以不同方式死,最後只剩沙漠,真正存活的其實只有沙漠本身。即是無論生活在國境之南,還是太陽之西,此刻的快樂,或是寂寞也有盡頭的,也會變,人會老掉,情會疏離,緣份又會重聚,但真正永恆的只有沙漠。所以又何必執着國境之南或太陽之西呢?叔本華曾說人生的苦海是有盡頭的,及時地醒悟是能夠做到的,擺脫人生的空虛,無聊,苦惱,痛苦是存在。又正所謂人生如夢,轉眼就是百年。
再說:書中入面的阿泉是主角的初戀情人,她的人生可以說是被初戀毀掉,當阿始二十年後重遇泉時,他知道是自己的自私,無知,空虛,傷害了她。其實他的婚姻,婚外情,初戀,對愛情的背叛就是從來未懂什麼是愛情,怎樣去愛然後又周圍去愛人的後果。傷了自己又傷了人,真正情感成熟的人會有日回看,問自己「何必呢?」當踏出愛的第一步時,可以好輕率但最後的果,甚至過程是要承擔的,過程甚至結果不止是一個在教堂的承諾,是負責一個人的優點與缺點,生老病死⋯⋯ 好重!對嗎?重架,冇人話輕,冇人話sweet 冇人話絕對的苦,睇下值唔值得囉⋯⋯

沒有色彩的多崎作, 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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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和人心不只是因調和而結合。
反倒是以傷和傷而深深結合。
以痛和痛,以脆弱和脆弱,互相聯繫的。
沒有不包含悲痛吶喊的平靜,
沒有地面未流過血的赦免。
沒有不歷經痛切喪失的包容。
這是真正的調和的根底所擁有的東西。」(p.292)

沒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禮之年一書中,我最愛這段,說盡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每個人的生命歷程都包含了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生老病死。緣起緣滅總令人脆弱地倒下,因為在乎所以傷心,人可以很無情的,所以往往令人手足無措,而人生源自變幻,無常的突襲會令人投降,心浴出來的血多得令人麻木,痛苦得令人吶喊,但吶喊過後,又如何?一是窒息死去,或是強擠平靜,建立一道冰封的牆來保護自己,外表像平靜了,但當風吹過那道疤痕,像一艘破冰船無意間碰撞到錯的版塊,冰塊下沉寂的水破冰而上,把一整個心靈崩塌。如書中所說「記憶可以加上蓋子,但歷史不能隱藏」(p.273) 在痛苦上加上蓋子很容易,碰不到就可以了,但是痛苦就算結了疤也不能痊癒。解脫傷痛還是要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這是成長的過程,也是村上春樹提及過的傷痛越大,成長就會大一點,所以傷痛就是成長的代價。

很多人認為村上春樹這部小說寫實,偏離他慣用的超現實風格,因為角色人物都跟現實生活貼近,但村上自己在一篇專訪中透露此書表面看來寫實,內裡其實不寫實。其實多崎作一書的靈感來自多年前採訪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遇上一個痛失丈夫的女人。訪問之後,絞痛的故事令他哭了差不多一小時,那種悲傷啟發了這個創作。而此書以友情做愰實際上觸碰到的深度有超現實的二元世界和多元元時空。挖出人心和深層靈魂的陰翳,比寫實沉重。著名導演楊照说這書不只是生命的巡禮,記憶的壯遊,是一段魔的歷程。

「從大學二年級的七月,到第二年的一月,多崎作活着幾乎只想到死。」故事的開端是這麼的從時空中斬一截下來,奉上面前。然後人物都被顏色分類,差不多所有角色都有顏色,只有主人翁多崎作和令他尋找痛苦源頭的女友木元沙羅是沒有顏色。由於多崎作的名字是沒有顏色,在高中的玩伴中,四個摰友的名字都帶有色彩和個人特質。多崎作總覺得自己是空空的容器,乏味無趣,多餘出來,在羣隊中可有可無的狀態。而大學二年級時被四位摰手的突然遺棄令他一度處於死亡的邊緣。而李斯特的龬琴音樂巡禮之年,其中第八曲Le Mal Du Pays 鄉愁,貫穿整個故事。這首曲是柚子(白妞)在高中時代反覆地彈。鄕愁的幽寂是沉重的音符之後陷入的一股屏息的沉默,之後又在毅然楊起,書中的灰田解釋那感覺就如「田園風景喚起人們心中沒有由來的哀愁」而郷愁在余光中眼中是一場觸不到的思念「小時候,鄉愁是一枚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同樣地對不知不覺逝去的時光產生痛苦。多崎作跟惠理坦開十六年的迷鬱時領會得到遺下來的四個朋友沒有可去的地方,也沒有可回去的地方,最好的時光已過去,那就是多崎作和四個朋友的痛苦之源- 鄉愁。

大學時期,在死亡邊緣重新站起來後,多崎作認識了另一位朋友灰田。巡禮之年又在灰田父親的奇遇上多了層意義。李斯特是一位對魔鬼浮士德的故事着迷的音樂家,有許多作品也取材自浮士德,而B 小調奏鳴曲就被視為浮士德與魔鬼的故事而成。奇遇中鋼琴家綠川與灰田有一場惡魔和才華的討論。綠川說「在大部分情況有才華的人是削減生命,接受過早的死亡,當天才的代價是付出自己,像賭命般⋯⋯ 在那最大的根本,可擴大知覺的本身⋯⋯你可以開始俯瞰平常所見不到的情景⋯⋯一旦看到那樣的情景,過去的世界變得平板⋯⋯最後你會覺悟到,自己過去的人生是如何淺薄而缺乏深度,心想為什麼以前可忍受那樣的人生?不禁戰慄。」(p. 080)

這個灰田的憶述有鋼琴家綠川的出現,灰田父親或是灰田本身也交差出現,而灰田及後也在多崎作世界消失,整個片段像來自多元時空,像從沒發生過,但順着綠川的典故,魔鬼浮士德呈現於當晚的夢中,白妞,黑妞莫名奇妙交換的夢境。那又是否多崎作的潛意識,魔鬼喑藏心底的一扇黑影,自己看不見但那就是自己的人性。在人性的社會中,彷彿每人也有自己喑沉的一面。

其實有誰不是多崎作,傷痛過,掙扎過,失落在痛苦中。就像心口中了冷箭,自己會沉下去,過程自我否定,而當魔鬼是人性的社會,有多少關頭,周遭的浮世德向自己招手,向你議價靈魂。而真正的魔就是自己潛沉不見的黑洞,向浮世德下跪就是因為自己心靈脆弱,期望痛苦可被撫平。多崎作在探訪今日的紅仔時,紅仔臨別時與他分享了一個故事,我們都活在有限度的自由,在選擇的束縛下,自己擁有限制的選擇權,無論作出什麼決定,自己也要為此承擔,這就是真實世界。換句話說自己是要為自己選擇什麼的路,甚至自己的潛藏浮世德而承擔責任。

多崎作及惠理終能在坦誠的回顧下面對痛苦,接受逝去的時光,在鄉愁的音樂中,合上眼,回憶着,也同時處理那鬱結,多崎作向惠理說那夜剎掉柚子的人可能是我,某意義上。惠理也說剎掉柚子的也可能是我,某意義上。二人都活在傷痛中,但在李斯特的鄉愁下,回憶着故友的情境,那刻多崎作終於放下,明白人心和人心不只是因調和而結合。反倒是以傷和傷而深深結合。以痛和痛,以脆弱和脆弱,互相聯繫的。沒有不包含悲痛吶喊的平靜,沒有地面未流過血的赦免。沒有不歷經痛切喪失的包容。這是真正的調和的根底所擁有的東西⋯⋯

剎那間,大家都明白沒有可回去的地方,唯一的場所就是現在。惠理說「我們是這樣活下來⋯⋯活下來的人,有活下來的責任和任務,盡可能就這樣繼續活下去。儘管各種事情都只能不完美。」
我想有經歷的人都會被這番說話而感動。

最後,讀過數本村上春樹的人都會明白村上小說的核心象徵,人生其實就是一段從草原走向雜木林的旅程,在木林的分界缐上,大地忽然打開一個黑喑洞穴,被草巧妙地覆蓋隱藏着。周遭沒有木柵,也沒有井邊砌石,只有那張開的洞口。人生就是這樣,一不小心隨時可能掉進看不見底的井。

那摔進了,怎辨?
多崎作的車站有無數人進出,車站不會被一小點錯而全然不行或消失,就算不完美,車站總要建下來,修改一下就是特別的車站,把車站賦予色彩形狀,把生命吹進去⋯⋯因為已經一個人游過喑夜的大海。(p.307)

村上朝日堂

沒有上網的夜晚,房間都特別寧靜,我通常會做60 次簡單的收腹運動,20次為一整套,躺息一會又再做多套。如果那夜有意志的話會遞增一套,然後以2 分鐘的planking 作結,而這2分鐘是非常漫長的撐住。

除了運動外,還會多看書,最近就閲着「村上朝日堂」, 那是村上春樹34歲時的作品,即是大概1983年,當時「日刊打工新聞」特別邀請他寫專欄,內容是輕鬆的生活隨想。後來「週刊朝日」邀請村上繼續做這型態的專欄文章。於是朝日堂系列自此成了村上春樹的標誌系列。
我讀着「村上朝日堂」系列中的第一部作品,每篇都沒有連貫,是作者漫無目的的生活思緒,有些章節淺淺地連繋着自己經歷,如經營一家爵士喫茶店。其他大部分都是村上對生活周遭的感想,如的士司機,螞蟻,豆腐,毛毛蟲等。全書越看越有趣,因為村上竟然可以對一件小事產生那麼多感想,主題是大衆化的,但就是容易被忽略。
曾經有位老師說所有創作某情度上都要感動人,而方法是要對周遭的事物產生關係,設法拉長那感覺。對!在講台上的他是這樣說的。那年,學生席上的我一片空白,似明非明。我想今天我明了,起碼明多一點。 

敦煌故事: 第45窟 

45號窟是盛唐的作品,是次展覽只展出正壁的塑像,這塑像原是九身,在旁的兩側力士已不幸地被毀,現存只有七身。塑像按照通常秩序縱向對稱地布置。以佛像為中心,按身份分等級侍列成一對弟子,菩薩,天王。由於各塑像不同身份,因此其表情和氣質也截然有別。



釋迦佛像為中心,按身份等級列成,人物表情各有別,有動也有靜,文武雙全展活氣。

為了表現淨土說法,佛像的龕頂和塑像背後都繪畫了八弟子,諸菩薩,飛天繪,展現了淨土說法內容和完整場面,並彌補了佛龕的深度不足,從虛實間,氣韻互貫。



佛像的龕頂和塑像背後的壁畫

主尊佛像右手上舉,左手撫膝,端坐說法,頭頂高聳螺蚊肉髻,寛和平面貎,慈眉歡韻的神情,莊重大道的儀態上,鮮明地體現大慈大悲的性格特徴。



主尊佛像



佛像左側是弟子迦葉,俯首直立,雙眼下視,目光有神,神情老成練逹,沉毅矝持 ,是敬仰高僧大德形象。



(右)微笑厚耳的是弟子,(左)慈目善眉是菩薩



佛像的右側是弟子阿難,上身後傾,腰胯㣲向上側斜挫,兩手交置腹前,舉止恭順和善。兩旁的菩薩像是唐代上乘之作,神情恬靜慈祥,充分表現菩薩垂憐眾生,慈悲為懷的形象。



北天皇


南天王


最外側的兩身天王,是南北相對的南方增長天王和北方多聞天王,兩天王皆瞪目張口,身披籠甲,一手在腰,另手揮拳,腳踩藥叉,威風凜凜,此兩像是唐代將士的寫照。天王雙眉緊鎖,兩眼怒視前方,叉腰握拳,頭部側轉,俯視下方,胸部隨著即將出拳頭相應內傾,形成內弛外張之勢,顯現出一種向外暴發力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