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往矣

文盲朋友被稱之為文盲因為她大學時期的功課和小組功課,全都是以抄我的功課來畢業。我叫她做文盲,她就叫我作美盲,因為我不懂審美,所有女同學我也覺得美,她有回說 「請不要讚我美,我不希罕,你的標準太低了!」在這點上,我未曾讚過她美,亦未打算讚她就被打回,心想還好,省回。

吳冠中曾說 「文盲不可怕,美盲更可怕」

說來也是,謝安琪和容祖祖在我眼中是沒有分別, 而我也真的分不出誰是陳偉霆。 看來不止美盲,也有點臉盲。

文盲就不同,她有作為金牌經理人的潛能,她愛好發掘具才華的歌手,當年周杰倫未紅時,她把耳機塞給我,要我聽一下他的作品,問我怎樣?我覺得沒有好和不好⋯ 她直說 「美盲!」 直至周杰倫紅透半邊天,她又對太受歡迎的明星沒太大興趣。

那時,除了周杰倫,她還介紹我去欣賞Damien Rice, 一位愛爾蘭藉的唱作人,其名曲Blower’s Daughter 令我印象尤深。 我們那時大家有個共同興趣,就是傾電話,CD 機在旁,互相播放心水歌曲,新歌舊曲她都懂的,我只懂很少。由於當時對Damien Rice 有興趣,我在CD 店溜漣時找到一隻他和女友Lisa Hanningan 合唱的專輯,專輯只有一首歌曲叫Unplayed Piano是 2005年他為昂山素姬60歲生日而創作。

歌詞旋律皆美, 歌名的由來是在軟禁期間,昂山素姬的鋼琴壞了,欲想修復也連番受阻。我把 Unplayed Piano 播出,尾尾道出歌曲由來。文盲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細聽。 哈!我終於找到她不懂的歌曲了,她好明顯未聽過。

也因為這原因,我對Unplayed Piano 特別有情感。 前陣子在清理物件時,很多CD 也割愛轉送或捐贈出去。留下來的只有4 隻CD, 一隻是鋼琴版佛曲,一隻是黃慧音主唱的心經,一隻是俞麗那的梁祝龬琴版,最後就保留了這隻只有一曲的CD, Unplayed Piano 。 我把這首歌重播,歌曲依舊動人,可惜昂山素姫已由民主聖人,人權鬥士,變成滅絕羅興亞伊斯蘭難民的幕後當權者。

「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

昂山素姬的政治變臉無不令世人失望和悲傷。相信比一般世人更感慨的還有為她作曲的Damien Rice。

Damien Rice曾經駕着小船秘密地潛入缅甸境内與被軟禁的昂山素姬會面。過後他說 「關於世界正在發生的一切我不想介入太多,但每當有人被扔進黑暗的深淵,向你求援時,我豪不猶豫意去找根繩子去救她,特别是一位如此高尚的女士。」

在2006年,他參加奧斯陸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音樂會,為推廣緬甸民主運動,和呼籲釋放昂山素姬,現場演出Unplayed Piano, 技驚四座。當日的歌聲激昂了世人對昂山素姬的精神支持。為了重溫昂山素姬的事跡,頒獎典禮音樂會當天的視屏也倒帶出1989 年的一幕,昂山素姬一行人,遭遇政府軍阻攔。她讓眾人退到一邊,而自己卻在民眾和士兵的注視之下慢慢地朝著槍口走去。一位美麗的女性面對槍口表現出的平靜和勇氣。溫柔的和平是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士兵退卻了,昂山素姬和民眾走了過去。這一幕令世界動容。

可惜經典的政治感動成為今日的現實諷刺。

有評論說可能昂山素姬沒有變,只是在極權體制下,一種自然的人性變遷。因為極權主義是建立在敬畏、恐怖和暴力的基礎系統上。 長時間生活在這個系統中的人會不知不覺成為這個系統的一部分。恐懼是陰險的影子,它很容易使一個人將恐懼當作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成為一種習慣。昂山素姬對政府的腐敗其實很明白,她曾說「導致腐敗的不是權力而是恐懼,那些掌權者恐懼喪失權力及無權者恐懼權力的蹂躪,都導致了腐敗。」

尼采曾說 「與怪物戰鬥的人,要小心自己不要變成怪物; 當你望向深淵,深淵也同時在凝視著你。」

2018年,昂山素姬被指對羅興亞伊斯蘭難民遭迫害事,不發一言,西方社會不滿昂山素姬背叛普世人權,褫奪了昂山素姬的諾貝爾和平獎。不知道Damien Rice 再唱 Unplayed Piano 時會有什麼感想。

一切都在流動着,一切都在變化着,回首過去,一切也俱往矣。

不止歌曲的主角已變,連Unplayed Piano 的另一主唱者Lisa Hanningan 在2016 年也正式離開Damien Rice 的歌團,所有她和Damien Rice 有關的工作正式劃清界線。 2018年, Lisa Hanningan 也另嫁他人。 Damien Rice 在一專訪曾說,沒有Hanningan 在旁告訴他那一個曲調不好,是他最不習慣的事。他曾經邀請她重回樂團,他停頓數秒後,續說 Hanningan 堅持個人發展會更美好。

我把Unplayed Piano 的YouTube 傳給文盲。文盲的反應像當年第一次聽樣,靜靜細聽,然後說 「新歌來的?」 完全把我當年介紹這曲的背景忘了。

有時,我嘆世事多變化,世事望我卻依然

廣告

天空之城

文盲朋友最近有一個興趣就是學配音,每次課堂後都會把配音錄像帶傳給我,要我提供意見。她的習作很廣泛,有廣告,有卡通片,有古裝片,還有韓劇。最近她就學習配韓國其中一部賣座電視劇 「天空城堡」。 我家裡沒有電視多年,平時也只是靠電腦和手機收取資訊,所以其實我對很多劇集也不認識。

如果不是文盲朋友要配韓劇, 我根本不會看「天空城堡」 , 而當我要去評論她的配音,我得去了解角色背景。

原來「天空城堡」 是新一代神劇,故事講述「天空之城」為一座韓國豪宅,居住在那𥚃的人都是全國最頂端0.1%的上流社會階層。 他們全部都是名牌大學畢業,太太們本身也出身富裕,丈夫不是名醫,就是知名律師,教授等。

在韓國,「你是誰?」 「來自什麼家庭」 「在那裡畢業?」 「在那裡工作?」 這些標籤都主宰了整個社會價值,因而自幼的成績是影響人生的第一步。 劇中的太太們都希望培養自己的子女成為將來的名醫,教授等。孩子的成績,前途也成為父母間的明爭暗鬥。

我很少會追韓劇,因為害怕韓式的呼天搶地,至死不渝的愛情元素,但這套劇不錯,好看之處,在於意想不到,而充滿社會荒謬。我初時以為那荒謬是誇大劇情的方法,例如天空城堡的一住戶,其兒子順利考入首爾大學的醫學院,鄰居們也紛紛為其設宴慶祝,美其名的恭賀,原來是想拿取準醫科生的學習記事本。這家庭因為其子順利考入神科,而備受「天空之城」各住戶祝福兼令大家萬分羨慕,一衆住戶都覺得考入醫科,能把醫生世家的名聲延續,真是十分幸福。

原來人家眼中的「幸福」, 一點也不「幸福」。 兒子一心考入名牌大學,是為了復仇,兒子所恨的正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教導兒子以不擇手段,埋沒良心地復仇就是父母以高薪聘請的教育指導老師。最後,準醫生兒子離家出走,母親吞槍自殺,父親辭去著名醫院重要職務。半生所追求的「幸福」帶來家破人亡。 高薪厚職的教育指導老師不曾為自己的造業感到愧疚,她以用盡任何方法也把孩子送上名校視為專業,當作理所當然。

縱然天空之城有家長不恥指導老師的不擇手段,遣責的背後,依然願意付出高昂的代價去令自己子女順利入讀名校神科,實行背水一戰。

荒謬就是生活的本身

之後的劇情就是欲望和良知的交戰,家長和小孩也因為社會/ 家族上的期吩,而陷於困局。

天空之城其中一個醫生爸爸,在荒謬中記起自己年輕時是怎樣迫出來,所謂「老猿掛印回首望。關隘不在掛印,而是回頭。」 爸爸決定讓孩子選擇輟學自修, 也不願女兒背負舊事以抱撼終生。

打破社會認為「正確」的框框,令這家庭重新擁有了自己。

「天空城堡」 的劇終結尾時,有一新鄰居遷入、她恥笑天空城堡舊住戶的子女無一出色,輟學的輟學,自修的自修,自殺的自殺。舊住戶們看看新鄰居,大家失笑起來,「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當你所需要不多,許多事情一笑置之。

對於未知生命者,如尼采說:「離每個人最遠的,就是他自己。對於我們自己,我們不是知者!」

延申閲讀:

https://www.ettoday.net/dalemon/post/37120

https://www.ettoday.net/amp/lemon_amp_news.php?lemon_news_id=37120

https://www.businesstoday.com.tw/article-content-80495-103959-%E9%9F%93%E5%9C%8B%E9%9D%92%E5%B0%91%E5%B9%B4%EF%BC%8C%E5%A3%93%E5%8A%9B%E5%A4%A7%E5%88%B0%E5%8D%81%E5%80%8B%E5%B0%B1%E6%9C%89%E4%B8%80%E5%80%8B%E6%83%B3%E8%87%AA%E6%AE%BA%EF%BC%81%EF%BC%9F

隨談:人和AI

有晚,我乘塔的士回家,跟的士司機閒談,司機說老一輩的司機都很聰明,他們港九新界任何一幢大廈也清楚,以前的司機,入夜會約自己一羣行家,每條街道穿梭,默默地認路。大家互相提點,老行尊也會帶着新入行的司機去認路。 然後,其他應付路面的功力就靠自己了。

現在的司機幸福得多, 也懶得多, 開個google map, 輸入地址,系統會引導司機最短的行車綫和那一條道路正在堵塞。 有了google 大神,已經再沒有的士羣夜遊港九學路的情況了。司機很佩服老一輩的智慧,因為當他熟悉路面後,他發覺原來google map 是不可靠的,有些時候它指示車輛在雙白綫切入,那個黑點就是駛入銅鑼灣時的必經之路,司機風趣地說,如果交通部那個月想多些收入,大可放個警察在安全島,一晚已經可捉十個八個違規者。

「是科技令我們不再用腦,令我們蠢了。 」 司機説

言猶在耳,第二天,我從連鎖茶餐廳得知自己碟芥蘭粒豆腐炒飯是由機械人炒的。餐廳老闆引入機械人因為人手實在短缺,而且應徵的所謂廚師,有些連煎一隻蛋也成問題,當然可能還有遣散費的誘因存在。但論食物質素,機械人煮得一些也不差, 起碼夠熱,和真的做到少油少盬的指示。以往如果人手炒,師傅永遠不會少油,因為一少油就難炒,所以一定是你有你要求,我有我照舊。 人,永遠有自己思想, 目前的機械人起碼聽指令,彌補到人的固執。

那我們日常已經有機械廚師,機械吸麈機,抹窗機,無人鴐駛程式,還有三度擊敗世界第一棋王Alphago 等。

人會否被AI (人工智能)取代呢?

幾年前有不少報導趁機列出十個會被AI 取代的行業和十個不會被AI 取的行業。其中有不小專家認為作家是不會被AI 取代的,因為人的創造力是無限,就算作家或藝術家每次的作品也是一個連自己也無法預計的創作層次,那又怎可被複製呢。

事隔幾年,2019年的今天,有一種AI 名為GPT2 (人工智能文字編寫程序) GPT2可以編新聞,草擬新聞稿,更加可以在社交網絡平台作小編發佈。這程式還有一項不容忽視的功能,名為「深度假文字製造」(deepfakes for text)。

即是把文字輸入AI系統,可能只是片語,或是一大段文字,然後讓程序根據它的判斷,抽出文字的風格和精意,再匯出內容。例如,英國《衛報》記者把英國脫歐的一些標題詞輸入GPT2,它寫出了這樣的一段「新聞稿」:

「當被要求對有關報道做出澄清時,梅首相的發言人說:『首相已經明確表明,她要做的是盡快完成脫歐,這在上周的女王年度施政講話中有明確授權。』

若是把喬治·奧維爾(George Orwell)的傳世經典,政治荒誕諷刺小說《1984》開篇第一句話輸入 GPT2,

「四月間,天氣寒冷晴朗,鐘敲了十三下。」

GPT2就自動續寫

「我坐在小汽車裏,前往西雅圖開始一份新工作。給車加油,插入鑰匙,讓它自己開。我沉入冥思,想像這會是怎樣的一天。」

僅輸入一句話,GPT2就能精確的抓住了喬治·奧維爾《1984》的荒誕、壓抑、恐懼和反烏托邦的筆調,洋洋灑灑的續寫起來:

「一百年後,2045年, 我在中國一個貧窮農村地區的一所中學教書。我先開始教的是中國歷史和中國科技史……」。

GPT2 所產生的文字,從質量到數量至適應範圍,都遠遠超出了設計者的預期。

由此可見其實沒有不會被AI 取替的行業。

而且當設計一台AI 時,可能設計者只是希望它可以步行,誰知原來它領略了步行,因為它的記憶體龐大,AI 最後還會跨攔。 這個超出預期的能力對人類來說有一定的威脅。

我想如果輸入文字,AI 就能匯出精粹,若有天AI 成了一個普遍性,那麼除了輸入某種能力外,慈悲這程式應該是所有AI 的必修科。 其實凡人亦是。

 

說說情緒

最近藝人馬浚偉監製及主持他自己構思的節目《同理‧繼續走》,有一集講情緒病,他本身是一個過來人。當年他因母親離世而患上抑鬱症和驚恐症,經歷長達八年的診治過程。那段日子,旁人不理解他的煎熬。他說要開解抑鬱症的病人,首先要注意不要落井下石,也不要說廢話。

情況如黎明說 「導演叫我由十五樓跳下去,我自己猶豫中,你們叫我加油,那不是鼓勵,而是叫我去死,應該說Good Luck 。」 即是假若修辭不好,旁人的好意會變成負面的包袱。

馬浚偉簡略地概括有10 句說話,對抑鬱症病人說了等如廢話,甚至等如比粗口更難聽的說話。

例如:

1. 你唔好唔開心啦/唔好咁諗

建議說:有什麼唔開心,盡情喊出嚟,告訴我,有我在,我會聽。

2. 大把人慘過你

那麼就沒有難過的權利嗎?在情緒低落的人面前,不應該作出這樣的比較。

建議說:知你過得唔容易。

3. 明天會更好

在難過的當下,不會睡一覺起來,難過的情緒就會完全消失。

建議說:你嘅路上,有我嘅陪伴。

4. 點解你唔好好去面對件事

他們面對某些問題時,會產生旁人難以理解的抗拒,所以不要隨便作出責備。沒有人希望患情緒病,請千萬不要去責怪他們。

建議說:我可以點幫你?

5 堅強啲/振作啲

跟「唔好唔開心啦」一樣敷衍,沒有人不想振作,給這種建議是在否定對方的努力。

建議說:如果覺得太攰,就畀自己抖吓啦,唔需要迫自己咁堅強。

6. 成日咁抑鬱唔掂,始終要生活下去!

這樣會讓患者覺得生活沒有出路,每天都很煎熬。

建議說:不要太勉強自己,用自己舒服的節奏生活吧!

7. 我懂你嘅感覺,因為我都曾經唔開心過

這樣說反而會讓憂鬱症患者覺得你不重視他們的感受,沒有一個人的感覺是完全相同的。

建議說:我不完全明白你的感受,但我會盡量理解。

8. 出去放鬆玩吓,飲吓酒就咩都唔記得啦!

但酒醒之後,問題依然存在。

建議說:我可以借我個膊頭畀你挨,我哋可以坐低好好傾吓。

9. 你咁抑鬱,搞到我心情都好差

患者感到無助的頻率比平常人還要更高,因此其實他們最需要的,是親朋好友的理解跟幫助。

建議說:見到你每日咁唔開心,我都好難過,如果可以嘅話,容許我幫下你。

10. 得閒出去行下,做下運動,就唔會亂諗嘢!

雖然運動可以令身體分泌安多酚,對抗抑鬱症有一定的幫助,但抑鬱症發作時,患者會完全不想出門,這時候就不要勉強對方一定要出去。

建議說: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哋下次一齊再去!

(以上10 句說話及其解釋,全部截錄自節目訪問)

我平時也接觸不少有抑鬱症傾向或生活不開心的人。例如同事,朋友,甚至親人。他們大致上相同,都是對語意敏感,容易極度不開心。他們的鬱憤或失望只是程度上的分別,當然每人的故事不同。那十個建議的說話,我也有說過,效果只是by chance. 不一定成功,而且如果情況是好down 的話。最好一句也不要說,面對面對著患者,然後只是細心聆聼,最後才小心翼翼「執生」地應對。

有時有些故事是解決不了,如思念親人,要好幾年甚至更多年才能釋懷。(旁人真的未必了解) 有些故事是金錢問題,那不是看得開就能解決。説幾句好話或聆聽相對來說好容易,但面對和行下去始終是當時人,的確會感到無助的。

就前幾天,我遇上一個比較簡單的故事,我公司樓下有間cafe, cafe 的經理每天都會為我這個熟客準備沙律菜,牛油果,一杯skim milk cappuccino. 那天,我一邊吃,她就一邊跟我閒談,對話中她突然透露了她自己已經有14 日沒有睡超過4 小時。我問:「是否有不開心」 然後她開始飲泣,原來她正在辨離婚,而且失敗的婚姻令她的自我價值很低。 我聆聽着,心想 沒有必要呀,如果沒有愛,離婚,是好事呀, (我是愛情冷血的)。不過我沒有這樣説,免她敏感。 我當下給經理一個緊緊的6 秒擁抱,然後告訴她,「離了婚但你有了自己,就算他日你有另一段情,你也要保存自己,保護自我價值。畢竟人生來時一個人,走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

離開cafe, 路過花店,我買了幾支粉紅玫瑰送給經理。她十分高興,但我知道在夜闌人靜的夜晚,情緒低谷又會攻擊她內心。這個是一定的,情緒像肌肉痠痛般,揮之不去,天氣一差又會回來。 旁人的安慰及支持是一道短暫止痛藥,根治始終要依賴個人的自我修復。朋友或家人的支持是外服止痛藥,要多少劑量的關愛才能放下,實在因人而異。有一點我十分認同馬浚偉,就是安慰要以不鼓勵,不責備,不反駁為三大原則。

有時我們內心鬱怨是因為不能接受當下,其實都理解的,人生的難是不容易接受。聖嚴法師曾訓示「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這個過程是金石良言,任何事都需要時間去溶化。

最近,首富李嘉誠一心興建慈山寺,供奉一座23 層高的觀音像,開光典禮時他説他很喜歡金剛經的一句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恰巧這句說話是我當年唸哲學科的自選論文題, 當年得到教授很高的評價,自己也把這句記於心,常嘴嚼,常思考。有年在赤柱大街,請了一位業餘書法家寫下,然後裱框起來,自從有了自己的個人工作室後,就把它掛在牆上,成了每天的叮嚀。

極度失落時,就靠這句堅定信心和肯定。

一切有為法,碧海與藍天,窮盡世界一切山林川源,河池泉井,所有大地萬物終究源自於一縷水蒸氣。因此所看見的並不是事物的本身,眼前的彷彿只是一場夢。夢中人又何需執著。

人生本來就是悲歡離合,是一場夢幻泡影。

過去留不住,將來想不來,凡人能把握的就只有此時此刻。 此刻鬱結,就鬰吧,不要緊,下一刻又隨秒到來,是另一次機會的重生。境由心造、你想編輯那境,就從自心開始。生命的最高狀態其實就在自己的心,自己的心就是一生要唸的經。

酸的饅頭

浪人劇場曾經把陳冠中的名著 《香港三部曲》 改編成舞台劇《祼言永無邪》 其中,有句對白,我時時記起,就是酸的饅頭,取其諧音,意指sentimental。

酸的饅頭,是腐壞的食物,不能嚥下。sentimental 一樣不好細嚼,把sentimental 的情感分解,甜酸苦辣,點滴在心頭。

近日新聞大肆報導六星級Rosewood酒店新落成後辨的幾個event, 此酒店前身就是新世界中心。十年人事幾番新,這地點在八十年代是紅極一時,廣聚人氣,然後九十年代尾沒落,一直被冷待至十室九空,像一個年青人步入殘花垂老的情況。地點真的也有其地運,發展商一直想延續商場的命運,但任何事也敵不過地水火風的生滅遁還,商埸幾年前被拆掉,直至2019 年的今天,終於重生。

常吃酸的饅頭的我,望着今生的它,卻看見前生的商場

小六升中一的放榜日,媽媽以為要為我去各中學叩門,結果我能原校升讀並以優異成績考入精英班。媽媽不用費神,就帶女兒去新世界中心購物,我記得商場底層是食肆,有間中餐廳叫福陞小廚,由息影藝人主理,那位藝人亦是我們的鄰居,所以就算不光顧,路過也會打個招呼。媽媽最愛帶我去隔鄰的太子日本料理吃午餐便當,那是我最愛的午餐,還記得當時一個便當是$45,便當是紅色的日式膠盒,一格日本飯,一格日式處理的涼菜蓮藕,一格是廚師發板的主菜,主菜天天會變,時爾是鯖魚,時爾鳗魚,有時是照燒雞。我最愛當然是那幾片焦糖蓮藕和熱棉棉的日本米飯。

吃完午餐,媽媽覺得中一要戴手錶,就帶我去鐘錶店買了一枚精工皮帶手錶,售$500 當時來說不便宜,我從來不扭父母買東西,但父母永遠都會給最好的予女兒的心態下,媽媽買了。媽媽沒有枉付這$500, 女兒戴了十幾年,就算姨母去瑞士旅行,回來時送了一枚swatch 給我,及中三時被同學取笑精工錶老土,她們分別載swatch, 和guess 等。我也沒有放棄我的皮帶精工,就是因為記得媽媽帶我買錶的情境,戴的是那份情,不是錶。

錶行隔鄰是一間音響專門店,兩母女當時被一個盒型的東西吸引,那東西接駁到一個耳機。那個東西叫Diskman, 在Walkman 年代的最後一章,Diskman 是劃時代的新產品,潮物來的。我們沒有買,但從影音店老闆的口中,媽媽知道她家中珍藏的cassette 帶會被淘汰。那天晚上她半信半疑,夜晚在家她播放她最愛的歌曲 La Vie En Rose。

多年後,cassette 帶真的被淘汰得一乾二淨,想買回卡式錄音機也有難度,某年的母親節,唸高中的我,就在HMV 訂了Grace Jones 的 La Vie En Rose CD 送給媽媽。 那晚,媽媽又可以播放La Vie En Rose 了。 2019 年的今天,Diskman 被淘汰了,CD 沒落了,連賣影像為生的HMV 和 HK records 也倒閉了。

都不得不悲嘆時代巨輪的殘酷,高中時代唱片鋪都是女生課餘最愛流連的地方。有天HK Records 播放著Sound of Silence, 我喜歡那曲調,查問下就買了Simon & Garfunkel 的唱片,然後每晚也在家播放,某日我發現華東水災的主題曲就是 Simon & Garfunkel 的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2019 年的二月某一天,我午餐後和同事到HK records 流連,剛好店內就播放着sound of silence。 真是一個人生的圓,處處也是起點,處處也是停留,然後總會回來。

近年,在social network 的時代下,玩WordPress 之前,我最愛玩google plus, FB 不是太喜歡,在google plus 的世界,我認識了很多來自五湖四海的新朋友,從文字,我的世界擴闊了,有些網友變成了知心好友,他們的post有時好笑,有時低端,有時高端,是個好好的學習平台。前陣子google 宣布要停止google plus, 我不以為然,原來是真的,還有幾天,google plus 就要關閉,google 戶口不斷叫我下載回多年的post, 有晚我在自己戶口重看,一下就滑過了自己的十年。 又吃着酸的饅頭,不知google plus 會否像商場一樣,重整再臨, 在想下載與不下載之間,我決定由那十年逝去於social network 的洪流。決定的時候,想起奧斯卡小姐的一段優美文字 「有時就像最後那個日落,時間到了就美麗落下,不留雲彩」

但總感恩生活中遇到的每一個人。

*照片從網路下載

退我

隆隆幾聲,是地鐵準備開出第一班車的聲音,

我終於放工了,挨了一晚夜,人也老了幾年。為了项目能順利進行,加班是預料之內。自己可以加班,但必須讓同事下班。

晚上九時,我催促同事回家休息,自己留在公司處理項目。我不怕靜,也不怕一人在倘大工作間工作,除了剝奪了作息時間外,其實也倒享受寂靜,進度十分理想。

過年時放了個長假,得來的是長假後遺症, 工作非常忙碌,處理日常事務之餘,最費神的可算是處理同事之間的互相投訴。你一言我一語,各持己見,互不退讓。同事好不容易等到我放假回來,找我來平息紛爭。

好了,事情有點複雜,簡單來說其實大家都太自我,我初步理解了箇中緣由後,分別地跟各方私下攀談,希望大家可放下一點點。(單是與各方對談的環節已消耗了我一半精力) 回想自己以前做𡃁妹的時候是被人由地上鬧至上天花板然後再跌墮在地上,下一秒依然要笑臉迎人,有錯即改,無錯就硬吞那道氣,退一步海闊天空。

如今以這個模式去管理已不行, 語調強少少,同事都會立即辭職,然後誰來處理職務,人手荒的大環境下,公司的方法是升職和加人工,於是一下子就變成經理谷的問題。即是人人也是經理,當人人也是經理時,人人也有自己想法,自我保護意識強,卸責藉口多,潛在衝突也特別多。

下午時份,我走出辨工室,呼吸一下,眼前的一幅風景是平靜的。我呼吸,自己內在的風景也在放空,原則上也是靜態。 我在想同事的內在風景又如何呢?我想同事和我都已經過了學徒階段,以前大家也是junior, 遇到批評時,都能謙卑地學習和檢討。 現在呢,工作上大家都有一點點的虛名,當問題浮現時,要像從前的真切承認,然後自我檢討確實有點難,因為大家的「我」都擴張了。自我澎漲了的反效果就是遇上批評時,像刺蝟一樣, 找理由反駁甚至反撃,其實是保護自己無謂的自我。

我看着兩位意見不同,持續爭論同事,分開他們,請兩位經理返回原位繼續工作,講都無所謂。分歧意見的部分,就由我來做, 有什麼意見時跟我直接提出。這方法是最好的,因為我會讓步。 我目無表情地告訴他們,並直視他們。可能做𡃁妹時,給上司訓練有素,下一秒我已經變回慣常的微笑。

年青時微笑是強擠出來,年長的當下微笑是真切的,當「我」的觀念縮少後,會逐漸明白心如工劃師的道理。自心就是一個書畫家,可以彩畫世間所有風景。花卉、人物、昆蟲、魚鳥等等。這顆心無所不能,想要什麼,心都可以成就,所以心生一切法,心也能滅一切法。

莫使煩惱纏於心。

日日是好日

近日欣賞了一套非常好的日本戲《 日日是好日》 此片改编自森下典子著作《日日是好日-“茶”教给我的15件幸福事》

故事一開首講述典子(黑木華 飾)在20歲那年的春天,在無可無不可的心態下和表姊美智子(多部未華子飾)一起到茶道老師武田(樹木希林 飾)的茶室學習茶道。一入茶室,牌扁就寫着「日日是好日」

武田老師說這世界的事物分為兩大類,一是立即理解,二是無法立即理解的事物。無法理解的事物只要長時間接觸,就能漸漸了解。我想,這像人生一樣,格格不入的歩伐,自我迷失的慌惶,在種種豪無頭緖的事情上,不理解,日子也要過。這刻不理解,闖過了,有天自會漸漸明白。

茶道要從形式學起,因此武田老師逐步介紹茶道的所有繁複程序,例如抹茶具的布叫帛紗,帛紗的摺法,往茶碗倒水時動作要流暢,盡量發出少點倒水聲音。茶筅是打抹茶粉的那個掃子,茶杓是舀抹茶用。進房時要先踏左腳,一塊榻榻米必須走六步等。這些規矩就是形式,把形式做到位,基本功打好,有天自然心領神會,種種形式只是成為到彼岸的工具。

表姐美智子後來結婚了,就沒有再學茶道。只剩典子每星期在茶室不斷重複動作。 久而久之,典子的心開始靜下來,有日她能聽出倒熱水和倒冷水的細微分別,開始掌握到心無雜念而生其心,活在當下的精神。

在茶道學習的24年,由20 歲學到44歳,青春少艾的典子已步入成熟的中年。如每一個人,工作失敗有時,愛情失意有時,悲痛有時。致親逝去的悲痛是每人皆要面對的人生必修課,父親的逝世,令典子感受到人生的悲歡離合,點滴在心頭。她哭過,氣餒過,跌倒過,又站起來過,笑過,也堅持過。

人生的甜酸苦辣之間,茶道精神的帶領下,典子學過的點點滴滴連成一線,直心就是道場,此直心不是心直口快的直,所謂直心就是心不扭曲,没有波纹,念念都是平直的。念念是好的。 若以無處用心,無得失心,來做一切事,心處平凡中,就無分別心。日子也沒有分好與壞,沒有喜愛和厭惡。自然就是牌匾上的「日日是好日」。

原來人生的一切事,就是以「日日是好日」的精神侍奉。

我們的心境,快樂時很怏樂,失意時很消沉,怎能「日日是好日呢」?

關鍵在於自心,心態很穏的時候,就一切都是好的,不是硬要把不好的事也自我遊說作好,而是當遇到錯敗時,以無分別心去處事,一期一會,此錯此敗,此悲此痛,就在此時此刻,不會再來,因此怎樣也得竭盡全力地活在此刻中,就算是痛苦,是一杯苦茶,也要用心品嚐,才叫活在當下。武田老師說「每抹一次茶,無論是相同的家人抑或朋友,都要當成是最後一次。」

遇上人生的難時,不用解釋,不問因由,不去抱怨,做到最好,好也好,壞也好,直心不亂,不躁,不倒,寬心時開心,鬱意時承受,感受它,體會它。像一顆岩鹽溶入大海之中,就能成為大海,若一顆鹽排斥現實,永遠只是一顆鹽。

宋代無門慧開禪師有云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不順意時是好的,順意時也是好的,就再沒有令你困擾的人和事。生活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好時,念念是好念。

熱水2蚊

在韓國零下八度,是寒也是冷,冷風迎來是削骨刺臉的, 但我也扺得住。反而回到香港,在太古廣場,已穿上防風乾濕褸,加毛衣,我就差點凍死在香港。空調的冷是入心入肺。那天和媽媽去太古廣場的日本料理和她的中學朋友吃飯,事前我已告訴她,天氣乍暖還寒,刺身等食物最好不要吃⋯ 吃熟的食物。

當然⋯ 她一看見肥美蝦刺身,把所有忠告都拋諸腦後,吃完肥蝦就吃肥帶子。我見她一臉満足,也由她吧。結果當晚回家,她就開始狂咳。初時我以為她是氣管敏感,給了她一些成藥,第二天好轉多了。晚上,媽媽突然想吃蜜糖餅,我已告戒她 「你未完全康復,吃蜂蜜加餅會起痰的」 當然,又不聽女兒話⋯ 又吃

結果當晚咳得很厲害,痰特別多,還有喉痛。她自己也開始後悔了,咳得很辛苦,嚷著要入院。我告訴她,醫院的細菌比家𥚃還要多呢。而且一入醫院深似海⋯

深夜,趁病人少,我帶她去私家醫院的門診。在輪候期間,媽媽很累又口乾。我把她輕輕靠牆,自己去星巴克要杯䁔水給她。誰知醫院的星巴克説暖水要收費,而且只能供應espresso 般大的外賣紙杯。我覺得⋯⋯ 真是很「冷」

好吧,收費多少?店員說 「五毛」

我跟店員說「我付2 元、你給我最大的杯,要暖水,熱水比例佔多些」

店員說「公司只可⋯⋯」

我用慣常溫柔但也帶點冷的語氣說「你可告訴公司,這客人不是好人,她家人是病人,她說如果肯付2 元,也不給供應大杯裝熱水,是不人道,明天你公司會收到信,並會十分後悔,現在個轉捩點在你手,你肯不肯供應病人熱水?我願意付費,你公司明天要不要出「關公」來應付,一切都只在你的一杯熱水,病人想要一杯熱水,合情合理」

終於,付出2 元,得到(tall size )熱水

媽媽還在牆邊睡著,她半醒地說,「很冷」

慢慢地喝着熱水。我告訴她「醫院是冷的」

過了兩天,女兒(我)也弄到在病的邊緣,但我不能病的,病了,誰來照顧媽媽。於是,一有狀況,我就吃藥抑壓徵狀。感冒,喉痛的處方,現在我也略懂二三。其實這樣是不好的,但如果你身處香港,看見門診急症,內科入住率,每天也超額135%。自會明白什麼是「靠自己」。

致明天

在日本,酒店的職員友善地提醒我,這幾天會很涷,除了教曉我開暖氣外,還教曉我怎樣善用套房那扇傳統日本窗。 日本窗置在室內,有兩層、一層像是用白色半透明紙盪上木板的趟窗,趟開木板趟窗,就是另一層格子趟窗,一整塊都是錶上日本窗紙。格子窗紙趟窗以外就是一道不能開啟的玻璃窗。職員告訴我如果覺得涷,就把兩道趟窗關上,冷空氣會被隔着。如果暖氣太強,覺得焗促,那麼可把木板趟窗和格子紙窗趟開,空氣會瞬間流通。

職員離開後,我打量著這道設計,頑皮地把窗趟來趟去,來來回回。關上所有紙窗,陽光依舊能透入房內。 很愛這自然光,比家內的窗簾更好,更具功能性。據説傳統糊窗纸的漿糊是用米飯調製而成﹐窗纸糊上去之前﹐還要浸泡在河水裡一段時間,領略大自然的喜怒哀樂,直至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所以泡過河水的窗紙糊上窗之後,再也不怕陽光和風雨的折腾,守護着室內每一角落。

我不能確定酒店的紙窗是否用傳統方法來做,不過看上去,挺堅挺,不像容易被吹破之感。我很愛從窗口看街景, 打開所有趟窗,房間在高層,居高臨下的望著新宿,高廈都變得像小積木,大街上的人羣顯得格外渺小,我只看到車籠在城市中的點點紅光。再看遠一點,我看到東京鐵塔。「媽~ 你看!是東京鐵塔」遙指遠處,我們相擁着,又想起今次遊日的目的,就是帶媽媽和家人去看聖誕燈飾,於是立即吃過晚飯就往六本木出發。

日本的燈飾美在大型,新穎, 有大品牌贊助,在成本上已經如有神助,贏在起跑線。六本木山的聖誕項目Moët 香檳贊助,另一邊的大型商場Tokyo Midtown 則是珠寶品牌Harry Winston 贊助,歷時數分鐘的光幻聖誕巡禮,我沒有認真了解項目介紹,但音樂和視覺效果俱美,一個個光亮的波波升上半空,像星球一般環繞著場地,然後變色。我直覺認為是表達宇宙,再生,和遁環。(其實我真的不知道這主題是什麼) 媽媽則覺得此項目有點悶,比較喜愛傳統燈飾。我告訴媽媽、「你不覺得像宇宙嗎,一點點是星球⋯ 變幻⋯」媽媽說「你想多了⋯⋯只是變色的LED波波燈。」

第二天早上、我又把兩扇紙窗趟來趟去,覺得紙窗很特別,像一道界線把室內和室外分開,趟開紙窗,就成為我和窗外風景的對話。我愛看窗外景色,舊居的書房,書桌旁有道大窗,白天溫習時,自然光射入,一室暖和。莘莘學子的年代,常常温習至清晨,我最愛看早上六時至八時窗外的街景,途人趕着上班,買早餐,公園內又有晨運人士做早操。每人各自各生活,但又同時迎向着新的一天。

有日清晨,窗外突然下起大雨,途人紛紛四散避雨,有的昂步在雨中前行,有的落荒地躱在簷下避雨。我在室內,透過窗戶看此情景,像天上的神仙看著凡人折騰。巧合地那年公開考試的題目就是「下雨天」,看到試題時心中喑喜,我把窗外的情景寫下,起碼不致離題。

若干年後,我看窗外的風景,人生已過了所有大型考試,不需再為分數而溫習的日子實在泰然,連看景色的心態也不同。有年在外工作,每早窗外都有名老婦練習向後行,相信她是在訓練腦部平衡,即是等如自己用慣右手,左腦發達,左手小用,右腦應該遲頓。所以應該如老婦般,多用左手,訓練腦袋。

除了下雨天外,只要是晴天,我都會看到老婦在倘大的公園平地向後行,雖然老婦是向後行,其實每步後退都是勇敢堅毅的前行。我也常試過左手寫字,或工作,不消半小時就放棄了,所以放棄很容易,堅持很難。如果一個人能持續堅持一件事,就算微不足道的小事,能堅持一百天或一千天,那偉大的堅持已把小事成就出大器。

在2018 年最後一天,我不想再給什麼目標給將來的自己了,因為大部分都會半途而廢或未如人願。怎樣也好,我告訴自己,小想法又好,大理想也好。堅持的小改變會是一個大世界。問題是自己會否每天迎風地「倒後行」。

「倒後行」也要看天氣,在下雨天向後行十分危險。 凡事也需要彈性的靈活。如果風太大,趟上紙窗。風和日麗時,就趟開紙窗,如老婦,頂着日出「後行」。

遙望鐵㙮,衆生皆忙,時間流動,又是新的一天。

致明天: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遇雪

初晨,窗外盡是白色,我以為是霧,再看清楚點,原來是雪。我把誼父叫醒,因為他一直想看真雪。這也是我這趟旅遊首爾的目的,就是想讓他遇見雪。

其實多年前,他是看過雪的,是那時的漢城,首爾的前身,他拖着我小手,走上大街,白雪飄到我們頭頂,他彎下身興奮地告訴我,是雪!然後又怕我涷壞,趕快和我入室內取暖。那時的我大約八歳。可能那次只是入夜的半場輕雪,輕得他已把情境忘記,但我從小記憶力奇高,我連那晚吃了什麼也記得。我們一家四口那晚到了一間著名的樓上店吃人參雞。 大人們覺得很美味,小人兒的我不甚欣賞,覺得香港燒味店的豉油雞比人參雞美味得多。

多年後,漢城已成前世追憶,今生的是首爾,八歲的小人也長大了,有次到首爾工作,長大了的我在大街上,準備過馬路,偶爾抬頭看到灰色小樓的二樓,玻璃窗寫上馳名人參雞,我呆一呆,再看旁邊的樓梯,再看那街道,即時和記憶對比,我八成肯定這就是當年的小店。匆匆記下地址,工作完畢後,夜晚再來。

年青的我會打扮的,高跟鞋,美麗的上班服,當人家現在拼了命也要追隨的名牌,我年輕時已經用上了,完成工作後我再去人參雞店晚餐,老舊的牆身,簡陋的小枱,銀色的湯匙,和筷子,雖然韓國每間食店也有這樣的格局,但我頗確定這就是當年的「馳名人參雞」。我選了靠窗位置,從積麈的模糊窗口看着街境,又想起兒時遇見雪的情境,歷歷在目。

每次誼父說起雪,他都說未見過,無論我怎樣引證也是未見過。於是這幾年的冬季旅行,我都選擇帶家人去首爾,希望遇見雪。前年我們住在東大門,寒冷的,但沒有雪,去年住在江南,也是沒遇到雪。今年我選擇住在新道林,酒店的B2 層是百貨公司,方便家人如果天氣太涷,不用出外也可逛一下。

在首爾的第一天是-8度,寒冷但未有雪,過兩天溫度升了一點,零度。因為和家人旅遊的時光是溫暖的,我已忘了想遇到雪的動機。而且工作有點忙,白天有幾個小時在酒店用手機工作,然後看書,打坐。而家人就呼呼午睡。 有些朋友常批評我不是旅遊,是的,觀光景點對他們體力來說是累,而逛公司,添購新衣對我來說也過了那年華,我現在太簡單了。

今晨,看見了雪,是場輕雪,下雪的時候是不會太冷,溶雪的時候才是最冷。雪花輕柔的落在身上,我領着家人去有雪的公園拍照。早餐過後,也出外再看看雪,地上已是厚厚的一層雪,他們很興奮,又拍多些照片。媽媽想拍video 告訴她姐姐,和知心好友,分享她第一千次遇雪的經驗。於是我一時幫家人拍照,一時又幫她拍 video, 家人好可愛,他們又會影我,因為知道我玩IG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