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式世界

前幾天,New York Times 報導美國前總統奧巴馬的妻子米歇爾(Michelle Obama)患上輕度抑鬱症,那抑鬱來自疫情衝擊及種族紛爭,亦受不了現屆美國政府的偽善,及種種失政。

我淡淡然的滑走此則新聞。

我明白的,大部分香港人也抑鬱了一整年, 大聲疾呼了一整年,我明白大環境帶來的情緖低氣壓,也真切領會過世界的偽善 「你抑鬱,與我可干呀?」

再想,我又豈不是同一類人, 我有注意過黎巴嫩嗎? 沒有, 要不是上星期那恐怖的轟天大爆炸, 黎巴嫩簡直不在我關注內。

我也是偽善的,可憐可悲的黎巴嫩,1989年內戰後至今還未完全大規模重建。原來,黎巴嫩已痛喊了幾十年,我不曾留意過,就算留意,說真的,因為距離自己太遙遠,而且關聯不大,通常知道了也不在意。

想深一層,我應該得有些印象,因為2年前,看完電影 「The Insult 」 我對黎巴嫩的狀態了解過。 但真是不知道黎巴嫩將被加速至國之將亡。

鄰國難民問題,有多逹100萬敘利亞難民不斷湧入,導致民族矛盾。此乃歴史遺留的問题,但民族矛盾延至幾代也不解決,民間情绪已瀕臨崩潰。經濟上,去年10月,黎巴嫩的商業銀行美元短缺,導致黎巴嫩鎊對美元貶值。 不久,一場空前的野火席捲西部山區。黎巴嫩的滅火飛機因缺乏資金而無法應對火災。 三天後,政府提議連用WhatsApp也要徵收新稅,以爭取增加政府收入。 民間反應強烈,迫使政府幾小時內取消了WhatsApp 稅收,但已引燃了黎巴嫩社會多年積存的怨恨。

在「透明國際」的全球腐敗指數中,黎巴嫩在180個國家中排名第138位。 中國排87。

「透明國際」的報告說,腐敗已經滲透到黎巴嫩社會各階層,政黨、議會和警察被視為最腐敗的機構。

難怪6 年前,一艘俄羅斯貨輪載著2750 噸硝酸銨從格魯吉亞出發往非洲莫桑比亞,由於船主無法支付碼頭費而中途停泊在黎巴嫩的首都貝魯特。 黎巴嫩海關六年內, 也有要求法庭盡快處理那些硝酸銨,因為其本質非常危險。 2750噸的硝酸銨沒有交給軍方作戰略用途,也沒有交給處理爆炸品的部門。下層提議的,上層什麼也不做。 結果,六年後, 硝酸銨自動爆炸釀成國家災難。 全球的目光和憐憫之情因此才一下聚焦在黎巴嫩。

那個下午,不同時段也收到黎巴嫩大爆炸的視頻。朋友是基督徒,她即時為受災的人民祈禱。 我也感到悲傷,以合十回應。 遺憾永劫輪迴的黎巴嫩。

就把遺憾放在心中

把悲傷留給自己

下層問題,上層不聽,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做!

香港也有黎巴嫩式的問题。醫學專家一直也提議要堵塞二十至三十四萬人的邊境免檢疫漏洞。政府充耳不聞。 政府扮工室每天做很多工作,包括限制晚餐堂食,美容院,美甲店,娛樂場所,補習社等行業。 及準備市民自願式撿驗等。措施不是不妥,問題是船身有洞,不堵塞源頭,而不斷要不同行業停業。此擧有用嗎? 不用醫學專家說,正常人都知再嚴的措拖勒死了自己,也未能打死疫情。

醫學專家說 「我們很久沒有開會了,也未有時間表何時開會,不過我們的意見,政府聽到既」

今日另一位醫學專家說 「秋冬疫情可能更嚴重,預防,堵截源頭的工作要做喔,不要講咗當做咗」

說回米歇爾(Michelle Obama),她說自己患上輕度抑鬱症,我想香港人也有中度抑鬱症。黎巴嫩人應患有高度抑鬱症。當然此世界還有更高度抑鬱的地方,可能是一些更腐敗,更不人道,更不為人知的國度。 高度抑鬱症的地方也可能是自己的内心。

我想起陳冠中的 「北京零距離」 :

在一個沒有聽者的世界,說還是不說,就不是問題了,不是嗎?還有什麼好說的呢?為什麼還要說?說了又能怎樣?不是說,說了也觸碰不到聽眾,不會有傳播,更甭提被理解。說了也是白說,這種時候說還是不說又有什麼分別?非得要說,不過是自言自語。唯一聽者,就是自己,自己說,自己聽。

政府都不聽,又或當該聆聽的人也不聽,那就不多說了,自己還得救自己。

可笑

公司在觀塘工業區,一日工作超過12小時是等閒事,尤其在倒數日子的工作天。 我從不怕黑,由穿高跟鞋短裙的年代到現在波鞋瑜珈褲的日子。就算入夜走在工廠區的大街小巷,我一點也不怕,不太怕人,也不太怕鬼。

觀塘的夜晚改變了很多,以前有一群紋身大佬在上報紙,周刊,他們會跟我打招呼然後目送我上車。又會有一羣大佬在後巷洗潛水樽的,他們也是十分友善。有段時間,少了開夜班,到再次工作至夜深時,已發覺黑巷依舊,不是人臉全非,而是鬼影也無隻。

最近有晚,黑暗中靠近光有個物體,由於投射在地上,牠的身體好大,我停下來,確定牠在我的車底,車輛泊在前方,距離我所看到那物體還有兩個車位。我緩緩步近,啟動遙控器,車頭燈一閃,防盜系統「噗」一聲發出。那物體不慌不忙步出。是一隻大老鼠,黑色的,我站在巷的中間,牠也是。我再行前,牠才慢慢地伏在水渠一旁,很長的尾巴,驟眼是一團黑布。 我也不慌不忙地上車。上到車後,我仔細聆聽車內有沒有老鼠的呼吸聲,沒有,上鎖。

其實我驚老鼠的,只是過了大呼小叫的年紀,我在倒後鏡看,一大,一中,兩小,像一家人,小的在打圈,大的在休息,中的看著小的。 我,簡直無眼睇。 牠們已習慣了人,習慣了城市。我倒後,牠們完全沒有想過要避。結果是我停,響按一下輕的,再一下重的,待牠們肯走開才倒後,回軚,奪頭而出。突然,我有感自己泊此位多年,终於有些功力。

回到家,在自己停車場,我就打1823 要告知食環處要去小巷滅鼠。 24小時電話通了,按1) 疫情通報, 按2) 投訴或個案跟進

按2, 對不起,由於疫情關係,我們有限度服務,不需要以電郵或app 的方式進行咨詢或投訴,請你遲些再打過黎啦 謝謝。

該死的政府! 什麼叫24 小時!

再打1823, 今次按1 – 疫情通報,鼠疫不是疫嗎

按1, 實在是光明正大!

按1) 對不起,由於疫情關係,我們有限度服務,不需要以電郵或app 的方式進行咨詢或投訴,請你遲些再打過黎啦 謝謝。

掛線,是熱線自動掛缐!

該死!該!該! 該!死!

疫情通報不容許!難怪疫情蔓延

報告鼠患又不容許!就是以處理疫情作藉口來把鼠患擱置,其實關於疫情,政府不但沒有理,更逆醫學專家意見而行。放鬆邊境檢疫,令隱影患者在市區四處流動,最後漏洞依然,苦了做門市生意的市民。

炎夏酷暑,老鼠繁植之快,施延問题就是坐大老鼠,雪球化問題,看來不久鼠疫也將至。

第二天,我氣愤地告訴朋友,朋友說 「你都儍既,你搵鼠王芬麻,告訴她,如果你去捉鼠,立會選舉我投俾你,家𥚃一屋七姓共十八人,他們也聽我說的!」「她呀,一定call 齊記者睇住她捉既」

第三天,朋友WhatsApp 「立會選舉延期一年,因為疫情咼⋯ 你不用找鼠王芬了,延遲一年,她有冇得選定自動當選也未知,她不會再幫你捉老鼠呀,做戲也免了」

無言、YouTube 剛剛提議我看廷禧攻略,余詩曼在最後一集皮笑肉不笑地說 「可笑,太可笑了 」

緊記那久違

整理公司文件,過期而含有私人資料的,抽出,拿去碎。 德國製造的碎紙機份外有力,一下可碎十張八張,既靜音,又快, 連光碟,信用卡也可碎。 第一天上班, 部門太多人,被吩咐 「阿邊個,邊個⋯你幫我碎哂呢疊⋯ 呢曡和另一邊成疊⋯不要碎掉自己頭髮喔」

「哦⋯ 知道」

一個人碎紙,一個人的浪漫。刀口被卡住了,環顧四週,繁忙的辨工室,沒有人有空停下來。就自己功夫,自己做,在抽屜取出尖嘴剪刀,關掉碎紙機電源, 慢慢用剪刀抽出被卡住的碎紙,太多就剪去少少,重開電源,按回帶制,再把一張廢紙放進刀口,把餘下碎紙一同帶入機內。 來來回回,不斷重覆。

「把這份文件影印十份,拿去會議室」

「哦,是的」

放下十份文件

「你⋯ 新來的? 有冇讀過書?識英文嗎?」

「在影印房做了三天,有讀過下書, 在加州待了好幾年」

「你坐下,等陣帶你去見客」

第一次見客户,原來客户不是說英文,也不在乎什麽學歴,只因為我個子小,客户身型不高,不想在高度上增添他人尷尬,就把我拿來陪襯一下,相信連公司上下也想不到,我在外國待久了,EQ頗高,也有些人緣。

很快,不到半年,不同客户的讚許令我擁有自己一間房,然後得到很多機會。我學會了剛和柔,和怎樣進行言謹。

有了自己一間房以後,我就愛上添置擺設,收藏太多,把自己的物品散落房內不同角落,書,畫,瓷器,木製品等。

若干年後,我坐在碎紙機旁,不停碎,努力處理最後的工作, 人生真是一個圓,起點由碎紙起,终點也是碎紙。每次碎紙,我也趁機看看內容,自己處理的project,來一次回憶的巡禮。

最後的項目叫退場,我們把此項目計劃了2 年,今日回看大勢,深覺是完美的句號。人老了,生活也愈趨簡單,自己也視作一個人生中場休止符。

之前已和同事充份商量,我們要把所有東西以環保/回收/捐贈的角度處理。 原來在疫情下,環保也不容易,很多機構已不接受二手捐赠,於是有一大堆辨工室物品要送往垃圾房棄置。

我在碎紙機旁,查看文件,同事告知不知是否因為疫情,連社區垃圾房也不肯收垃圾。

第二天,我致電食環處,社區主任首先說没有可能,當我告知是那一區份的垃圾房拒收時,他就在另一電話與那垃圾房通電。 五分鐘後,主任的口風依舊有禮,但就婉拒接收。

掛線後,我明白了,接不接收垃圾其實是下層的决定,辨工室𥚃的人其實面對下層是無能為力的。

持着自己的慣常人缘, 我相信我有能力跟垃圾房姨姨説說理, 於是和同事帶同一箱箱垃圾去找姨姨。

结果姨姨很有權勢地說「不」 「因為⋯ 因為⋯ 不就是不,要解釋嗎。」

我明白了, 自己也明白姨姨是垃圾房話事人,我不再爭論。

登上公司小貨車,我們去另一間垃圾房吧。

結果,我一個下午至黃昏,吃下了五,六顆大檸檬。去到馬頭圍道的垃圾房,負責人叔叔坐在紙皮上乘涼,悠然自得。 我告訴叔叔,我有幾箱中型垃圾,我可以放你這𥚃嗎? 叔叔說,垃圾房不收垃圾,叫什麼垃圾房。在那裡? 我幫你拉⋯

叔叔太好人了。 處理完垃圾,太口渴,我和同事在附近報攤買了涷飲,一下喝掉。 想起叔叔,一定也渴了,我買了多一支涷雪梨茶,跑回垃圾房,送給叔叔。

回程,我想起大學期間第一份工,因為太忙,錯過了lunch time,要捱肚餓。我趁去洗手間的時候,到餅店買了個(紐約版)芒果撻,快速嚥下。 我出身其實不差的,家𥚃亦不需要我太努力工作,但那時那刻的汗令我明白很多事其實得來不易,所以回港工作,多了一份明白和忍耐。

此刻在垃圾房流下久違了的汗水,令我想起往日⋯

未到最後一天,但我已陸續把自己的物品帶走, 書本捐出,客戶送來全新咖啡機捐出,帶走一個同事送我小和尚擺設,一副老闆送的金剛經書法,瓷器收藏品,由吉隆坡買來的木製鹿頭。 可以帶走的也盡量在家找地方安置。

把所有的久違緊記。

一代人

我在76年12月7日已到達美國紐約市,當時天氣很寒冷,間中落大雪。初到這地方,一兩個月非常難過,住的地方屬於西人區,距離唐人街,塔地鐵去也要一小時。唐人街名叫華人街,是華人和新移民的的聚居地,現在非常興旺,好似香港,九龍,旺角一樣。

這地方工業來說,製衣業和飲食業很旺。食物平,住屋好貴,現在人多,揾食好艱難。

我初到來時,適逢聖誕節和新歷年,直到現在87年1月初,才去我外甥做的鋁質廠開工,每星期做5 日工,每日工作8小時,生活勉強過得去。

這間鋁廠好大,多數做電話亭,巴士站亭,做起一大批再交給人裝。同香港鋁廠做法及鋁料不相同。窗來講,香港用窗較作開與關。這邊一個紗窗分上下擋上。天時冷閂實保暖,天時熱用紗窗。我看來這情况是沒有玻璃線。我這廠多數用方通,扁通,碼仔用鋁罐,無搭牙上螺絲,用爆炸梯釘和拉釘,工程好簡單。 張生,我廠還有4”長和6“長鈎耳,應留在處,數量1000 只度。 如需要,請通知我仔思宏取,就是了。還有1/8 厚,1/2 x 5/8 闊。窗用不銹鋼配料,銼斜也磨光。存有200 件。此用料北京用過的。

1987年2 月18日 炳字

北京,1987年… 我呼了口氣,感受一下2020年的香港。 我略略知道信中指是那一單project, 是遠古時代的事了。北京的城市外型變了,本質依舊。

香港,下刪三萬字。簷前滴水,點滴在心頭。

我再看一遍這信,他寫信的目的不是談生意,是知道北京的project 可能需要這批物料,他就把1000隻鈎耳,给了兒子,由纽约帶回港,没有說什麼價錢。只是人在異鄉,看到物件,想起以前公司有用之處,反正纽約那邊用不着,就留給舊公司(娘家)吧。 老派人就是充滿情誼。

清理前人雜物,幾十年的project, 圖則,大家也重情,所以此信一直留下。 我翻過無數projects, 去到2000年初,就一切由我處理。

我突然發覺時間, 空間,是屬於某一代人,那一代人一過,那時間已不存在。 2000年始至今,是我這一代的年代,時間一過,又是另一代人。 如果此世界是一本書,1987年,只是其中一頁,而又剛巧,1987年代的人就是活在書中的60-90頁。

2020年,過了大半,疫情反覆,有人移離他方,有人停留原地,從前是,现在也是,但此頁始终要過。

宅紀錄

疫情令本來已很宅的我,變得更加宅,我又樂於宅在自己窩𥚃。睡覺,看YouTube,吃零食,凉冷氣。

在香港,要歳月靜好,關鍵在於不看新聞,略略知道可以了,不需要去斟酌政治人物在說什麼。

因為他們所言之本質就如蘇聯作家、諾貝爾文學奬得主(Aleksandr Isayevich Solzhenitsyn)索忍尼辛說:

「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自己是說謊,他們也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我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說謊,但是他們依然在說謊」。

要是為謊話,甚至說謊的人太認真,簡直浪費青春。 在家很愉快,執恰,打掃, 少看新聞,拾回青春。

有日發覺衣櫃的衫可以簡單些,鞋可以扔些,我就把可以扔掉的衣服,洗淨,摺好,捐出。 捐出了兩大袋衣物後,還可以再清空些,衣櫃的可淸除空間,像一名胖妞,總有可走脂的餘地。

終於有空坐下來看電子書,抬頭又想把書架清空,騰出多些位置放瑜珈墊。放下kindle, 就去重新安排書架。坐在地上,自然地把舊書重讀一篇,决定只留下所有佛哲書籍,大約數十本,其他書籍甚至連余杰的作品也决定割愛,以漂書型式捐出。放入漂書箱的一刻,有點不捨,我再略略翻看幾段令我印象深刻的文字。我告訴自己,放下吧,它們會帶給另一讀者更多思考的風景,任何地方也會受惠於多元思辯的世界,不需要一致性的觀點,人含百家之言,猶海懷百川之流。 浩瀚大海容得下成百上千條江河之水,一個社會也應容下不同的聲音。

回到家,覺得旅行箱太阻地方,而且疫情關係,可再次出發應該遙遙無期。 要善用空間去放置它們就得添置層架。於是决定購買層架放在浴室和小露台。 自從有了添置層架的新任務,我就連上班的空擋也上網搜尋,(不是淘寶也不懂淘寶)我只是去HKTV mall 和 Ikea 不停瀏覧防潮防霉層架。

结果,我愛上看不同的收纳方法,原來厨房連下水道位置也可放塑膠置物架,我就忙碌地每晩這邊度尺,那邊度尺,真是厨房又可置物,浴室,露台也可。經過連日搜尋,我網購了五個鐵製置物架。自己簡直有潛能變成置物架逹人。

就連躺在床上等入睡時,我都能發現睡房角位也可置一個木書架,為了配合房内其他傢俬,我今天就打電話給從前專門代理意大利傢俬的店舖。店主原籍上海,在香港生活五十多年也說着上海音的廣東話。 老派人,謙謙有禮。

店主陳生說:「真不好意思,生意太難做,我們剛结束了,好可惜我幫不上忙,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很遗憾,希望你見諒。」

我:「不,不要不好意思,這年頭,能退下來是好事,退出江湖,多好!」

舊書重温:如果經濟不成長 – Tim Jackson

疫情令全球損失178萬億,就連英國白金漢宮在疫情下也不得不暫停對遊客開放,幾個月內就損失達1,800萬英鎊(約1.7億港元)的收入,英國王室也要暫停招聘計劃及要求職員凍薪。

路透社日前就對41位經濟學家作一個調查,31位經濟學家都表示全球經濟擴張已經結束,2020年正式進入衰退期。 高盛的經濟研究團隊更把全球GDP增長率下調至1.25%。

討論經濟時,我們往往用金錢去衡量得失,成長和衰退。多年各國政府都以GDP成長作為拼經濟的唯一目標。不過創立GDP的計算方法兼諾貝爾獎得主 Simon Kuznetsk 也曾說過:「一個國家的福利狀況基本不能由GDP來判斷。」

GDP反映的是只是客觀的經濟產出狀況,至於這個國家的人民是否幸福快樂,資源是否可持續發展,也不是GDP所能呈現。

如果我們的經濟不成長,也許是經濟學家,和在位者的惡夢,可是在後疫情年代,大家也知道世界經濟是不能無限成長,而且在全球化過程中必然有些地方出錯了,而導致目前的瓶頸位。

英國政府的首席永續發展顧問Tim Jackson 在幾年前已在其著作 “Prosperity Without Growth”一書表示,「我們正面臨一個未來可能無法生存的大危機。我們的科技、經濟以及社會,全都搞錯了方向,以至於無法讓我們感受到有意義的富足。鞭策我們進步的動力,全建立在不斷擴張物質需求之上。為了追求今天的美好生活,我們正一步步地,侵蝕著明日幸福的根基。」

他口中的明日幸福就是我們這一代能傳承到下一代的資源,生態有其極限,人性又是另一個。那怎樣調和我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以及令地球不會因GDP 而被無止境開發呢?

幾日前達賴喇嘛接受了BBC 的視像專訪,在沒有預設的問題下,恰巧回應了世界問題。 他說年輕時在西藏,對環境,沒有認識。他把一切看作理所當然,當時西藏人可以在任何一處水流喝水。直到他去了印度,以及之後開始周遊世界時,他才意識到,世界已經受到了怎樣的破壞,1960年來到達蘭薩拉,那個冬天下了很多雪,之後是一年比一年少。他才認真地認識什麼是全球暖化。達賴尊者認為國家投資應放在風力和太陽能,擺脫對化石燃料的依賴。

此外,在疫情中,人類應了解我們不再是單一個體,什麼地緣的人也唇齒相依,彼此依賴我們所在的群體。

「在過去,人們過份強調了我的那塊大陸、我的國家、我的宗教。現在這種想法已經過時,現在我們真的需要70億人類有一種同一性。」 達賴喇嘛說。

世界很快就從這次疫情的威脅下復蘇過來,但是全球暖化是另一個更大威脅的隱患,它是在「一個個十年」中到來。或許看起來並沒有那麼迫切,但當已經成了禍患時,人類會發現,它已經超出控制,悔不當初。

不過眼看目前眾國元首在政治,經濟,甚至5G 問題上,也着眼於自身利益,左右搖晃,就可預視此世界必定會陷入資源爭奪和人性貪婪之中。

說謊者雅各布

在1944年的波蘭,猶太人雅各布被趕到一個猶太人隔離區居住。有晚,他因在街上散步,被德軍戲弄為違反宵禁令而被送到警察局接受懲罰。在等候指揮官的時候,他在警察局的收音機聽到俄羅斯紅軍已挻進到相距隔離區約四百公里的貝察尼卡城。

翌日,警察把雅各布放回隔離區,雅各布覺得自已很幸運,因為他是差不多唯一一個能活着離開警局的人。雅各布把紅軍已進入隔離區近四百公里的範圍的事告訴了他的朋友。朋友半信半疑,雅各布為了使朋友信服,就說了個謊,告訴朋友他把一台收音機藏了起來,消息是從收音機的報道知道。朋友承諾雅各布會把收音機的秘密守口如瓶。

隨後朋友告知營內其他人紅軍將至,他們將被營救出波蘭隔離營。朋友的父親不希望兒子散播謠言,於是朋友就不得不把雅各布收藏了一台收音機供出。

接著,每天都有蜂擁而至的人跑來詢問雅各布,最近的戰況怎樣?其實雅各布跟大家並沒有兩樣,他唯一偷聽到的,也只是那一次在警局的機會。面對每天冀求新消息的臉孔,雅各布猶豫了, 為了使大家繼續存希望來生存,他不得不繼續說謊話,每天不斷去幻想最新的戰情,並且每晚也期待不要再有人跑來詢問。

雅各布也承受着巨大壓力,猶太區的醫生發現雅各布說謊之後,雅各布跟醫生說 :「您可曾看見,他們向我問起消息的時候,流露出什麼樣的目光?沒有看過嗎?您可知道,他們是多麼需要好消息?您知道嗎?」

雅各布自己當然也曉得,俄國不會過來太快,路徑應該照樣維持不變。但自從消息在猶太人隔離區傳開後,就再沒有聽過任何自殺的案例。

在再沒有自殺的情況下,雅各布也隱瞞越來越多人。有日,他忍不住謊稱收音機壞了,並且決定跟自己的好友坦白。他熱切地訴苦,期待友人知曉後,會大罵他或者原諒他的謊言。

誰料友人輕聲回答:「相信,不相信,那又有什麼意義?」友人沒有再繼續講下去,只用手指頭在桌上敲彈出一個沉重的節奏,同時將頭部往椅背上一靠,全神貫注的默默苦思。

隔天一早,雅各布赫然才發現,友人把自己吊死在自家窗口。雅各布抱著友人的屍體,決定讓收音機復活。

《說謊者雅伯各》是半真人真事,其藍本源於作者 – 尤雷克.貝克(Jurek Becker) 的父親,其父親在波蘭羅茲猶太人隔離區認識了一位民族英雄,他冒死違反禁令,私藏收音機,將從倫敦和莫斯科收聽的新聞公諸同胞, 為死寂絕望的隔離區中注入了希望和存活的勇氣,可惜後來這無名英雄被發現而遭德軍殺害。

作者和故事的主人翁一樣同是出生於波蘭,國家被納粹德國攻佔後,他與家人被遣押至羅茲(Lodz)隔離區,其後和母親又被遞解至其他集中營,戰後貝克幸運地與父親重逢,可惜母親已因病去世。

波蘭藉的貝克後來與父親遷至東徳,在大學修讀哲學,因異見而離校,而《Jakob Der Lugner》,中譯《說謊者雅各伯》是其中一部出色的作品。 後來,貝克由東德移居西德,由於是異見份子,就算生活在西德,他還是東德的監聽對象。

那時的東德,情報監控工作是為了徹底掌控人民的念頭和想法,以防東德崩解。 活在東德的人, 要彼此告密,夫妻、親子、手足和師生之間也會互相擧報,彼此懷疑、互不信任是社會風氣。 除了自己,其實誰也不能信。

東德解體後,當時的德國總理 Helmut Kohl更表示,倘若他生長於東德,他其實也無法確定自己會不會成為的舉報他人的線民,因為在生與死之間,是迫不得已的生存方式。

一九九○年代初期,東西德合併後,德國人都會被通知去取回屬於自己的一部被舉報紀錄。可能因為是《說謊者雅各伯》的作者,貝克(Jurek Becker) 的被舉報書就達二十本册子。

有日,貝克接到一位在東德時期很熟識的醫生的電話。這位醫生曾任職東柏林的博愛慈善醫院(die Charité),後來因為西德強勢合併了東德,這家醫院原先的東德醫療人員一律被迫離職。依據統一後最新的法律規定,前東德時期的公職人員如果要回復職位,必須證明自己不曾舉報他人。

這位醫生在電話中對貝克說道,他可以保證自己不曾是告密者,所以他請求貝克支持他,撥空打電話向博愛慈善醫院的管理階層表示他在這方面的清白。

在接到那位熟識的醫生打來的電話時,貝克在讀自己被人擧報的檔案,才剛讀到第十七本,而且不認為已閱讀過的內容會出自這位醫生。於是同意替他打電話給博愛慈善醫院的主管,幫他說幾句好話。

過了幾天,當他開始翻閱第十八本時,他突然發現裡面有幾十頁的內容應該是這位醫生所呈報,因為其中包括他個人的醫療報告、幾則貝克針對幾位東德重要政治人物說的笑話,笑話內容在東德執政當局看來是頗有問題的思想和見解。

貝克知道是他了,是被醫生曾經舉報了。下一秒,貝克一笑置之,他一向反對告密的行為,所以他也不希望成為一位告密者,舉報醫生。最後,醫生如願以償地回復他在這家柏林大醫院的職務。

那年是1990年,貝克走過二戰,走過冷戰,走過圍牆倒下,回想1944 年自己筆下的說謊者雅各布,他明白有尊嚴地活着的珍貴,希望每人活着也存希望。

2020年,貝克已逝世多年,讀着《說謊者雅各布》,不要讓希望幻滅。

岡仁波切

片尾曲響起,我不禁低頭合十

是朴樹的歌,原名The Fear In My Heart, 看過張楊導演拍的 「岡仁波切」 後,朴樹就把歌名改為 No Fear In My Heart 。

朴樹原來一直想去西藏,始終未能成事,他在看畢「岡仁波切」後,就更想去西藏了。

電影「岡仁波切」講述西藏腹地古村普拉村的四個家庭、 藏族漢子尼瑪剛剛經歷了父親過世。父親一輩子的心願,就是去拉薩朝聖。尼瑪的叔叔看到哥哥的遺憾,決定不再像哥哥般等待,他打算代去世的哥哥去一趟。一邊的說,一邊轉動手上的經輪。 尼瑪打算過年後也陪叔叔上路。

2014年是馬年,正好是神山岡仁波齊百年一遇的本命年。村內很多人都希望加入尼瑪的朝聖團。一位年輕孕婦,和即將出生的孩子都屬馬,決意一起朝聖。她挺著大肚,與丈夫一起上路。

村裡的屠夫,宰殺過無數頭牛隻,每次牛隻死前的掙扎,都帶來他心裡惴惴不安的情緒,他知道是自己的業障,但又不能不宰牛,於是入夜就用酒精來麻醉自己,他也決定去朝聖,去拯救自己的罪孽。兩名少年,其中一名受傷有殘疾,在其父親的支持下,也加入了這支隊伍。

據說往岡仁波切轉山一圈,可洗盡一生罪孽。轉十圈可在500輪迴中免受地獄之苦。轉百圈者便可以升天成佛。而釋迦牟尼誕生的馬年轉山一圈,則可增加一輪十二倍的功德,相當於常年的十三圈,所以藏民一生中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轉一次岡仁波切。

最後連同尼瑪和叔叔,共十一個藏人從家出發,五體投地式磕頭(磕長頭)2500公里,一路前往岡仁波切。

磕長頭時兩手合十,表示領會了佛的旨意和教誨,觸額、觸口、觸胸,表示身、語、意與佛相融,合為一體。乃「身」敬,同時口中不斷念咒,是為「語」敬,心中不斷想念著佛,是為「意」敬。三者統一地做,就是藏傳佛教體現信仰的文化。

當然磕長頭不容易,海拔4000米以上,不止這十一人,很多西藏人朝聖者也是以誠心一片地磕長頭。 單純一唸,向天合十,心中佛號,舉身自撲,就算肢節皆損,也不畏苦楚,再逐前行。朝聖者的臉上全是污穢,但內心是清湅無比。

尼瑪的十一人朝聖周團,磕過春回大地,也磕過寒風刺骨,日間磕長頭,夜間在山下紥營,從不戀棧休息,第二天又磕頭,一心向前合十,心中再沒有時間。

孕婦要生孩子,就生下,休息九日再出發。把兒子放上拖拉車,自己繼續在公路上磕長頭。 兒子肚餓哭出來,就上車餵母乳。 完成又磕長頭。沒有怨言也沒有喜惡之感,只是該做就做。

山上石㠣倒下,傷了磕頭的男子的大腿,休息兩天,大家又繼續磕頭。途中,一位司機為了避讓另一輛車子,從後面撞翻了尼瑪一行人的拖拉機。司機解釋說,車上有人因高原反應而呼吸困難,需要送到拉薩急救,兩個小時送不到,人就沒救了,所以他才開快車。

尼瑪十一人平靜地讓司機開車走了,自己留下來收拾殘局。轉過身,看看車上的嬰兒是否安好,車軲轆的軸斷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修理看起來是不可能的。於是,男人拉車,女人磕長頭。

走一段路,男人們放下繩索,走回剛才撞車的地方,重新把這一段的長頭磕完,再拉車。累了,大嚷,女人就會幫手拉,男人磕長頭。 然後又掉轉角色。

沮喪時,他們一面唱民謠,一面拉車

我往山上一步一步地走,雪往地下一點一點地下,

我和雪約定的地方,我想起了我的母親,

要為更多的人去磕頭朝聖

我們都是同一個母親,但我們的命運卻不一樣

命運好的做了喇嘛,

我的命運不好,去了遠方

來到流水潺潺,水流及小腿的路上,他們彼此詢問,怎麼辦,要不要磕過去? 大家都答,要! 磕過去。 然後,一句也不多說,向天合十,把手上的護手木置於胸前,再拍一下,全身下水,再在頭頂合十。起來,再合十,再下水。 地上五體頭地,水中亦如是。

尼瑪一行人心裡,就是這樣接受困難。好像路上遇到什麼,都是正常。他們從沒怨言,就正常地面對,什麼也好,磕過去就是了。

來到拉薩市,用盡上路的金錢就歇下赚錢。然後再上路,在繼續朝聖的途上,有夜,尼瑪的叔叔(爺爺)在睡夢中離世了,衆人悲傷唸經,但作為觀衆的我,相信是爺爺和神山的缘份,也是恩賜。 在雪山下,十一人變為十二人 (連同新生兒)再由十二人變為十一人,他們就是一路磕頭。

岡仁波齊下的五彩經幡,風一吹,經文的每一次晃動,就是對衆生的祝福。

人生就是一場朝聖之旅,道路無盡,菩提薩埵,心無罣礙,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就算入夜的陰霾突襲,或是午後的豁然開朗。生命處處總有轉折,什麼也好,了了分明,不落二元,無色,無受想行識,度一切苦厄。

朴樹說「朝聖得自己來,沒有終點,我們都在朝聖路上。

積存時間的生活

「男人都是懦弱的。」 津端英子說

「對,對,對,所以不能説他不是,我一直跟搖滾的那人說他不好,他就垂頭喪氣,果然男人都是懦弱的」 74 歲的樹木希林被驚醒過來。

下一秒, 樹木希林坦言若不揭穿那男人的不好,只想着他的好,這麼的境界,做不到。

樹木希林口中的 「那男人」就是她第二任丈夫內田裕也。 內田裕也是搖滾樂手,第一次約會的隔天就被男方求婚,感情發展相當迅速,婚後又馬上分居,原因是樹木希林長期在家受虐。年輕的她受訪時率直地說:「裕也婚後也有很多女伴,不僅這樣,我每晚都挨打,因為反擊也拿電話筒敲丈夫的頭⋯」 夫妻二人也是有個性的人,當時整個日本對於他們夫婦常常因打架而出入警局也見怪不怪了。

1981 年內田裕也以無法接受這種婚姻狀況為由,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申請書,並且逃往夏威夷。

但是,樹木希林堅決反對離婚。還公開叫躲到夏威夷的丈夫盡快回家。因為樹木希林的堅定立場,法院最終沒有核准離婚。

自此二人過着幾十年的分居生活。2011年,高齡71歲的內田裕也還像未成熟的憤怒青年,依舊固執妄為,強行闖入年屆50歲的前女友家要求復合,結果裕也被警方逮補。

當年67 歲的樹木希林出面開記者會時說:「發生這種事件也太遲了吧,幾十年前發生不是比較好嗎」、「(世人)都知道了真好」、「要處罰嗎?可以的話我還真感謝」。

確實不論內田裕也闖出什麼荒唐,樹木希林也挺身降溫。他們活像一段前世恩怨,今生遇上了,彼此就難分難解。

有次樹木希林上綜藝節目《徹子的房間》時,主持人問她:「其實你,是非常喜歡先生內田的吧?」她毫無遲疑地回答:「全部,不管是什麼,他的全部我都喜歡。如果有來世,我有一個重生的機會的話,無論如何,我都會時刻警惕自己,不能再與這個人相見」、「如果來世再次與他相遇,我依然還會重複一次如此狼狽的一生」。

在居洒屋與樹木希林聚會的津端英子, 87 歲,是百年酒廠的獨身女,年輕時嫁給畢業於東京大學建築系的高材生津端修一。自此英子的一生就是以照顧丈夫為軸心。津端修一是日本第一代的建築師,一直相信生活要與自然結合,他認為無論蓋多高也要留住美麗視野。

50歲的時候,津端修一就開始規劃未來的退休生活,在鄉間買了塊地,居住房子的建築特色參照長期在日本工作的捷克建築師Antonin Raymond位於麻布笄町的住宅兼工作室來設計。

津端修一沿襲Antonin Raymond 的簡約精神。盡量使用鷹架圓木, 三夾板,等木材料來蓋房子。修一深信房子該是生活的藏寶盒, 所以屋外庭園約百餘坪土地都種滿多達70種菜蔬和50種果樹。從耕土、播種、培育、收成、調理到食用,不僅果醬、蕃茄醬,連烘烤培根都有專用的瓦窯,全是夫婦一手包辦。 津端修一夫婦,就是長住自己規劃的小屋中,積存時間地生活。

津端英子每天照顧修一的早餐,午餐,下午茶,和晚餐。 夫婦每天把收集的枯枝敗葉,再加自然肥料栽種自己的蔬果。草莓收成時,就把新鮮的寄給東京的外孫女,剩下的,英子會做成蛋糕,點心或果醬,換著不同食譜,吃上很久。英子就是每天不辭勞苦。 倆人相處六十載,一次架也沒吵過,修一專一,而英子也十分忍讓。年輕時,工資只有4萬日元的津端先生,想買一艘70萬日元的帆船

英子回了句 「這樣啊」。然後就開始想辦法,把沒用的東西,衣服慢慢當掉。多年後,修一離世了。在居酒屋,英子才告訴樹木希林 「這種事不能告訴他的」。

兩名不同處境的老婦在人生最終回相遇,因為導演伏原健之欲拍一部退休生活的紀錄片,日本這老人社會有許多失落老人的真實故事。 而津端夫婦的隱居山林退休生活,是現代化社會罕有的真人真事。導演三顧草盧,再以四封信才獲得津端修一夫婦點頭,把他們的日常小事拍成紀錄片。

巧合地導演就是用樹木希林贈送的筆來寫信給津端夫婦,而樹木希林後來就是此紀錄片 《積存時間的生活》 又名《人生果實》的旁白。

居酒屋的見面是在2017年。一年後,她倆先後去世。

「風吹枯葉落,落葉生肥土,肥土豐香果,孜孜不倦,不緊不慢。」

是貫穿整個紀錄片的導語。 風吹枯葉落,落葉生肥土,萬物皆有時,人生最後麈歸塵,土歸土,一杯黃土也好,一捧青灰也罷,世間一切因,一切果,一切在輪迴。

積存時間的生活也是積存修行的生活。

 

 

五月欒樨(亂世)

浴佛節那天在小素食店買了四件欒樨餠。

欒樨餅粵音「聯西餅」或讀作「煙樨餅」,本是鄉村糕點,現今已變成佛誕供齋的其中一道餅食。

欒樨(聯西)其粵音跟「亂世」相似,而欒樨餅亦起源於亂世。相傳200多年前 「浴佛節」 那天,一名和尚在香山縣(現中山市)龍塘樹坑的小河邊洗澡。他剛脫下衣服,一條大蟒蛇闖出來,直奔向他。 和尚拔出寶劍,把蟒蛇斬成幾截,掉進河裡。恰巧這時,一名漁翁醉熏熏地抓起蛇頭,又搬來蛇尾,胡亂地跳起舞來。這一舞,竟令蟒蛇死而復生。它變成了一條龍,騰空而去。餘下的幾截蛇身,就在河邊長成了幾棵小樹,那就是欒樨樹。

話說某年夏天,瘟疫流行,死亡枕藉,河邊有戶窮苦人家,無錢買藥,聞到欒樨樹葉發出陣陣清香,便摘了一把,回家搗碎沖水喝,不久病就好了。此事一傳十,十傳百,人們紛紛採摘欒樨葉,沖水喝,做餅食。於是每逢四月八,人們就演化相傳典故為舞龍,以抗疫欒樨餅來貢神。

二百年後,疫情重臨。 我在YouTube 看到關於制造欒樨餅的過程和因緣。我從未試過欒樨餅,第二天發覺社區小店也有賣,就買了四件。這家店的欒樨餅口感略硬,但不黏牙,味道清淡,餅餡是淡蓮蓉,甘飴平和,整體來說算搭配。據聞其功效可解熱毒,有助暖胃去積。

浴佛節的精神在乎淨化自己的身口意,洗滌心靈。 同事告訴我一則網絡上有一則未經證實,但發人心省的故事。在意大利,93歲老人康復後出院,她被告知要付一天的呼吸機費用,老人哭了, 醫生勸她不要因為賬單而哭,是否有付款困難?

老人說:「我不是因為錢而哭,我可以付所有的錢。我哭是因為我已經呼吸上帝的空氣93年,卻從不付錢,在醫院使用一天呼吸機要5000f,你知道我欠了上帝多少錢嗎?我以前並沒有為此感恩。」

是的,像每早練瑜珈時,導師會輕柔地提醒你,感恩這,感恩那,感恩呼吸。原來一呼一吸看似簡單,其實一點也不簡單。

世間無常,什麼也是借來一用,頂多借來一百年的生命, 使用一百年呼吸,什麼也有因有果,

吃下是平安清甜的欒樨餅。

當下一葉欒樨,一頁亂世。

期許

清甜時,珍惜。

苦口時,嚥下。

能付出時,慈悲。

任何時,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