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地方也有一把聲音 – 白俄羅斯

最近有些鬱悶,可能看到上海,吉林,甚至更多不同地方的聽不到的聲音。 然而,世界上無時無刻也有很多不同聲音,奈何發聲的人,聲音微弱,脖子都被扭著。


有人說他們自找的,什麼也做不到! 又有人說他們姑息養奸, 其實很多聲音只是身不由己。


俄烏戰爭中,白俄羅斯跟俄羅斯並肩作戰,那麼白俄羅斯人的聲音又是什麼呢? 傳媒目光甚少提及白俄羅斯人,我也無從得知白俄羅斯人的立場,但從他們的歷史,我相信他們很多聲音都被打壓,人民有什麼好說,又有什麼能說。

1986年4月26日,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的核反應堆發生爆炸,鄰近的白俄羅斯居民失去了一切。一些人當場死亡,更多人要撤離,被迫放棄所有家產。成千上萬畝的土地被核污染,土地受污,禍延幾代,1986年的白俄羅斯人也因20噸高輻射核燃料洩露而感染了各種疾病。死亡不可怕,一死了之,反而生存的人,所受的是地獄之章的開始,苦不堪言。

著名記者,白俄羅斯作家,兼2015年諾貝爾文學奬得主,阿列克西耶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用三年時間採訪了這場災難中的幸存者。在這個核毒的地獄中,每個人也不得不認命,每一把受訪聲音透出來的是憤怒、恐懼、堅忍、和勇氣。

「切爾諾貝爾災難之後,我們便活在一個不同的世界。事實上,兩次禍害幾乎同時發生──一次是切爾諾貝爾無比嚴重的程度,一次是龐大的社會主義大陸坍塌造成的社會禍害。」列克西耶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


列克西耶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所說的社會禍害是指,1991年蘇聯解體後,白俄羅斯真正獨立成為一個國家。可是這29年內,整個國家只有一位總統,盧卡申科。

盧卡申科曾是白俄羅斯一個國營農場的負責人,當年議會的反腐敗委員會中表現出色,於1994年成功執掌國家大權。1996年白俄羅斯舉行全民公投,擴大了總統的權限,也使他的總統任期延長了兩年。2001年,盧卡申科再次當選,西方民主觀察人士已批評選舉並不民主。

2020年,被視為「歐洲最後的獨裁者」盧卡申科六度連任,這次選舉結果同樣是嚴重舞幣,觸發了大規模示威。

盧卡申科曾經警告任何人膽敢參加反對派的抗議示威,將會受到像恐怖分子一樣的待遇,「我們將掐斷他們的脖子,就像掐斷鴨脖子一樣。」掐斷鴨脖子的手法,就是鎖國屠城,斷網,派出軍隊配合防暴警察大規模鎮壓。

不料鎮壓過程中,媒體傳出的軍警圍毆婦孺、警車輾斃示威者、民眾被震撼彈炸斷四肢的殘酷畫面,是次徹底激怒了白俄羅斯民眾,讓最初和平的群眾示威,瞬即演變成推翻暴政、人民起義的「街頭革命」。

二十九年内政冶迫壓,本土白俄羅斯文化被去化,對立聲音一一被毁滅,所有手段令極大部分人一早已對紅色力量不信任。本土意識的萌芽,人民䦕始自覺,欲尋找自己的根,和尊嚴。 就連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列克西耶維奇(Svetlana Alexievich)也高呼盧卡申科必須下台。

所有情節也似曾熟悉,白俄羅斯人民發聲過!掙扎過!反抗過!造夢過!

抗爭終究是誰對誰錯各持己見,結論如何,無人知曉。 彷彿任何事也不能盡信表象,一切皆苦。

我想起康拉德 (Joseph Conrad), 他在未成為職業作家前,作為一名水手,從甲板上看見浪花打現異見者,從異見之身,他看見了一個人。他也看見了「一個全球各地互相關聯的世界」,亦即我們現在所居的這個世界,所居之世界必有絕對權力,必有對立,必有反抗。而這方程式永劫輪迴,在每個角落逐漸顯現。

太陽之下無新事,人性皆是之。

白俄羅斯人在那次抗爭中徹底失敗,歐盟雖予制裁,但令白俄羅斯更加倚仗普京,形成今日烏俄戰爭中,助俄攻烏之幫兇。

若今日有一千秋倒下,可能另一千秋已在暗角,但願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叢林,血肉之軀不再永劫不復,再無地獄。

首位白俄羅斯籍的諾貝爾文學得奬作家Svetlana Alexievich 説

「我是為了觀察丶細微差別丶細節而尋找生命。因為我對生命感興趣的,不是事件本身,不是戰爭本身,不是切爾諾貝爾本身,不是自殺本身。我感興趣的是人類發生了什麼事,人類在我們自己的時代發生了什麼事。人如何行事,如何反應。他身上有多少是生物的人,有多少是他時代的人,有多少是人類的人。」

若你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不代表他們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曾經的聲嘶力竭傷了聲帶,如今聲音微弱,但只要你願意觀察,願意尋找。

任何地方也有一把聲音⋯⋯

地獄中的烏克蘭一錘摔爛虚偽

烏克蘭的故事你聽夠了嗎? 戰爭的猙獰令人心寒齒冷,然而當今除了俄烏大戰外,很多國度例如也門,巴勒斯坦, 阿富汗也活在戰爭中,生靈塗碳。世界的殘酷何其多,此篇只能略說烏克蘭某一角落的戰爭視角。祈願文字帶來更多世間理解及慈悲,合十。

1864的夏天,24歲的俄羅斯著名作曲家柴可夫斯基 (Pyotr Ilyich Tchaikovsky)住在烏克蘭東北部托斯提耶納(Trostyanets)的一間別墅,他在那兒完成了第一部交響樂作品「風暴序曲」(The Storm, Op. 76)。

158年前的「風暴」是音樂,158年後的「風暴」是戰爭。 托斯提耶納距離俄羅斯邊境20英里,人口只有1萬9000人,烏俄大戰中,此城是最早落入俄羅斯手中的城市之一,然而像許多其他烏克蘭城市的命運一樣,今日失守,明日又被烏軍收復失地,後日又再失守,可謂無古無今,無始無終。

戰爭週而復始,不斷循環,看不到的盡頭,托斯提耶納的人究竟怎樣過?

為了了解烏克蘭局勢,我在Twitter 追蹤了好幾個目前在烏克蘭採訪的記者及烏克蘭作家等。

Shaun Walker ( The Guardian 記者,曾駐莫斯科10年) 和攝影師Anastasia Taylor-Lind,在烏軍奪回托斯提耶納的控制權後,進入市內拍下一些俄軍曾佔領地方的證據,及採訪活在戰爭中的烏克蘭平民。

照片來自Shaun Walker 的Twitter, 可見俄軍曾以烏克蘭的平民學校作基地,什麼也搗破,錘碎。

俄軍佔領托斯提耶納的時候,烏克蘭人都躲在地下密室,有時200-300 人共處於內,惶恐,漆黑,飢渴,缺藥,孩子的哭聲等,都令人陷於崩潰。烏軍一重奪控制權後,人們才得以重見天日。雖是短暫,但都算是精神「放鬆」的一刻。

烏克蘭人在排隊領取物資時,一看到記者,紛紛上前表達俄軍的惡行, “They smashed my place up.” “They stole everything, even my underwear.” “They killed a guy on my street.” “The fuckers stole my laptop and my aftershave.” ( 「他們摔碎我的住處」、「他們偷走我所有東西、包括我的內褲」、「他們把街上一男子殺死」 、「那混蛋把我的手提電腦及鬚後水偷走」)

一個女人告訴記者, 她有日返回自己的髮型屋,發現俄軍偷走了收銀機的錢、名貴的洗頭水、漂染劑、風筒、修甲工具、梳化、洗髮椅、燈泡、牆上的畫作等。她覺得俄軍會寄給在俄羅斯的妻女及情婦。全店只剩一台他們沒有氣力搬走的冷氣,臨走更在店內剃鬚剪髮。

照片來自The Guardian, 此文章所寫的髮型屋故事,士多的故事也是由The Guardian 刊登的一箭採訪文章所知,文章詳情在本文未的參考內容

遺下一地毛髮後,又在鄰店的士多席地大便,遺下無數個糞山,可想而知當人們在地下室躲避時,俄軍在這無人村落大模大樣的破壞,像羣魔走入人道,食人,瘋搗,狂拉。

「戰利品」 如內褲,單人床,電腦等都是身外物。 《英國獨立電視台》(ITV)日前訪問另一戰區- 伊曼基夫(Ivankiv),俄軍佔領當地35天, 小鎮的狀況隨著俄軍逐漸撤退到烏克蘭東部,才為外界所知。

一對分別是15歲和16歲的姊妹一直躲藏在地下室,俄軍發現此兩名孩子後,把她們的頭髮固定在牆,接著被眾軍輪姦,及性虐待,人間地獄莫過如此。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曾以手機播放1段20秒震耳欲聾的空襲警報音檔,「這是烏克蘭人數小時,數天,數週以來一直聽到的聲音,警報聲伴隨烏克蘭人生活,工作與嘗試入睡,20秒的空襲警報之後,又是默默迎來另一段20秒⋯⋯」

回想此番說話,我想起那兩姐妹,其他弱女婦人的聲嘶慘呼,平民的淒厲哀號,又豈不是20秒接20秒。

地藏經有云 「聖母,若有眾生,作如是罪,當墮五無間地獄,求暫停苦一念不得。」

可是這兩位姐妹犯了什麼罪?當受如此之苦? 性侵嗜血的俄軍當下又有何報?

我不知道,彷彿下世才受吧,但此悲,此傷,此劫,此恨,深深烙印在每個烏克蘭人身上。俄軍施然離去,不帶走任何責任,苟且活命的人又如何呢,20秒的不斷,何時結束,就算結束又如何重新修復。

說回柴可夫斯基的故居- 托斯提耶納, 因為靠近俄羅斯邊界, 10年前此地方親俄勢力強大,如今每一個生環的托斯提耶納人都憎恨俄羅斯,大駡俄羅斯人為 . “Barbarians!” “Pigs!” “Bastards!” (蠻族! 豬!雜種!)

生還下來的人還能駡,而且只能駡。烏克蘭布查鎮(Bucha)近百名平民被俄軍屠殺就只能含恨而終,不過起碼離開人間地獄,當得解脫。

人身解脫,但此恨綿綿無絕期,此埸戰爭至今未能成功奪取什麼,又未能達至任何和解,但已釋出世代仇恨。

The New York Times 近日查證一段影像,一群烏克蘭士兵在基輔以西的一個村莊外殺害俄軍俘虜。影片內一名男子喊「他還活著,拍下這些劫掠者。看呀,他還活著,還在喘」。

被拍者是一名滿身是傷的俄軍,還有呼吸,然後一名士兵朝他再開2槍,看對方還在動時就補多一槍,傷者沒有再動。死者旁邊還有至少3具俄軍屍體,其中一人頭部傷勢明顯,雙手被反綁。4名死者全都身著迷彩服,3人手臂上榜有俄軍識別標誌的白布條,屍橫遍野,所有人都血泊街頭。

戰爭就是如此,任何人也會成魔,成魔之後的業就算隨身也得暫時忘卻,來換取洩恨的快感。

「若經千百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聚時,果報還自受。」

然而,人又為何變得瘋狂呢? 人人亦如是,凡人在戰爭中也會被扭曲人性。

Joseph Conrad著的經典名作《黑暗之心》 (The Heart of Darkness)的中譯本有此句:

「我看到蝸牛,爬在剃刀的邊緣之上,在夢中,是惡夢。它們在那裡爬行,滑動,在剃刀的邊緣上。」

此書以一個白人深入剛果的所見所聞,引出西方社會當時名義上以 「輸出文明」 去探索「侵略剛果」 帶來的經濟效益。 在黑暗的森林中,內戰叢生。戰爭中的人,無論是白人還是黑人,猶如 「蝸牛爬過剃刀邊緣」 。

時刻受到死亡威脅的狀態下,任何人也很難保持清醒的頭腦,無法排遣的恐懼,植入內心。 戰爭是瘋狂和理智的拉鋸戰,瞬間的內心軟弱就會導致人性的瘋狂。

《黑暗之心》 其後被改編為電影《現代啓示錄》(Apocalypse Now ),影片以越戰作背景,電影中的人面部的陰影分成黑白兩個區域,一邊是純真的人性,一邊是深不見底的罪惡。

戰爭是玩弄人性的遊戲,善與惡的博弈,誰勝誰負都不再重要。電影中有一段引述書中的說話:

「我們是空心人,我們填滿東西倚在一起,頭顱裝滿稻草,我們低語時聲音乾枯,沉默而沒有意義……沒有色彩的影子,癱瘓的力量,沒有動作的手勢……」

比死亡更大的悲劇,是瘋狂。

在烏俄大戰中,比瘋狂更大的悲劇是發動戰爭的人擁有的絕對權力,助紂為虐的北約,聯合國,及戴上文明面具的偽善。

北約在戰事至今一直以不導致第三世界大戰為由, 拒絕設立No Fly Zone, 設立還是不設立,皆有各自立場,但是很多烏克蘭人一直怒氣滿腹 , 今天的厄苦,不是他們沒有及早謀籌,而是一直被其他大國制肘。

14年前在布加勒斯特舉行的北約峰會,烏克蘭就是差一點點,就有機會成為北約成員,可惜當年法國和德國為了安撫俄羅斯,拒絕烏克蘭加入北約。

2021年, 烏克蘭打算購買美國巴雷特步槍和立陶宛無人機反制槍,並已為這些武器付錢,可惜默克爾親自封鎖北約對烏克蘭出售武器。同年8月,澤連斯基在默克爾訪問基輔期間曾親自請求她解除供應禁令,默克爾回說 「不可能」。 11月,德國最終取消向烏克蘭轉讓無人機反制槍的否決權,但購買美國步槍仍然受阻。

相片來自”Angela Merkel Urges High Level Meeting on Eastern Ukraine in Farewell Meeting in Kyiv, Euronews, 23/8/21.

澤連斯基說:「我希望每個俄羅斯士兵的母親都能看到在布查、在伊爾平、在霍斯托梅爾被殺害的人的屍體。這些死難者做了什麼?他們為什麼被殺害?那個在街上騎自行車的人做了什麼?為什麼在一個普通的和平城市的普通平民被折磨致死?為什麼婦女在耳朵上的耳環被扯下來後被勒死?婦女怎麼能在孩子面前被強姦和殺害?他們的屍體怎麼能在死後還被褻瀆?他們為什麼要用坦克碾壓人們的屍體?烏克蘭的布查城對你們俄羅斯做了什麼?這一切是如何變成可能的?」

「我邀請默克爾夫人和薩科齊先生訪問布查,看看向俄羅斯讓步的政策在14年裡帶來了什麼,親眼看看那些被折磨的烏克蘭男女。」

默克爾其後通過發言人發表的一份簡短聲明中表示,她 「為自己在2008年布加勒斯特北約峰會上的決定承擔責任。」

世界大局的搏奕中,各國都有自身的考量都源自利益,不是什麼公義。此點很多國家領導人,甚至政治家深明此理,但不攻破。

不過今日的澤連斯基有什麼不能説,又有什麼不敢說。

我想起胡遷著的《大裂》 其中的一個短篇故事,〈張莫西去沙漠〉, 主角張莫西感到體制的殘酷, 不公不義, 「成功」的人都互相奉承,他欲反抗最後卻被反制。

「張莫西去了沙漠, 一錘摔爛虚偽,都知道這種耶穌式的悲憫是在尼采瘋狂前一刻爆發的 — 他在都靈抱著一頭老馬痛哭」

參考資料:
“‘Barbarians: Russian troops leave grisly mark on town of Trostianets” The Guardian, 5 April 2022, URL. https://www.theguardian.com/world/2022/apr/05/barbarians-russian-troops-leave-grisly-mark-on-ukraine-town-of-trostianets

疫情倒後鏡

「香港01」(香港傳媒)昨天大字標題地說,「柯文哲:你看香港死得多慘,台灣政府要明講預期死亡人數。」

我遂即上網搜尋台灣傳媒的報導,其實柯文哲說了很多,不止說香港死得很慘,還有說南韓。 「香港01」 ,作風半喉舌,特意指出此點,大概是派系不同,欲激起港人的一些悲憤。

麻木大概就是如此,「香港死得多慘」我並不否認,不過「香港的死」有很多原因,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柯文哲並未提及香港的死因,但我相信他有留意不同國家應對疫情的方法。隨著疫苗覆蓋率擴大,許多國家無法再承受防疫限制所造成的經濟損失,紛紛決定與病毒共存。然而「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 有地方共存,也有有地方清零。

台灣很幸運,防守至今年4月才有Omicron XE的初期爆發,在此之前有足夠機會借鑑各地方的防疫經驗。 柯文哲說如果台灣打算開放,就要有心理準備會出現本土感染,台灣要思考多少宗本土感染是可以接受和應付呢? 不要重蹈香港的覆轍,香港戰略上是共存,戰術上是清零,彼此互相矛盾。

言下之意是防疫目標的取態要得到社會共識,行動要如一,切忌左搖右擺。

今日再看台灣新聞,疫情好像升溫,今日新增183宗本土確診個案,連續3日過百。病例分布12個縣市,以新北市佔最多的71宗,基隆市有39宗,桃園市22宗。其中基隆小食店群組多45人染疫,群組累計已有205宗病例。

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副院長邱政洵表示,接下來台灣疫情「肯定大爆發」,防疫策略必須快速應變。 他建議開設專責病房,將輕症和重症分流,亦要注意確診人數一增加時,被獲派到檢疫所或防疫旅館的輕症者,及密切接觸者會令配套措施爆滿。 副院長建議應考慮輕症患者及密切接觸者以一人一室方式的居家隔離。

一人一室的隔離,在隔離病毒傳播理論來說是有效,可是以香港的實戰情況來說,則是空談居多。一來香港寸金尺土, 很多家庭不是每人也擁有獨立房間, 而且Omicron傳播速度十分快, 其中一位家庭成員發現自己染疫時, 同時已傳播給同住家人。

情況如此類推,當家庭上有一個患者就會傳染三個同住家人,此四個人也有會傳給自己生活圈子中的12 個人,一層一層遞上。 社會上的患者一旦多過安排入住隔離設施的人手時,所有負面情況,社會情緒就會决提而出。

大约兩年前,南韓實行「K-防疫3T」 戰略,即是加強檢測,找出感染源,追蹤接觸者,通過將患者隔離來治療。 在Covid-19 傳播速率不快時,此種圍堵方案是可行,可作守龍門之效。

不過Omicron傳播速率太快,圍堵實屬與時間競賽。守龍門的人手很快會變得緊拙,繼而是醫療系統負荷升高,令整套「K-防疫3T」失去意義。

韓國先前的圍堵政策,社交人流管制令經濟損失龐大,至今超過四成的個體工商戶因營業額銳減,營運開支如租金,人工難以維持下, 令很多營運者決定關門停業。為了挽救經濟,去年十一月南韓決定 「與病毒共存」 。

與其早晚也要「與病毒共存」,很多南韓人也覺枉費圍堵疫情的功夫心力,付出的巨大經濟創傷更換來一場空及債。

這個不是香港問題,南韓問題,是任何地方套用「圍堵病毒」方案都會出現的狀況。情況尤如英國在全球疫情早段,多人感染,以至超市大排人龍,網上購買食物也要半個月才送貨,巴士司機病了,多條路線停駛,全城差不多陷於癱瘓。英國曾有此經歷,香港也有。

即是「條件」「規矩」而令「狀況」 衍生,跟地理位置完全無關。

圍堵病毒不是完全無效,只是在病毒的傳播速率不快時可運用,一旦病毒演變成Omicron,傳播速度快,致命性低,就可考慮改變策略。

說回柯文哲說的:「台灣政府要明講預期死亡人數。」 彷彿意指南韓圍堵失敗,淺水壩高當然可防可控,水猛過壩,水淹過頭甚至胸口時,台灣可接受多少人口傷亡甚至經濟損失呢?

如果南韓最後也是「與病毒共存」,游於洪水之中,那麼要預備生存於疫情洪流,必須令社會大眾「不要怕水」,像游泳班第一堂,一不小心吞了生水也不會致命,然而不怕水不代表藐視水,反是一種敬畏。

尊重水,了解水的特性,就知道怎樣不致溺水,及怎樣拯救遇溺者。 當然嚴重的遇溺個案需要送院治理,但常見的自溺是可為患者做些即時急救。

在疫情尚未大爆發前,專家們大可在釐定一個「輕症」的病徵準則,什麼為之淺水遇溺,可自救。例如發燒,喉嚨痛屬輕症,血氧過低,呼吸近乎窒息時才需送院,以民間智慧去決定輕症分流減低醫療壓力,不懂分辨徵狀的市民,可安排網絡醫生診症。

分流後就是自救,舒緩病狀的方法有很多,朋友在一跨國藥廠工作,疫情高峰時公司有多個同事受感染,但公司並没有被打亂陣腳。 在疫情的早期,公司已發給全體員工多盒家用快速檢測包,及有一份一星期西藥的「平安包」(paracetamol 500mg (退燒藥)lysozyme 30mg,(消腫藥) chlorpheniramine 4mg (傷風藥) )

據說,此藥方不論Covid 還是一般感冒也是如此處方。打了三針復必泰(BNT) 的朋友患有多年哮喘, 染疫後的第一天發燒,時而嘔心。 獨居的她即時服用公司的西藥,好了50% ,不致死在屋內。

香港政府在日內也會派發一個 「抗疫包」 給每個家庭,據悉包內有幾盒中藥蓮花清瘟丸,KF95 口罩,多盒家用快速測試器等。 有市民收到後大表興𡚒,亦有市民表示,他已感染過又康復了,一切也來得太遲。

「抗疫包」 我尚未收到,不過前天喉嚨痛,為免自己中招而不自知,就在家了個快速測試 (屋苑派發)結果是陰性。 我覺得疫情下,最大的公民責任是確定自己沒有感染,盡量不傳染其他人。

另一朋友一知道自己中招後,反鎖自己在房間,留下字條叫父母各自去做檢測,假若他們也是陽性,她就走出來。若然是陰性,她自已留在房內七日。

結果全家也是陽性,一家三口七天沒有出外,三人在家好好睡覺,好好吃藥,樂也融融。 全家感染的情況好像很壞,但最重要是讓市民知道,該如何處理,尤如火警發生時,大眾也知道不能使用升降機等。 朋友家中沒有抗疫包,就是靠定時吃的退燒藥舒緩病情。當然事前要準備一星期的食物及藥物在家。回首一星期的事,朋友覺得沒有什麼大不了。

2015 年,Bill Gates 在 TED 演說中提到:「未來幾十年內,若有任何能殺死成千萬人的東西,那很可能是一種具高度傳染性的病毒而非戰爭… 不是飛彈,而是微生物。」

恰巧2020 年初疫情開始席捲全球至今,他的準確預言令人不得不注意他在2022年的另一番話。

他說:「全球將迎來另一場大流行病,潛在的新大流行病可能源於與冠狀病毒不同的病原體。」

面對潛在的威脅,Bill Gates 呼籲各國政府立即投資,因為醫療技術的進步會幫助世界更好地應對這類疾病,包括實現 RNA (mRNA) 技術在內的標準化平台,使其更快速地研發及生產疫苗,並為未來的疫情大流行預作準備。

不知未來如何,不過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面對OmicronXE又好, 或是將來病毒又好,都要為明日做些準備,決定錯了什麼,就吸取經驗。

明天之後,還有明天。

再說爛活 – 香港

香港的市况大致上可算是back to normal, 只是很多社交距離仍然有限制,例如夜市堂食,美容院,健身院不能開業等。

街角的麵包店已再沒有排隊買麵包的人龍, 超市的貨架無論麵包,即食麵,廁紙也是滿滿的,曾經一度缺貨很久的日本豆奶也有供應。HKTVMall 網店送貨運輸時間也回復正常,不用等10-14天,今星期四訂貨,星期日已送到。

不知道其他店舖的生意能否重回正軌,不過街上的人流真的熙來攘往,走在狹窄的小路,為了避開人羣,我得小心翼翼地瑟縮向前。地鐵月台排隊等上車的人,多得人山人海,巴士站如是,小巴站亦如是。 駕車往九龍灣一趟,往西貢路段還塞車起來。

話說肥姨姨(媽媽朋友)所住的私人屋苑,某2 座被政府列為強制檢測大廈,雖然事不關己,但肥姨姨託我幫她留意鄰座的檢測結果,下午我搜尋所有報紙,網絡平台也遍尋不獲相關新聞。

我想染疫結果可能太少,根本沒有傳媒報道, 好不容易才搜尋到政府新聞處, 原來屋苑鄰座有277人受檢,10 人染疫,數字實在不算高。

我再看一看其他地區的強檢結果,作了個簡單運算。前一天共有4 個屋苑/屋邨被突然被圍封,3664 人接受強檢,130人染疫,染疫比率是3.5%。若果750萬 x 3.5% = 262500 ,那麼全港目前大約有26萬人染疫。

3月中旬,港大醫學院基於數學模型推算疫情最高峯期有358萬人感染, 我當然沒有數學模型,只是以政府提供的數據,再以簡單百分比來估計目前。若果染疫人數真的由一個月前的300萬人減至今天的26萬人,疫情算是大副鋭減。

不過簡單百份比的運算可能也是錯,因為政府昨天公佈的確診數字是5823人 ,比「自我快速運算結果」的26萬人有大約5 倍的差異。 差異如此的大可能是政府的確診紀錄很大部份是依賴自我申報來獲取,朋友的父母怕被送往隔離設施,一直沒有申報。 當然自己數學一直也不好, 26萬人純屬一些小學雞的推算,結果不能作準。

無論數字如何,我感覺染疫人數真的大副下降,大約一個月前,身邊每日也有朋友,或朋友家人染疫,機會率可算是10個朋友5個中,甚至連媽媽的好朋友- 肥姨姨及家人也中了,打了2 針科興(Sinovec)的肥姨姨病發時喉嚨劇痛,像被刀割般的難受,初期不停咳嗽,多痰,難以入眠。 期後的數天,她很渴睡, 一不留神就秒速入睡,第7日她才變回陰性。

肥姨姨中了,其同住丈夫和女兒也無一幸免,她丈夫幾個月前才完成心臟搭橋手術,打了2 針科興,可能底子比人弱,他病得頗辛苦,所有感冒病徵在他身上也擴大幾倍,而且他肚瀉,嚴重程度是一吃東西就瀉。 女兒27歲,2 針復必泰 (BioNtech)沒有肚瀉,不過Covid 也令她折騰不少。

很多康復者7 日後都轉為陰性,並無大礙,不過肥姨姨的丈夫就算陰性,也持續肚瀉,斷續咳嗽,像感冒菌未清的階段。肥姨姨也是如此,但她已如常在街上流動,只是很容易累。

染疫後每人的身體狀況都不同, 屋苑鄰座的早,午,晚三更的看更叔叔,及早上的清潔姐姐,半個月前全部染疫,如今又全部康復。 午間的看更叔叔和肥姨姨的情況一樣,一家三口全部中招,不過21歲就讀港大的兒子,打了2 針復必泰, 服用了2粒必理痛,第二日的快檢結果已轉為陰性。 看更叔叔的太太,打了3 針復必泰,PCR 結果是陽性,不過由始至終豪無病徴。

一直也有嚴重腰患的看更叔叔,就算打了2 針復必泰, 也比其他人辛苦很多,Covid 激發起其腰傷,有3 天他不能坐著,步行甚至站立也成問題,臥床數天後他才勉強地站起來。 第10天上班,他的康復過程並不容易,喉嚨依然微痛,眼乾,及有時乾咳數下,很容易倦。

科學上復必泰的效果比科興有效及持久,不過非科學的觀察,假若肥姨姨丈夫連一針科興也沒有打,可能他已死了。 Covid 對很多人來說是大感冒,然而對長期病患及有嚴重疾病的人來說,Covid 令身體更虛弱,把本來的病患擴大數倍,所以很多死亡個案,病人並非死於Covid ,而是由Covid 引發潛藏身體的病患急速轉壞而致命。

前天香港27度, 我還是2個口罩,一個略灰的太陽眼鏡出街, 悶熱的天氣加上當天鼻敏感輕微發作,口罩內層的毛茸令鼻子更不舒適。心想如果疫情受控,可降低防護裝備就好了。在香港,我不敢寄望不戴口罩,只戴一個口罩已是一大進步。

英國的朋友則不同,他們一早己不戴口罩,駕車去了牛津,曼城,及利物浦等地,回家就確診了,不過並無大礙,連藥都不用吃,喝多些暖水就自然好。加拿大朋友駕車去了一轉蒙特利爾 (Montreal ),回家後確診,她也沒有太大反應,打了3針Moderna 的她,待在自己家的地庫數天, 第二日快測結果是陰性就重回世界, 一切如常。

她問我:「香港如何?」哈哈~ 香港的防疫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今日政府剛宣布一個自願性質的市民在家快速檢測方案,4月8,9,10日,政府鼓勵市民做快檢,陽性患者要24小時內上報政府。 此措施成效如何呢? 有待觀察,不過除了派多幾個家用檢測儀給市民外,有什麼誘因令市民上報結果呢? 上報了又會否等如自掘墳墓被送往隔離檢疫地方,糞便處處的方艙呢?

市民很恐慌,政府很顧慮,4月21日能否把社交距離放寛呢? 受影響的業界已叫苦連天,長吁短嘆。假若目前確診是20萬, 社交距離一旦放寛,確診個案定必會由20萬人拾級而上,有違動態清零方針。

狼跋其胡,載疐其尾,進退兩難,唯有原地踏步,希望得知現時「真實」的確診人數,再看時態發展。

加拿大朋友及英國朋友一早已視Omicron 為全球疫情的最後階段,就算英國衞生安全局(UK Health Security Agency,UKHSA),表示有三款流行Covid 變種毒株混合體,分別是XF、XE和XD, 她們也笑看風雲過。

據說Omicron XE的傳播力比現時香港流行的Omicron BA.2 高9.8%,目前不知危疾程度如何,不過很可能全球的大疫情並未退場,只是XE 代替BA.2, 像Omicron 代替Delta 般,病毒交替,但依然存在。

至於怎樣定義病毒的「威脅」是個多種宇宙論,活在平衡時空下,有時唯有 「唔好睇,唔好聽,唔好唸」。

爛活! 起碼賺了當下的心情,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當。 突然想起跑馬地天主教墳場,大閘門外刻有一對對聯,「今夕吾軀歸故土 他朝君體也相同」。

話說此對聯是1910年代,由一名神父所提,以「點化」跑馬地馬場大火的亡靈。 研究天主教香港教區歷史學者夏其龍神父則認為此對聯是由拉丁文詩句所譯成:

「Quod nunc es fueram, famosus in orbe, viator, et quod nunc ego sum, tuque futurus eris.」

意指:「旅人,你與我當年一般,而你終有一天也會成我這模樣。」

常言道 「不執著,如實知」 ,然而越想越迷惘,「清零」是執著,還是「共存」是執著,「生活」又怎麼放下「執著」?

「今朝吾軀歸故土 他朝君體也相同」。
(新聞剛巧報導上海)

異鄉人 – 香港

美國電影網站TC Candler每年都會舉行「全球百大型男美女」排行榜 (100 faces 2022)。 前幾天我在報章得知MIRROR十二子,以及ERROR成員肥仔,甚至填詞人黃偉文(Wyman Wong) 也入圍,其他入圍的男神有奇洛里維斯(Keanu Reeves),畢彼特 (Brad Pitt) 等。

對於Error 的肥仔和Wyman 也是俊男,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報導指Error肥仔得知自己和奇洛里維斯同框後,他說:「你哋而家知我咩料啦」 (意即: 你們終於知道我屬奇洛里維斯的級數吧) 至於Wyman, 他一語道破,不妨為大家在疫情下添上一些歡樂,他沒有自動參選卻自動當選,不知可否棄選。

我把此新聞轉給我朋友,她一直以來對俊男也有一番見解,而且她對Mirror 和 Error 也頗欣賞。 她說:「世事無絕對,只有真情趣」

妙答! 「世事無絕對,只有真情趣」是1990年軒尼斯V.S.O.P的廣告。 那年代是香港廣告界最輝煌的盛世,有些廣告比電視節目更具質素,帶出香港人智趣靈巧的一面。

軒尼斯V.S.O.P的廣告有很多個版本,角色背景充滿精英享樂主義,尤記得一個單身貴族在家添置了一台望遠鏡,欣賞維港景色的時候,發覺只能看到對面樓的建築工人,工人驚覺被偷窺,剎那間,彼此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相視無言,不知所措,唯有把望遠鏡棄掉一旁,轉身離去。

有晚朋友來訪,開了支軒尼斯V.S.O.P,暢飲乾杯之際,發現對面屋住了個性感美女,她不為意下脫掉上衣,裸出背部。男人手握一杯V.S.O.P看呆了。「世事無絕對,只有真情趣」就是如此。

當年的經典廣告還有香港電訊,90年代香港人對香港回歸後的前景感到悲觀和恐懼,加上當年加拿大,澳洲等地的移民條件在發達國家中相對寬鬆,吸引大量中高管理階層或高學歷專業人士家庭移民。「走與不走」成了每個人的困擾。 香港電訊的廣告製作人僅用30秒,就概括了香港人的躁動不安,既失望又難捨。

此廣告實在經典,經得起時代考驗。32年後的今天重看,餘音繞樑,「走與不走」 再次成為香港人的人生交叉點, 如李清照的《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時局變化一不小心就划進了荷花池深處。

前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客席副教授羅永生去年九月被校方終止合約,離任前一個月在報章撰文批評時事局勢,校方及後單方面終止合約,而羅永生對被早退感到突然。

羅永生(筆名安徒)有很多引人思考的作品,他曾說「回首三十年,僧面換佛面,民主回歸成泡影。當年風雨同路人,一些早蟬過別枝。六四、八九、九七、零三、一四,似近且遠的數字,香港人不斷在旋轉木馬被愚弄。「馬照跑」的大時代再荒謬也要記錄下去⋯⋯」 羅永生說認清本土歷史才是香港人的出路。

2020年在一個網上文化評論節目中,主持人直接問羅永生,「你會移民嗎?」 他答:「不會」 ,原因是移民大概是香港的宿命,每個時段也會有人選擇離開,香港本是一個移民社會,1967和1997年經歷了兩次移民潮,如今2020年也是一埸命運輪迴。

「走與不走」 每人皆有自身的選擇,昨晚我在YouTube 看到星加坡的CNA為香港人移英的問題,做了個深度專輯,製作隊跟隨一個草根家庭移民,拍下他們初到英國所面對的困難,夫妻不算和順,妻子排除萬難以一般英語在他方找到工作,並得到認同。大約5歲的女兒在香港受功課壓力所困,但在英國的學習生活則如魚得水,尚算開心。

節目製作人把一些很有意思的狀況拍下,女兒的同學問女兒,結婚以後你想住哪兒?爸爸問女兒:「咁你想住邊,where do you want to live ?」 女兒畏慎地說 「Kiren (同學)話想返香港⋯」 爸爸不屑地說:「你想返香港,咁不如你而家返香港,唔好浪費米飯,咁辛苦過黎英國,返香港」

節目的另一個採訪對象是一名社運人士,他想遠走他方,不過為了2 隻貓,他得留在港努力賺取貓貓的空運費。自少孤苦無依的他,被父母遺棄,他不能遺下貓貓,因為牠們就是他的家人。

我想起一個大陸的YouTube 頻道名 「含心茹苦」,一對姐弟收養十多隻被虐待的狗狗,有的斷腳,有的盲眼,他們的善良被鄰居和業主歧視,嫌棄不全的狗狗發出的動物異味。姐弟對狗狗依然不離不棄,彷彿在照顧狗狗中,撫平自己被社會漠視的傷烙。

人,什麼國籍也好,總需找到自己的意義,大部分香港人和寵物都比「含心茹苦」的姐弟,和受傷的狗狗物質豐富。姐弟生活貧困但心安,業主迫遷,就走吧,天下之大總有容身之所。

香港人或多或少也有此想法,說回港人移英的專輯,探訪者問移英媽媽:「6 年後,你會稱自己為香港人嗎?」 她陷入深思,「世界沒有什麼是沒有你則不成⋯⋯」 另一個社運人士說:「永遠也是香港人。」

我想去也好,留也好,我們都是異鄉人。

自己影架

要活! 爛活!

聯合國永續發展方案網路(Sustainable Development Solutions Network) 每年都會發表「世界快樂報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 此報告是公佈全球約150個國家的 「幸福指數」排名, 其測量標準通常以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 per capita), 社會支持資源(Social support), 人民預期健康壽命(Healthy life expectancy at birth),社會自由度(Freedom to make life choices),對他人的慷慨如捐贈程度 (Generosity) ,還有對政府的信任度/ 貪腐程度(Perceptions of corruption)來衡量等。

2022年,全球幸福指數排名,芬蘭連續5年蟬聯最幸福國家,台灣排名26位, 中國72位,俄羅斯80位, 香港比俄羅斯還低一位,81位。相信俄羅斯比香港還要幸福,因為報告調查時俄烏戰爭及國際經濟制裁也未有發生,而全世界最不幸福的國家是阿富汗,調查進行時,塔利班還未控制阿富汗,可以預視現在的不幸福指數應該更低。

去年香港的幸福指數排名是77, 今年下跌4 位至81 。此城近年算不上幸福,或快樂。那麼不快樂又不幸福的香港人是怎樣過呢?

所謂 「年關難過年年過, 過了一年又一關」,今年的關是疫情,香港疫情是嚴重,不過有感近日已略見平穩,輕症為主的患者大約七天已痊癒,市面上由水靜何飛,變成轂擊肩摩, 車多了,人多了,食店也開始做回日間堂食。 傍晚剛收到順豐短訊,上門派送服務也回復正常。

街上的人大致分兩類,一是康復者, 持著天然免疫,他們大多放下戒心,口罩只帶一個薄的,更莫説護目鏡。 另一類人是未被感染者,通常2 個口罩,再加一副護目鏡, 我見過有些長者,護目鏡外再加個醫用臉罩。

朋友是康復者,擁有自然免疫抗體的她,在街上遇見我時,興奮非常,又捉著我手,又要抱抱, 然後說著 「我現在是無敵,不用抗疫了,此口罩只是禮貌地載上,對於染疫真是很感恩,剛才在cafe 堂食,很開心呀!」

轉出街角,我看見藥房老闆娘的身影,她也是康復者,熱情地跟我揮手 :「 我7 日就好了,出關第一餐,吃了水煮羊,這段日子為怕喉嚨發炎,戒了最愛的麻辣,我自由了!」

「早中早享受,遲中有排受呀,妹!」
(意即: 及早染疫,及早免疫,越遲染疫,一直要抗疫)

抗疫2 年,近月尤是疲乏,身心委頓,由突擊封區圍封檢測,強制公告檢測,然後有「全民檢測」, 「全民小禁足」等,更把中小學的暑假,由7,8月,改為3, 4月,騰出學校作檢測中心之用。

聽說政府為了全民強檢,為市民買了2500萬個KN95 口罩,無數盒快速檢測器及家用血氧儀等。一切都是為了檢測作的準備,矢在弦上,不可不發。不過說回那2500萬個KN95, 我一個也未收到,但肯定政府已大量購入並貨到香港,因為特首和高官們天天也戴KN95, 我相信市民始終每人都會有數個KF95, 只是時機未臨。

如箭在弦的全民檢測,即時引起全民恐慌性購買食糧,把超市所有物品清空。 事隔半個月,所有的全民檢測變成傳聞檢測。大家由茫然失措,變成無言無語。無語一天,今日又說全民檢測可能安排在疫情最尾階段。

專家們每天都有新說法,政府建議全民檢測時,專家們都說全民檢測的效用,一定要配合小禁足,也要一定數量的隔離設施把患者分隔,於是幾個方艙醫院逐一落成,為求快捷,全部患者也是共享洗手間。

日前全民檢測被暫緩後,一眾專家又作了一些推說,港大內科教授說本港第五波疫情的高峰已過,相信真實的確診人數約有350萬人,加上接種率提高,認為已出現群體免疫,可逐步放寬社交距離。

隔日港大微生物學系教授說,全民檢測倘清零後再有爆發 會令巿民非常失望,而且社區感染風險高於輸入個案 已可重開國際航班。

昨天,港大醫學院院長在記者會上,預料放寬措施及恢復面授課後病毒即時繁殖率將上升,政府應在「動態清零」或「當成風土病」的2個選項作出一個決定,而科學上「動態清零」是一個中轉站,最後也只能變成一個風土病。

政府的方針一貫拖泥帶水,「暫緩」全民檢測,又不敢當成風土病,唯有把動態清零,還回疫情爆發的初期,「公告強檢」重新啟動,即是所在的處所在每天的公告之列,就必須去社區的核酸檢測站做一個PCR test (核酸測試) ,而且不能用快速測試代替。

那麼快速測試是否不能成為確診理據呢? 情況有些複雜, 假若患者自己懷疑染疫,是可以以快速測試的結果申報確診。換言之政府接受什麼檢測方法,是因情況而定,不是檢測的結果而定。

香港人適應力很強,大小事情大家不多說,也心知肚明,而且此段時間,政府把所有人都訓練成頂尖專家。

昨天,我幫姨媽買些排骨,街市的豬肉佬說:「 我 D !洗鬼讀書咩,我話你知,我也是專家,臨床專家添! 我可以話俾你聽,第幾日喉嚨痛,第幾日咳,洗Q佢講!個一萬蚊,我呸! 我達返俾佢,大L 哂呀! 個方艙佢俾住劏房既人入去暫住,咁低下層起碼慳返租啦,劏房戶好慘架!佢俾有屋住既人隔離,簡直多舊魚!」

注:(D: 粗話,Q: 粗話, L : 粗話,多舊魚:粗話諧音)

在香港,説粗話大部份人也不覺被冒犯,反而是回心微笑,很治癒!粗話也有治癒的功用? 儍的嗎? 瘋了嗎? 不瘋,也不狂! 在香港,就要如此。

活! 怎也要活下去,爛活!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好像是一條簡單問題,但直指內心時,是一個很發人心省的思考。

瑪麗娜·奧夫揚尼科娃(Marina Ovsyannikova)是俄羅斯國家電視台的編輯, 此電視台屬國營機構,跟隨克里姆林宮路線,他們一直都把俄烏戰爭解説為「特別軍事行動」,目的是要把烏克蘭「非軍事化」和「去納粹主義」,字眼如「侵略」甚至「戰爭」之類的語意從未被編採使用。

3月14日, 奧夫揚尼科娃突然闖入有數百萬觀眾收看的新聞節目《晚間》, 站在新聞主播後高舉紙牌,上面寫著俄語和英語

不要戰爭
停止戰爭,不要相信宣傳,他們在這裏騙你
俄羅斯人反對戰爭
No War
Остановите войну, не верьте пропаганде, здесь вам врут.
Russians against war

現場直播即時中斷,此一秒的反對示威,根據俄羅斯的最新審查法,奧夫揚尼科娃會被處15年監禁, 12小時的拘留後,最後她不認罪,被罰款30000盧布(以上星期的匯率為280美元或214英鎊)

如果所有示威者也可以「不認罪則無罪」,2021年俄羅斯反對派領袖納瓦尼(Alexei Navalny)就不會在入境後旋即被捕。

勇闖直播室的奧夫揚尼科娃能以罰款代替監禁,很大程度是她的舉動引起國際關注,及法國總統馬克龍同日向外宣佈法國駐莫斯科大使館,會為奧夫揚尼科娃提供領事保護。

沒有走入法國大使館的奧夫揚尼科娃,雖暫時免受監禁,但日子並不好過。 前日,她接受BBC訪問時表示,審訊她的人不相信她的抗議是個人決定,而兒子更指責她「毀了全家人的生活。」

父親是烏克蘭人,母親是俄羅斯人的奧夫揚尼科娃選擇了一條勇敢但坎坷的路,她面對了自己的良心,卻背負著政治打壓,家庭責難,付出了前途,又改變不了什麼。

BBC 最近有另一篇報道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俄羅斯人怎麼看制裁?》,記者訪問了幾個俄羅斯人。

瑪麗亞,36歲,莫斯科人, 她說:「我根本不在乎什麼制裁, 我沒有遊艇,又不是有錢, Covid 疫情爆發以來,都不能出外旅遊,現在就算出不了國也沒太大分別。 Netflix宣佈暫停在俄羅斯的運作,就去看書吧,也許是種鍛煉。」

她認為什麼也沒有變。政府在打壓示威,而且已做了多年。 東西變貴了,過去10年都在打三份工去維持生活。每日為口奔馳的她,不願意去想烏克蘭發生什麼事。

「我把自己的大腦關掉了。我不認識這些人,我不知道誰在轟炸誰。我住在莫斯科,這裏沒有炸彈。」

第二個訪問對象是達莉亞,37歲,俄羅斯人現居英國,她說就算活在英國,海外俄羅斯人的自由也會受到限制。

「我還是不能自由發聲,我父母在俄國,我還要回去看他們,我不想一到埗就被逮捕。」

「歐洲夢想俄國人會『清醒』過來、突然起義反抗普京和他的戰爭,那是幻想,不會發生的。」

第三個受訪者是帕維爾,55歲,他說:「我們唯一的選擇是團結起來,打贏這場戰爭」。

因為在此時放下武器,西方世界也不會立即解除制裁。言和或認輸只會要面對龐大的賠償問題,俄羅斯人已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困局下就是要打贏烏克蘭才有機會生存。

不同受訪者所面對的處境都不同,自然會有不同的想法。烏克蘭作家安德烈.克考夫 (Andrej Kurkow) 在戰爭開始至今,經常在The Guardian 撰文,他說親俄烏克蘭人和很多俄羅斯人一樣,因為長期接受親俄羅斯電視台的單一報導,深深相信俄羅斯乃正義之師,與法西斯主義的西烏克蘭開戰。

然而大部分烏克蘭人都是反俄,甚至距離基輔西面80公里的孩子們,他們在玩遊戲時也會大喊 “Putin kaput!" (意即:打倒普京)兩派的想法南轅北轍。

在俄羅斯和芬蘭的邊境,一大羣俄羅斯人正在逃離俄羅斯,有的是一家大小,有的是專業人士,他們對普京感到羞恥,而且深感此地不宜久留。

正值盛年的俄羅斯青年也爭相湧出國外,怕被政府強編入伍,不想為國捐軀,也不知為何而戰。有些在烏克蘭被俘的俄兵,希望可以留在烏克蘭,俘兵相信,一回俄羅斯,就會被關入牢”Jail awaits us if we return!”

在羅馬尼亞,匈牙利,波蘭,斯洛伐克等接攘邊界,據說有烏克蘭人不想戰爭,利用虛假的俄羅斯戶照,設法離開。安德烈.克考夫說 “I won’t judge them. Let time and history judge everyone” (我不批判他們,由時間和歷史判斷吧)

我想起安德烈.克考夫的經典名作《企鵝的憂鬱》, 故事的主人翁是個鬱鬱不得志的作家,和女友分手後,他感到十分空虛,剛巧動物園因為沒錢養動物,就開放給市民認養,他帶了一隻企鵝名米沙回家,此企鵝因為患有憂鬱症,常常悶悶不樂,不過日子久了,企鵝和作家成了彼此的精神伴侶。

作家後來在一報社工作,主要負責寫訃文,此個訃文專欄的特色是為現世未過生的公眾人物寫訃文,公衆人物及其事跡都是總編給他安排。

後來他發現每當他完成一篇訃文𢓭, 訃文的主角不久就會「意外身亡」。初時他不明其意,後來漸漸意識到自己也參與著一種有計劃的「殺人遊戲」,甚至是政治清洗行動。 他不知道誰是幕後老闆,但也頗確定自己就是「殺人計劃」的寫手。

寫訃文的工作酬勞很豐厚,令他沒有多想道德問題。他一直寫,寫到自己的生活得到一種「舒適」,他有錢,有個新女友,有隻寵物企鵝,又有一個朋友寄托給他的小女孩。 走在街上,旁人會覺得是一個完美又快樂的家庭。

生活優越了,在金錢掛帥的社會,他有充足的經濟條件去幫朋友解決醫療問題,企鵝病了,也有法子解決。 他更加不去多想,他的 「成功」 是由城市內最龐大的罪惡利益集團所支持。有訃文指令,他就寫,是一買一賣的交易。

有價值時是棋子,沒有價值時就是棄子。 有日他發覺訃文的指令停了,而且有人更為他寫訃文。 死期將至,他不得不逃亡,此故事的結局,主角並没有太多思考,不過整個故事令讀者投入了訃文寫手的人生。

當你繼續做某件事時,一旦放棄了對自己良心的拷問, 就會越來越多妥協。 世事政局怎樣變化也好,人總是要活著,但我們應怎樣活著呢?

有人選擇闖入直播間,有人選擇視而不見,有人選擇離開,有人選擇留下見佛殺佛。

每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放諸於大社會上,不同利益衝突, 都會形成社會的不同對立面,俄羅斯如是,美國如是,歐洲如是,香港如是⋯

但願我們在迎向未來時,能誠實而且有道德地活著。

無聊日記: 盡力而為

港股恆生指數昨日失守20,000 點大關,是2016 年以來首見,有人解說跌勢為俄烏局勢不明,又有人歸咎於內地疫情不穩等。原因為何實在不須深究,我常覺得那些下跌或上升的原因,都是不同股壇專家的作文比賽,要作文的話街坊股神可能也作得比專家好。

事隔一日,港股今日繼續下跌,大跌1116.58點,收市報18415.08點。 我向來不投資的,股票升跌與我無關,不過看到網民一句 「港股如今真是不怕一萬,最怕萬一」 我噗一聲笑出,網民此句大意就是恐怕港股會瀉至11000點。

我心血來潮Google 一下1997年的恆生指數,原來當年的7月1日回歸當天,恆指收盤為16365點,2022年的今天相比1997年的7月,只有1870點,差距只有約一成。

不過香港有2個神話,一個是股市,另一個是樓市,兩者都脱離了實體經濟,今日股市跌,又不代表明天股市跌。 1997年10尾,恆指受亞洲金融風暴拖累,單日大跌1723 點,收市報9060點, 翌日則大幅反彈1705點,收市10765點,事隔一個交易日已完全收復失地。

股海如賭海, 大海上升又不代表你所持有的股票能水漲船高。 我一早已看不透香港的2大神話,也不會著意大市的升跌浮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有升有跌實屬正常。

水不可能用水去掉,火不可能用火燒盡,同樣地人的欲望也不能以無窮無盡的追求而獲得滿足。駕車回家時,沿途經過龍翔道,發覺車道兩旁不止漫天紅棉,今年的黃花風鈴木盛放得特別燦爛,可惜沒有歇車處,不然一定會停下小車,細細欣賞。

在香港欣賞黃花風鈴木的地方有深井,南昌公園,荔枝角嶺南公園等, 若不是疫情嚴重,每次出外也得早去早回家,可能已去了一趟公園,看看花,看看草。 黃金風鈴木花期僅十幾天,開花時見花不見葉,下星期再看,可能已是繁花墜落,了無生氣。

然而 「花開花落終有時,相逢相聚本無意」 ,世間所有相逢和聚散也是大自然的定律,花謝隨它去吧,來則聚,去莫留,過程中的殘花餘枝也存一種頹美。

疫情間的交通非常疏落暢順,路面很少巴士,貨車,甚至的士也少了。把小車泊好,步行回家,社區內的人流則一點也不少,可能大部份銀行一星期只開3天,每次經過各大銀行都大排人龍,滙豐,東亞,中銀,甚至星展, 間間如是。

超市內的人流一直也很多,不過已沒有繞著貨品架排隊付款的「盛況」,貨品也不是沒有供應,只是想買的品牌未必有貨,我趁盒裝面紙有貨,為了有紙巾用,也不講求品質,買了一條平時不買的「特惠牌」。

媽媽喝開的日本豆奶沒有貨,就買無糖杏仁奶給自己,把家內剩餘的日本豆奶留給她。 我喜愛的日本朝日 Asahi 「極」 咖啡缺貨,隨意地買其他牌子代替。

老區的人流熙來攘往得像返回疫情前的水平,可能有些是康復後的「自然免疫羣」, 有些則是全副武裝,處處小心,迎面而來的人很多都戴上2 個口罩及醫護臉罩,有的更把風衣外套的帽子戴上。 我其實只是比他們 「輕裝」 一點, 戴上一個韓國製的KF94, 再加一副鏡片略灰的太陽眼鏡。

本來很抗拒口罩以外,再加太陽眼鏡,感覺很誇張,不過為了同住家人的健康,自己也不得不小心,當然任你怎小心,也會防不勝防,一切都是盡力以為。有次整副 「武裝」 上陣,我和大學同學擦身而過,大家互望一下,她竟然認不出我。

昔日的朋友認不出我不要緊,最悲慘是Apple Pay 也認不出我,害我每次付款時也狼狽不堪。今日算是好日,Apple 的15.4 版本終於可支援戴上口罩的Face ID, 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

然後我突然發覺屋苑大堂有部Anti Covid 空氣淨化機,猶抱琵琶半遮面地躲在牆角。原來是管理處為屋苑大堂添置的。嘩! 皇恩浩蕩呀!從來沒有想過屋苑在沒有加管理費下,會有此安排。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Anti Covid,我想大家也是盡力以為。

疫情下,加上俄烏戰爭,無助又無奈,好像做不到什麼。爛活吧! 彷彿無聊也可片刻舒緩世間的寂寥和荒謬。

我們看看波蘭

同人不同命的故事是真的,因為不同國度的人也有不同的命運,俄烏戰爭中,波蘭與此兩國為鄰,他們的故事又如何,之前的路又怎樣走過,篇幅有限,只能草說一些過往。

波蘭位於中歐,由不同的國界包圍連接,北面是波羅的海,西接德國,西南接捷克,南接斯洛伐克,東接白俄羅斯,東北接立陶宛及俄羅斯加里寧格勒州,東南接烏克蘭。 烏俄大戰對波蘭來說,可謂感受尤深,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奇(Mateusz Morawiecki) 對烏克蘭處境大表同情,說 「有俄國這種鄰居,感覺就像活在活火山底下。」

在烏克蘭上空設立禁飛區(no-fly zone)的問題上,北約堅拒以No Fly Zone 來幫助烏克蘭。波蘭是成員國之一,在此問題上波蘭總理沒有明顯的取態,不過波蘭駐基輔大使奇考基(Bartosz Cichocki)在3月10 日則表示,在烏克蘭上空設立禁飛區(no-fly zone),將有助結束烏克蘭的戰爭衝突並拯救生命,因為俄羅斯每分每秒都在烏克蘭多座城市無差別的轟炸。

較早前澤連斯基表示:「你們不設禁飛區,那麼就給我戰機吧。」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表示他會和波蘭相討交換戰機之事宜。波蘭給予烏克蘭蘇聯製造的米格-29(MiG-29s)戰機,美國則提供美國制的F-16戰機予波蘭作補償。

然後波蘭又提議把所有米格-29(MiG-29s)戰機,由美國在德國的蘭斯坦空軍基地(Ramstein Air Base)送往基輔,再由美國提供F-16戰機給波蘭。 不過美國就此安排表示不妥,未能接受,移交問題一直膠著。

澤連斯基在Twitter 表示,現在打仗中,可以化繁為簡嗎?

此事擾攘多日,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奇(Mateusz Morawiecki)其後又表示,任何提供戰機給烏克蘭的決定,都必須由北約組織全體會員國共同做出。 美國國防部發言人科比也表示,不支持建議,形容提議過於冒險,北約應盡量避免與俄國發生直接衝突。

換言之,No Fly Zone 不設立,說好的戰機安排也落客了。作為北約成員國之一的波蘭就算「萬分同情」,任何事也需要一定的政治考量。

波蘭的政治取態,可能是身不由己,很多時也有口難言。烏俄戰爭開始後,大批烏克蘭難民湧至波蘭,至今已接收逾150萬人。 很多波蘭人也熱心地向難民施予援手。有網民發起為他們代租住宿,有企業把辦公室改做收容中心等。

然而長貧難顧,隨着人數愈來愈多,現實層面要面對很多問題如水電,孩子上學等。 波蘭面對突如其來一個龐大社羣,究竟能否一直支援呢? 雖然波蘭近年和歐盟存在矛盾,歐盟的「至高無上」條約與波蘭一些憲法互相牴觸,但波蘭目前還是歐盟成員國,並就烏克蘭難民問題向歐盟及聯合國等提出需要幫助。

波蘭比烏克蘭幸運,1990 年已就加入歐盟一事展開談判,1994年提交正式的成員資格申請。 10年後,波蘭終於成為歐盟的一員,就國土面積和人口來說,波蘭目前是歐盟的第6大國家。

1990年前的波蘭又是如何?

1989年, 柏林圍牆倒下,東德人和西德人跨過圍牆,熱情相擁。那一年世界很多角落,一下變天了,其中包括波蘭。

波蘭政府的經濟長年一蹶不振,政府為了續命,令全國進入戰時狀態,200多個大型企業實行了軍管。波蘭的通貨膨脹率達到了102%,内政可算是一步錯,步步錯。在這樣的局面下,就算政治體制改革也返魂乏術。 東歐的社會主義政府,在經濟崩潰,民不聊生下,正處於時代懸崖,只差一步就粉身碎骨。

波蘭的工會力量在風高浪急下,一步一步迫進,他們沒有路線圖,眼前路只有一條,由農民反抗至工人罷工,摸着石頭過河。任何「計劃」可以說是「沒有計劃」 。沒多想,一切只為當下,為未來,為命途,

放手一搏吧!搏過,就算輸,也對得起自己。

英國牛津大學歷史學者Timothy Garton Ash,在《波蘭革命:團結工會》(The Polish Revolution: Solidarity)一書中,解構波蘭最後能成功罷脱東歐極權政府統治,成為東歐共産帝國倒下之骨牌效應 的第一隻牌。除了是工會的力量外,天時地利人和等因素,還有波蘭人的反抗基因。

公元966年,羅馬天主教是波蘭國教,天主教隨之成為波蘭文化的核心要素。不過自17世紀起,波蘭走向衰落,1795年被俄羅斯、普魯士,和奧地利三國三次瓜分、繼而亡國。

國家雖亡,靈魂不亡,波蘭人的天主教信仰,成了思想抵抗。當時普魯士信奉新教,俄羅斯信東正教。波蘭人一生侍奉天主,成了文化思想和世代士氣泉源。就算朝代時移世易,被什麽政冶架構凌駕也好,波蘭人有一種族群自豪感,那份自我認同源於自身的信念 (faith) , 波蘭人一直相信自己的宗教及自己。

1988年波蘭政府宣布取消物價補貼政策,工會再次發生全國性的罷工活動。工人們提出了三條要求:第一提高工資待遇,第二恢復工會組織,第三釋放政治犯。第一條簡單,波蘭政府立刻答應,但是後兩條涉及自己的統治基礎,波蘭政府不敢答應。此時執政的政黨是波蘭統一工人黨,在雙方選入僵局的情況下,最後只能通過談判解決問題。

成功的轉淚點在於波蘭軍隊拒絕鎮壓罷工的人群,波蘭政府已經束手無策。1989年,命運的另一道大門為波蘭開啟了,東歐社會主義被推翻。革命的成功不是最終章,但後革命年代就是新一頁才剛開始。

波蘭人有一首革命歌曲名Mury,作曲,作詞,主唱也是著名詩人Jacek Kaczmarski。

前幾天,在看區家麟的《奇幻國情教育》,其中一章,他就提到在Stanford 唸書時,波蘭藉同學就以此曲作告别,在課堂上自彈自唱,區家麟被此曲的靈魂攻陷了。有夜,他不停地聽。

區家麟寫:
歌詞裡的「他」,是一個給抗爭者唱歌的歌手,「他們」,正是抗爭的群眾。開首的歌詞是這樣的︰

He was inspired and young, no one would count them
He lent them strength with his song, he sung that it was almost dawning.
They lit thousands candles for him, smoke was rising over their heads,
Singing it would be high time, that the wall should fall…
They sang together with him
 
Pull the teeth of bars from the walls!
Tear off the chains, break the whip!
And the walls will fall, will fall, will fall
And will bury the old world!

(他年輕煥發 他們是待命的大軍
他用歌聲給他們力量 唱著黎明將近
他們燃起千根蠟燭 頭腦火熱
他唱著:這是圍牆倒下的時候
他們一起唱誦:
拉倒圍牆上的柵欄!
解開鎖鏈 掙脫鞭繩!
牆將要倒下、倒下、倒下
埋葬舊世界)

已故的詩人、創作者兼歌手 Jacek Kaczmarski 曾說, Mury此曲,中後段開始,唱腔與編曲,由激昂轉為凄清。因為故事未完,這不是簡單一曲抗爭歌。大家都誤讀了這首歌。不只是革命的熱情。

中後段的歌詞,群眾運動發展至另一階段:

And they saw their numbers, they felt their strength and the time,
And singing that the dawn is near, they marched into the streets;
They destroyed monuments and uprooted pavements — This one is with us! This one is against us!
Who’s alone is our worst enemy!
And the singer was also alone.

(他們羽翼漸豐、聲勢浩大 時機到了
歌聲中黎明漸近 他們衝上街頭
他們破壞豐碑 夷平土地──
這個人支持我們!這個人反對我們!
逆我者 是最危險的敵人!)

Mury 的終曲,深沉的哀鳴。革命似乎成功了,但歌手發現自己孤獨無助。同樣的副歌,訴說歷史在重演︰牆倒下了,牆又築起來;鎖鏈擺脫了,鎖鏈又再扣上;暴君被驅走了,另一群暴君上場。

He looks at the steady march of the crowds,
Silent he listens to the thunder of their steps,
And the walls are growing, growing, growing
The chain dangles at the feet

(他看著前行的群眾
沉默中他聽到他們如雷的腳步
圍牆豎起、豎起、豎起
腳邊的鎖鏈又再晃動…)

波蘭近年如何?
2014年至2020年,加入歐盟後,獲得超過860億歐元資助,是歐盟結構和投資基金(European Structural and Investment Funds)的最大受益國,但波蘭常常和匈牙利聯手成為歐盟中的「壞孩子」,爭取更多資助。地緣政治風險上,波蘭藉以幫助同有抗爭靈魂的白俄羅斯,增強其在東歐的影響力。

近代民粹主義思潮洶湧, 就算擁有抗爭血脈的波蘭,一千年的爭取,民主得來不易,好不容易那牆倒下,但在此世代,另一道牆又築起。權威民調YouGov對來自保加利亞、捷克共和國、德國(前東德)、匈牙利、波蘭、羅馬尼亞和斯洛伐克的12500人的一項調查顯示,受訪者中的多數,從51%到61%不等,認為民主正在受到威脅,他們都認為自己國家的選舉既不自由也不公平。

我們再次聽Kaczmarski的歌聲,世代革命的熱情,歌者珍惜個人自由。他希望強權倒下,人們得到真正解放, 不幸的是,群眾運動,世代怎變也好,今天帶領民衆改變的革命家,往往一上埸,變成一群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君。

放眼緬甸,就看到從前在槍管下不屈的臉朧,今天她頭上依然插着花,可是一人得道,大開殺戒;被軟禁了,另一度牆又樹立,另一度鎖鏈在晃動,人民如雷的腳步,衝着彈炮和圍牆,世界並沒有日月星晨般純真而簡單。

Sven Lindqvist, “Exterminate All The Brutes” 的作者,在書中寓意,希特拉的椅子在二戰時代,只是恰巧落在德國; 其實任何嗜權者,也嗜血,也可成為希特拉。

“Power tends to corrupt, and absolute power corrupts absolutely. Great men are almost always bad men."

Lord Acton

(部份內文曾在2021年5月4日在Wordpress 發佈,2022年3月13 日,想起波蘭就把昔日文章作出修改)

大家心中有數

香港每日染疫的人數多少呢? 我已沒有在意,好像有2天,染疫人數每日5萬,然後有日3萬,又有一日2萬。

數子每天下降著,疫情開始控制嗎? 我相信大家 「心中有數」 。

7日前香港大學推算本港社區已潛藏逾百萬宗感染個案,截至2月28日香港已有170萬人中招,平均每4.35人便有一人染疫。 報告估計4月底總感染人數會高達430萬人,佔全港人口58%,屆時死亡人數將多達4,645人,未來一周(即是今星期) 將是疫情爆發的頂峰

今日就略轉口風,港大醫學院又推算疫情在上星期已達頂峰。 那麼究竟疫情在上星期,還是今星期已達頂呢?

任何事千萬不要分得那麼細,單是 「疫情未來2 周將會十分關鍵」 此句說話,專家們不知已重複了多少次。香港人也聽慣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要知道城市的疫情趨勢,實在不用參考政府數字,或什麼專家結論,看看社區內有多少間店鋪暫停營業1-2天就知了。不知何時起,社會有個 「潛規則」,假若店的員工有人確診就會關門消毒,隔日重開。

不過有些小店未必有如此資源,就算有同事確診,也不會停業,人手少一個就少一個。 區內有間涷肉店, 本來3人輪流營運,日子久了,由3人變2 人,最後全部3人陸績染疫,由人手荒變成「全軍覆沒」。

朋友的父母在排隊接種第三針疫苗時染疫,當天他們沒有去過任何地方,回家就喉嚨痛,用自購的快速檢測器測試呈陽性。 另一朋友的外母,在超市購物,不知什麼原因下就中招,回家更傳染給丈夫 (即朋友外父)。朋友間的案例都很無辜,而且防不勝防,避疫除了自我小心,很多時也只能自求多福。

前星期,打完第三針,我去了超市一趟,貨架很多貨品如麵包,麵,意大利粉,廁紙,全部也沒有。我拿了四盒藍莓準備付款時,發覺排隊付款的人龍猶如萬里長城,繞著一整個貨架在輪候,遠看也不見龍尾。我唯有把4 盒藍莓放回原處。

超市買不到任何麵包,就去區內小店購買,可是每間小店的麵包架也是空空如也。幸好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在茶餐廳外看見一袋嘉頓麵包,茶餐廳老闆說那是每天跟嘉頓入的貨。疫情下,人客都甚少堂食,外賣也少了,只好把剩餘的食材賣出。

茶餐廳的店內,燈火半熄,一片寂靜。 政府的社交距離很嚴,抗疫未見成效前,已有很多行業陷於營運困難。堅持開業未必有客,暫停營業又得交租。 俄烏戰爭下,小麥,麵粉,電力,燃油的價格必定提高,可以想像就算市面回復生機,物流成本,食材壓力,也會令很多生意百上加斤。

疫情加上外圍戰亂因素,可算是最壞的時代。近日有病人家屬致電電視台,哭訴她老父確診,被送去公立醫院,入院時,全院每寸地方,每個走廊也是病床,老弱居多。 幾日後家屬接到院方的通知, 她老父已經過生了。病人家屬撲去醫院,護士領她去到一條長廊的盡頭,打開屍袋,讓她見「最後一面」。 家屬即時崩潰,定過神內發覺此乃急症室,不是什麼認屍房,環繞老父的屍體,還有數具屍體。

「在現時情況下,送親人入院,恐怕已經是最後一面」

殯儀業發言人

醫護業界表示情況極不理想,入行幾十年也未見過急症室放屍,更擔心屍身不及時存入冰櫃會加速腐壞。報導說公院的護士工作時也聞到有異味,不過向上司反映不果。

我相信上司是有反映的,不過是政府未有指示。 問題大概是下層提出問題,中層向上報告,最頂層的不但未有解決問題,反把問題壓回中層,下層,於是問題所引發的亂象不斷橫生。

「生時沒病床,死時沒冰櫃」的情況引起公眾關注後,醫管局才聯絡供應商於不同醫院的路旁,停車場加裝數個冷凍貨櫃,每個貨櫃大約存放500 具屍。

殯儀業狠批政府的資訊一片混亂,政策常變。業界很多時也無所悉從,染疫的屍體不能化妝,也不能觸碰,而且好些屍身因沒有放入冰櫃而腐壞。很多時收了回來的屍體,也做不到很多實在的工作,令家屬覺得沒有做過什麼工作,其實是不能做。

處理染疫屍體的工作重點都投放在運送處理,保護染疫屍體的工序比普通屍體為多和貴,所以大都要收多2萬元港幣作「清潔費」。殯儀業人士指出,食環處的火爐安排已增加,不過積壓的遺體太多,有些入土為安的殯儀程序要省略,難免會令家屬遺憾。

是都市的悲! 在香港,原來死,也會死不逢時。

種種原因加上疫情,很多人染疫,令本來已缺人手的殯儀,更缺人手。然而人手問題不止殯儀,甚至前線的醫護,順丰運輸哥哥,屠房的員工,超市的同事等。

當一個工作單位有1人確診時,可能已經3-4 人受感染, 第二天10 人的隊伍,只剩6 人。 例如派送超市貨品,疫下派送需求急增,只剩6 人, 在僅拙人手的問題下,很多地方也未必有貨。

超市內的生菓架,左邊全由奇異果填滿
政府限制人流,不過很多銀行也關閉分行運作,一區由6 個分行營業改為1-2 間,所以很多人跨區去銀行,各銀行的分店人龍也極長,疫情下四圍也是人,人流控制,社交距離失敗

當政府說不用慌,不用団積食糧,超市的供應源源不絕。政府可能不明白,市民在超市買很多食糧,不是擔心供應,而是怕被突然圍封,不能出外數天,在家一定要有足夠食糧。 市民去藥房買必理痛,成藥,快速測試器,不是特別想吃藥,而是知道萬一染疫,在家自救。

回家時,幫襯區內粥店,老闆娘是康復者,聲如洪鐘,她問伙記,今日多少確診,同事說2萬。 老闆娘 「2萬, 我銀行戶口就2 萬! 女人嫁老公就唔好指望個男人,做人就唔好靠政府會幫你,救你,自己救自己呀。」